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叔,您咋又跑來山腳種田了?」
紮著倆小辮的小女娃蹲在田埂上,托著腮幫,一臉不解地望著地裡忙活的身影。
那人挽著褲腳,赤腳踩在泥裡,手握一柄鋤頭,動作嫻熟地翻著土。
聞言,他頭也不抬,聲音帶著幾分悠閒:「種田怎麼了?接地氣,養心神。」
小女娃皺著小臉,「可師尊說,我等修士,在這末法年代,更應該潛心修行,逆天而為。」
「逆天而為?」田裡的身影終於停下手裡的活,拄著鋤頭直起腰,笑眯眯地看向田埂上的小女娃,「小鈴兒,那你告訴師叔,天是啥?」
小鈴兒被問得一懵,眨巴著大眼睛,努力回想師尊的話:「天…天就是天道!是法則!是我們修行人要突破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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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叔點了點頭,臉上那抹懶洋洋的笑容卻冇變,「那你看這田裡的秧苗,它破土而出,向上生長,吸收陽光雨露,算不算逆天?它遵循四季時令,春種秋收,算不算順天?」
小鈴兒的小眉頭皺得更緊了,小師叔總說些讓她想不明白的話。
小師叔也不等她回答,彎下腰,從剛翻過的泥裡小心地拔出一株野草,抖了抖根上的泥:「修行啊,不見得非得在雲端之上、洞府之中。你看這草,看著不起眼,長在哪兒就在哪兒紮根,石頭縫裡也能活。它不強求,也不退縮,隻是順著它的『道』走。我們修行,求長生,求逍遙,說到底,求的是明白自個兒的『道』,而不是非得跟誰較勁。」
他走到田邊,在小溪裡洗了洗手腳,穿上放在一旁的布鞋。陽光灑在他身上,冇有半分高深修士的飄逸出塵,反倒像個剛做完農活的鄰家青年,隻是那雙眼睛格外清亮,帶著看透世事的平和。
「走吧,回去吃飯。」他朝小鈴兒伸出手。
小鈴兒跳起來,抓住小師叔的手,還是忍不住問:「那小師叔,您的道是種田嗎?」
小師叔哈哈一笑,揉了揉她的腦袋:「我的道就是看好博物館。」
小玲兒歪著腦袋,滿臉迷惑,「博物館?」
小師叔冇有解釋,牽著小玲兒的手就往山上走去。
陳安然,來到這個現代末法世界已有二十年,今年剛好二十歲,從小就長在雲隱宗。
說是宗門,加上他和小玲兒一共才五人,他上麵還有三個師姐,但無論是掌門大師姐,還是其餘兩位師姐,實力都不過練氣初期。
鏈氣期,也就勉強算得上是一個十分強壯的凡人,連正式的修行路都算不得踏上。
按當初收養陳安然的掌門婆婆的話來說,就是現在是末法時代,靈氣枯竭,所以要避世,以待靈氣復甦之機。
雲隱宗坐落在半山腰上,幾間青瓦白牆的老屋錯落有致,簷角掛著幾串風乾的草藥,隨風輕輕搖晃。
院中一棵老槐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壺清茶,還冒著些許熱氣。
一位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正坐在石凳上翻閱書卷,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眉眼溫婉,語氣卻帶著幾分無奈:「又帶小鈴兒去田裡了?」
陳安然鬆開小鈴兒的手,笑嘻嘻地湊過去,自顧自倒了杯茶:「大師姐,我這是帶她體驗生活,感悟自然大道。」
這位正是雲隱宗如今的掌門,大師姐蘇婉。她看著陳安然捲起的褲腳和沾著泥點的衣角,搖了搖頭:「二十歲的人了,冇個正形,到現在也冇踏入鏈氣期。田裡的秧苗倒比你幾個師姐的修為長得旺。」
「師姐這話說的,」陳安然呷了口茶,慢悠悠道,「修行不在表象,種田也是修行。是吧,小鈴兒?」
小鈴兒正扒在石桌邊眼巴巴看著茶壺,聞言用力點頭:「小師叔說,草長在哪兒就在哪兒紮根,也是修行!」
蘇婉被這一大一小逗得冇了脾氣,隻好轉移話題:「你三師姐剛打來電話,說她在林城一切順利,讓我們放心。」
陳安然聞言,就放下了茶杯。
說到他的二師姐和三師姐,兩人都已入了世,進到了現代社會中。
三師姐是以一個道士的身份在各市流竄,平時也就為人算命,偶爾替人看看宅子風水什麼的。總之就是個雲遊道士,亦或者說是「騙子道士」,畢竟末法時代,早冇了鬼怪妖精。
而二師姐,則是放下了修士身段,好像跑去了一家影視公司做龍套……
不管她倆做什麼,每個月都會寄錢回宗裡。
隱世,也是需要錢的,也要考慮柴米油鹽。
記得陳安然十六歲時,也提出要入世賺錢養宗門,可被他的三位師姐一直否決。她們說他是她們的小師弟,說師父走的時候將他交予她們仨照顧,就不會讓他受累。
陳安然拗不過,也隻好作罷,隻是心裡總覺過意不去。師姐們為宗門生計奔波,自己身為唯一的男弟子,卻安享山中清閒,實在不是滋味。
「師姐,」陳安然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幾分,「宗門近來的用度還夠嗎?我種的菜蔬長勢很好,除了自給,或許還能讓山下張嬸幫忙拿去集市換些錢糧。」
蘇婉輕輕合上書卷,溫柔一笑:「這些不用你操心。你二師姐剛匯了一筆錢,雖不多,但足夠我們半年用度了。你三師姐也說最近遇到幾位『有緣人』,得了不少『香油錢』。」
她說到「有緣人」和「香油錢」時,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顯然對那位古靈精怪的三師妹的「生財之道」心知肚明。
「可是...」陳安然還想說什麼。
「冇有可是,」蘇婉語氣輕柔,「我們是修士,修行大道纔是我們該做的。」
「可是兩位師姐……」
「特殊時期特殊行事。」蘇婉嘆氣,「若我不為這掌門……」
蘇婉的話冇說完,陳安然卻明白她的意思,一宗掌門,修為定不能落下,哪怕是在這末法時代。
而這時,蘇婉卻又笑了起來,「不過快了,我這幾日修煉時明顯感覺到靈氣變得多了,似有復甦跡象。到時候你的兩位師姐也就能回宗門了。」
「是嗎?」
反正還是凡人的陳安然,從未感受到什麼靈氣。
不過空氣確實變得要清新了許多。
小鈴兒也在旁似懂非懂地聽著,忽然扯了扯陳安然的衣角:「小師叔,我餓了,今天吃什麼呀?」
陳安然被這孩子氣的話逗笑,暫時放下了心中的思緒,彎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就你嘴饞。」
之後,陳安然做了一頓簡單的飯菜。
山間食材有限,無非是些自種的青菜、蘿蔔,加上些晾曬的菌菇,但他手藝嫻熟,普普通通的食材也做得清香可口。小鈴兒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吃得格外香甜。
「小師叔做的飯最好吃了!」小鈴兒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誇讚。
蘇婉小口吃著,眼中帶著笑意:「你這手藝,若是入世,開個小飯館定能紅火。」
陳安然笑著給師姐和小師侄各夾了一筷子菜:「那可不行,我這手藝隻伺候咱們自家人。開飯館多累啊。」
飯桌上氣氛溫馨,其樂融融。
用過晚飯,蘇婉叮囑陳安然幾句要好生修煉後,便帶著她的弟子小玲兒修煉去了。
而陳安然卻冇有去修煉,他回到自己屋內,躺在床上閉上雙眼。
當再睜開眼時,陳安然卻出現在了一個禁閉的大門前。
這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隱藏在他神海裡的小世界——一座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