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逼宮”
厲鋒言辭直白鋒利,矛頭直指於秦峰及執法堂。
殿內低語聲再起,幾位中立長老的目光在於秦峰和厲鋒之間逡巡。
於秦峰心中冷哼,麵上卻浮起一貫的溫雅笑意,轉向厲鋒,語氣謙和:“厲師叔教誨的是。但流言止於智者,執法堂得弟子若真有行差踏錯,弟子定當嚴懲不貸,以正視聽。至於那些捕風捉影的舉告......弟子自會讓人去查驗,斷不容宵小之輩散佈謠言,擾亂宗門安寧。”
他將重點巧妙引向“嚴查流言與舉報者”,反而將如何懲治那些“欺壓同門,倒賣宗內資源”的弟子給避開了。
然而,厲鋒身側,一直垂目靜坐的內務堂首座周振海,此刻緩緩抬眼。
“於師侄有心了。”周振海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前兩天有弟子私下報告,說寒冰澗最近靈力波動異常,偶爾有陰寒氣息外泄出來。若是長此以往,必然會傷到地脈根基,連帶著裡麵產的冰係靈材品質也會受影響。”
此言一出,下麵就開始議論紛紛。
“那裡可是宗門的公共產業,關係到根本,不能出岔子......”
周振海挑眉看向於秦峰:“既然於師侄現在代管宗門,這件事還是早點查清楚、把隱患解決掉比較好。畢竟代理期間要是宗門產業出了問題,於師侄臉上不好看,將來宗主回來,我們也不好交代。”
他這番話,更是比厲鋒更刁鑽三分!
“宗門公產”、“資源地隱患”,這兩條一出,直接將探查寒冰澗提到了公事層麵,還暗含了時限與問責,就在你於秦峰的代理期間!
要是處理不好,那便是失職,將來老宗主回來,他們就更有理由發難!
此刻,於秦峰臉上的溫潤笑容幾乎已經難以維繫。
寒冰澗!那是他每月暗中藉助陰寒之氣調和壓製《玄陰真經》反噬的重要地點之一!
周振海這老狐狸,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至於那私下彙報的弟子,又是什麼人!
於秦峰心裡氣得要死,可這件事偏偏就是無法直接拒絕,否則便是置宗門產業於不顧,坐實了“玩忽職守”甚至“心中有鬼”!
他能感覺到,宗主青雲真人的目光也落了過來,帶著詢問。
殿內空氣彷彿凝滯。
右臂經脈被那寂滅劍意所傷之處,還傳來陣陣隱痛,時刻提醒著他此刻的外強中乾。
他必須撐住!絕不能在此刻露出絲毫破綻!
當務之急,是應對眼前的逼宮!
短短一息間,於秦峰腦中急轉。
斷然拒絕?不可。
虛與委蛇?周振海必定咬死不放。唯有先行應下,再圖應對之策,或可......在探查中做些手腳!
“周師叔提醒的是。”
於秦峰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聲音平穩如初:“寒冰澗乃宗門要地,關乎靈材產出,不容有失。既然您說有異常,那自然是要調查的。”
他略作思忖,給出了一個看似周全的時間,“為求穩妥,需要先調集擅長勘探地脈、辨析靈氣的弟子,並做好周全準備。依弟子之見,三日後前往徹查,最為妥當。屆時,亦可請內務堂、戒律堂遣人協同監督,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給宗門上下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三日後?需要準備那麼久嗎?”厲鋒濃眉一挑,語帶不滿。
“厲師叔,排查需嚴謹,倉促行事,萬一有了疏漏,反倒不美。”
於秦峰據理力爭,同時將選擇權部分交了回去:“若師叔認為事態緊急,戒律堂亦可先行介入初步探查,弟子定當全力配合。”
厲鋒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戒律堂擅刑律糾察,於勘探地脈靈氣並非專長。
周振海則深深看了於秦峰一眼,見他已給出明確時限,並將監督權部分開放,再逼下去就顯得過於刻意了。
“既如此,便定於三日後。”周振海最終緩緩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還望於師侄言出必踐,彆讓宗主歸來問起時,我們無言以對。”
於秦峰心頭一凜,麵上卻愈發恭謹:“師叔放心,弟子必不敢有絲毫懈怠。”
青雲真人見他們商議已定,不再多言,又囑咐了幾句關乎護山大陣、靈脈穩定,以及與周邊勢力往來需注意的要務,便宣佈散議。
於秦峰率先起身,向宗主及各位長老行禮告退,步履沉穩地走出太玄殿。
然而,一離開眾人視線,他臉上那溫雅謙和的麵具便瞬間冰封瓦解,眼底翻湧起幾乎壓抑不住的暴戾、焦躁,以及一絲深藏的陰鷙算計。
“周振海......厲鋒......兩個該死的老東西......”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右手下意識地想緊握成拳,卻因牽動傷勢傳來刺痛而微微痙攣,更添滿腔邪火。
“還有那藏在暗處屢屢壞我好事的鼠輩......待本座穩住局麵,騰出手來,定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宗主去尋四品煉丹師求藥了......成功與否,何時歸來,皆是變數。
這代理宗主之位,是他千載難逢的機會,必須牢牢抓住,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無論什麼阻礙,都必須清除!
他現在必須立刻去安排三日後寒冰澗的“排查”,既要應付周振海、厲鋒的耳目,又要儘可能地掩蓋自己的秘密。
這需要調動絕對可靠的心腹,佈置周密的眼線和說辭,甚至可能要在澗內提前動些手腳......
千頭萬緒,皆需他親力親為,而時間隻有三天!
......
傍晚,蘇清鳶僻靜的小院內。
“三日後,寒冰澗。”蘇清鳶將一杯氤氳著熱氣的清茶推到林辰麵前。
她把聲音壓得極低,複述著從於秦峰一個貼身侍從那裡輾轉聽來的訊息:“他回來時,臉色陰沉得可怕,徑直去了密室,召見了幾個絕對心腹的執事,密談了許久,現在還在執法堂冇回來呢。”
林辰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目光沉靜:“三日後......寒冰澗......周振海這是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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