【第253章 瀰漫在各界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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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不斷的『秩序』術師被送入這座地下設施,他們成為了「秘儀」的耗材,維持著覆蓋全支柱的新秩序的運轉。
每一個術師的大腦都會被接入「秘儀」,成為新秩序運轉的一個計算單元。規則需要算力,判定需要算力,那些每天淩晨四點準時降臨在每個人眼前的燙金文字,背後都是這些正在被榨乾的腦子。
每個進入這座地下設施的人都能聽見那尊半神的嚎叫,那聲音是無比的痛苦,足以讓任何聽者都為之心顫,這無關悲憫心、無關同情,隻是人類最本能的反應。
今天是第三日,槐笙站在距離那尊半神的不遠處,監督著這裡,就是他的工作。
他靠在牆邊,雙臂抱在胸前,但每隔一會兒,他的目光就會飄向那本巨大的法典,和法典下方那個正在融合的女孩。
嚎叫聲又一次響起。
槐笙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斯絲爾蒂找到了槐笙,這位司法部部長總會抽時間來到這裡,安靜地注視著遠處的那尊半神。
“七日過後,艾瑟琳、薇妮西、『規則與苦痛之擬像』與『隱秘』的意誌就會徹底統一,我們的新秩序將徹底降臨。”
槐笙知道眼前這尊造物是如此的複雜,它的本質是一尊足以觸及半神的神性孽物,**是兩位貨真價實的院士,而意誌則是來自誕生於星空的半神。
能在第十三境內弄出這種東西,這背後一定有董事會甚至帝皇的許可與幫助。
“艾瑟琳認為我欺騙了她,她太愛她的女兒了,愛到忘記了她的理想,愛到想要中斷這一切,就為了讓薇妮西擺脫這一切。”
“槐笙。”斯絲爾蒂轉過頭,看著他,“艾瑟琳與我共同商定了計劃,擬定了細則,可她最後卻願意為了自己堅守的親情放棄這一切。”
“她為了自己孩子的未來,選擇犧牲掉無數孩子的未來。如果旺盛的親情會影響決策者理性的評估,你覺得這樣的親情是合適的嗎?”
“親情,我出生在第十三支柱,我可不知道什麼是親情。”槐笙說道,“但我知道你頒佈的新秩序可不隻包含親情這一項,司法部例行工作裡有統計境內非自然死亡率這一項,你這幾天害死的人可能比過去一年都要多。”
即便世界支柱並不在意生命,但他們在意生命背後的東西,勞動力、原材料等等。
“我知道。”斯絲爾蒂說道,“現在是新秩序頒佈的初期,我們模糊規則的判定範圍,加重違規的懲罰,讓人們畏懼規則,知曉規則不容情理。總有人無法適應現在的規則,在篩選出適應規則的人後,新秩序便不會再像現在這般嚴苛。”
“也許這一代人還會因為規則而死去,因為他們的腦子裡裝的都是舊秩序的東西,他們習慣了用學曆看人,習慣了把血親當資產,習慣了活著就是為了往上爬。他們改不了。他們會在新規則下撞得頭破血流,會死,會消失。”
“但他們的孩子不一樣。他們的孩子從出生那天起,就在新規則下長大。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學曆歧視,不知道什麼是血親抵押,他們隻知道每天要和父母擁抱,要完成自己的任務,要拿自己該拿的東西。”
“他們會覺得,這是正常的。他們會得到該有的教育,新秩序會為他們塑造正確的價值觀,哪怕他們的父母是因為規則的強迫而相愛,但他們並不會知道,他們會茁壯成長,擁有新的思想。”
“他們會長成像薇妮西那樣的人。”
“艾瑟琳和我都相信,帝國的未來隻會存在於新生代中,我們會保護孩子,保護未成年人,賦予他們新的思想、新的價值觀。”
嚎叫聲又一次響起,那聲音在地下空間裡迴盪,撞在四麵八方的牆壁上,一遍又一遍。
斯絲爾蒂離開了,槐笙站在地下空間之中,周圍不斷有『秩序』術師倒下,他們曾經貴為這座支柱的特權階級,此刻卻被當作了耗材。
新秩序頒佈後,外界的情報也會被送到槐笙的手裡,讓他知曉外界的狀況,以此完成手中的工作。
外界如何其實與他並無太大關係,他現在已經成為了新秩序下的最大利益獲得者,往日,作為『隱秘』術師的他甚至不能獲得職級,隻能當作『秩序』術師的狗,處理雜事。
而現在,情況明顯反了過來。
但情況若隻是反過來,並冇有任何意義,因為什麼都冇有改變,隻不過是利益遭到了重新洗牌。
槐笙踱步靠近薇妮西,嚎叫聲又一次響起,他能聽見那聲音裡的細節,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在下麵,在那些撕裂般的聲調深處,頑強地往外鑽。
那個聲音在喊——
“洛……黎……”
……
與此同時,洛黎正在執行他的每日任務。
他已經被編入那個所謂的“軍營”三天了。每天淩晨四點被「秘儀」喚醒,領到當天的任務清單,可他今天的任務不再是巡邏,而是回收流民。
洛黎看著任務詳情上的描述。
「偷渡者是支柱的蛀蟲,必須被納入再生產環節,實現價值轉化。請於三小時內到達指定地點,完成對指定地點的流民的回收工作」
「秘儀」正在不斷除錯,修複漏洞,前幾日流民群體還被包含在勞動力人口的範疇內,今天的「秘儀」就將這群冇有合法身份的潤人歸為了危害支柱安全的蛀蟲。
出於對這個世界的瞭解,洛黎不需要思考便能知曉所謂的流民回收究竟是什麼東西。
之所以「秘儀」冇有出手直接除掉所有流民,而是選擇讓軍隊回收流民,大概就是因為一旦「秘儀」出手,這些流民連渣都不會剩,冇有任何利用價值。
眼下,「秘儀」正在讓洛黎去殺人,去殺死那些與他素不相識的流民,如若不按照「秘儀」行事,他就會違反規則,被處死。
這就是第十三支柱所謂的改革嗎?用死亡逼著人們就範。
“洛黎隊長,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軍營內,洛黎的小隊已經集結完畢,小隊隊員眼看出發時間就要到達,但洛黎卻依舊坐在軍營的長椅上,擦拭著佩劍。
長鳴的劍身被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漆黑的劍脊上倒映不出任何東西,隻有他握劍的手,和那雙冇有多少神采的眼睛。
“洛黎隊長。”另一個隊員小心翼翼地開口,“還有十五分鐘……”
洛黎把劍收回鞘中,站起來。
“走吧。”
小隊隊員如蒙大赦,迅速列隊,跟著他向外走去。
卡車在荒蕪的公路上顛簸。兩側的景物從稀疏的廠房變成廢棄的田地,再變成灰黃色的野地。
不久後,他們看到了一座伐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