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周嶼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是衝陳萬金。
是衝他自己。
因為那聲咳太像了,像得足夠把人腦子裏最本能的判斷全拽偏。林淵甚至不用回頭看,都知道周嶼此刻眼神已經全壓到那條暗道裏去了。
又是同一招。
用最貼近舊傷的聲音,把人從原定位置拽開。
這已經不是普通誤導,而是圍獵。
L 把他們三個人一個個逼到最想單獨追出去的節點,然後等著看誰先離陣。
特別封存層上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雷。
緊接著,地麵震了一下。
老圖書館外麵開始下雨了。
很大。
雨點砸在地麵和井道金屬板上的聲音順著地下層層傳下來,像無數細小的腳步在上麵來回踩。這種天氣最適合抹痕、斷電和殺人,周圍也會比平時更少目擊者。
“外麵的人呢?”周嶼壓著耳機問。
沒有回應。
第二次呼叫還是沒有。
林淵心裏猛地一沉。
外圈被切了。
不是簡單訊號差,是整個雨夜把他們和外麵隔開了。
“別再喊了。”陳萬金在輪椅上笑,笑得發抖,卻還硬撐著那股惡心人的得意,“你真以為今晚就你們會做局?”
林淵看著他,聲音很低。
“你現在還覺得自己在做局?”
“至少比你們先活到現在。”陳萬金臉上那點怯意又被他自己強壓回去,“這年頭,誰手裏沒幾條舊賬,誰配坐桌上說話?”
雨聲越來越重。
暗道裏那聲“師父”的咳嗽沒再響,可越是這樣,越讓人難受。
周嶼站得很直,肩背全繃住,像一張拉滿的弓。林淵知道,他現在全靠那點剛立起來的邊界在撐。隻要再來一句,再來一個更像的聲音,他就可能真的衝進去。
而另一邊,沈知白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陳萬金。
她沒被暗道那聲咳帶走,說明她現在比周嶼更穩。可林淵看得出來,她在忍。
忍的是另一種東西。
她剛才聽見的不是“師父”,她聽見的是自己父親當年也被這樣留做籌碼的可能。
三個人都被壓在點上。
林淵深吸一口氣,忽然開口:
“陳萬金,你怕的不是我們。”
陳萬金一怔。
“你怕的是,外麵現在下這場雨過後,你就不是手裏有賬的人了。”
這句話很毒。
也很準。
陳萬金臉色一下變了。
“你什麽意思?”
“意思是你也知道,L今晚把你推出來,不是為了繼續保你。”林淵盯著他,“是為了看你最後還能不能拿我們三個當籌碼多活一會兒。”
輪椅扶手上,陳萬金手指明顯抖了一下。
他一直不敢承認這點。
可越不敢承認,越說明心裏已經明白了。
“你閉嘴。”
“你敢把底賬拿出來嗎?”林淵繼續往下壓,“真敢的話,你剛才就不會先報我們三個家裏人的舊命,而是直接說交易名單。你根本不是不想說,是你不敢說。因為你知道,那纔是真會讓你今晚活不過去的東西。”
這一下,陳萬金徹底坐不住了。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被拆穿。
他臉白得像紙,喉嚨滾了兩下,剛要張嘴,暗道深處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像有人撞上金屬門。
下一秒,一個渾身濕透的人影從暗道裏踉蹌著衝出來,幾乎是撲倒在地。
是周嶼的師父。
不,是一個長得像的人。
對方半邊臉在冷光裏能看清,年紀、輪廓、甚至額角那道疤都像。周嶼整個人瞬間一震,腳下幾乎本能地往前邁了半步。
“站住!”林淵猛地喝了一聲。
那人抬頭,嘴角帶血,張口第一句就是:
“小周,別信鏡子——”
聲音也像。
這一次,連林淵都後背發涼。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做得太真。
真到幾乎不像普通偽裝,更像從某段舊記憶裏原樣摳出來的人。
可也就是這一瞬,沈知白忽然往前一步,手裏的手電直直打到那人腳邊。
“看鞋。”
周嶼動作一頓。
那“師父”腳上的鞋,左右不對。
左腳是舊警靴,右腳卻是病號拖鞋。
太細。
細到如果不是這種極近的正麵照,很容易直接被那張臉和聲音帶過去。
“他不是。”沈知白聲音冷得發硬,“是真人,被做了臉。”
這句話一出,圍獵的皮一下被撕開一層。
不是鬼。
不是回魂。
是一個活人,被拿來套了別人最容易失控的殼。
周嶼臉色一下從震動轉成發狠。
這種狠反而比剛才那一瞬的恍惚更穩。
“操。”
他低罵一聲,直接把人往後拉離暗道口。
而就在這一刻,特別封存層裏所有燈同時閃滅。
地麵猛地一沉。
林淵視野裏,灰白裂縫轟地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整個老圖書館地下像被一張巨大的鏡麵從中間斜切了一刀,真實和映象開始錯位。
鐵櫃的位置偏了。
輪椅的影子和輪椅本身分開了。
連雨聲都像從兩個不同方嚮往下砸。
“對齊開始了。”林淵聲音發沉。
進度不是在主機屏上跑,而是整層地下都在往某個單一結果壓。
如果再不動,他們三個和這裏的一切,都可能被直接揉進某一個“更穩定”的版本裏。
“先走還是先拿人?”周嶼吼。
“先拿陳萬金!”沈知白回答得極快。
“不。”林淵盯著陳萬金身後那條暗道,眼神一點點冷下去,“先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