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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趙傑丟在三明治店,緩行於返回公寓的路上,陸晨一路無言。
跟著走出去老遠,玉終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輕聲開啟了話匣。
“剛纔,你猶豫了。”
平和的話語聲,將陸晨飛散的心緒拉回。
循聲側目,便見玉溫爾一笑:“都想什麼了?”
“想幫的更徹底些,又怕我介意?”
“還是……”
聞言,陸晨輕聲一歎,淡笑搖頭。
“想到了幾個法子。”
“隻不過,仔細琢磨了一下,發現都不可取。”
如是一語,將玉本就濃烈的好奇心徹底勾起。
隻是不等玉開口再問,陸晨便自顧自說了起來。
“最先想到的,還是替趙傑清償銀行債務,做他的私人債務債主。”
“細一琢磨,發現不行。”
“銀行債務也好,私人債務也罷——趙傑想還債,都隻能出城拾荒。”
“出城,就肯定有風險。”
“一旦趙傑死在城外,那就是人死債消。”
…
“我們替趙傑清償銀行債務,本質上是一筆投資。”
“投資【6年】,連本帶息收回【8年】到【10年】。”
“我們賺到私人債務利息,趙傑規避銀行債務利息,屬於雙贏。”
“但如果他死在城外,我們投資的【6年】,就會徹底打水漂。”
說到這裡,陸晨話頭一頓。
片刻後,語氣篤定道:“如果獨自出城拾荒,趙傑死亡的概率極高。”
“我們又不打算將趙傑,吸收為新的隊友。”
“所以,這筆投資,風險性太高。”
話音落下,玉溫爾一笑。
平日裡清冷、淡漠的眉宇,也不知不覺柔和了許多。
…
便見陸晨沉默片刻,再道:“第二個法子,倒是靠譜了點。”
“我想著,如果趙傑出城拾荒,那意外死亡的概率太大,替他清償銀行債務的話,投資就很可能打水漂。”
“那能不能在城裡,給趙傑找一個不需要出城、不需要冒險的工作。”
言及此,陸晨含笑側頭,看了玉一眼。
“比如,買下一間繩子旅館,讓趙傑看店。”
如是一語,惹得玉麵色一滯,下意識思考起來。
陸晨也並未就此打住,而是與玉的思路一起,說起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繩子旅館記在我們名下,是屬於我們的固定資產。”
“雇傭趙傑看店,我們仍然可以出城拾荒,不用被繩子旅館拖住。”
“我們可以拿出【6年】,替趙傑清償銀行債務,讓趙傑替我們看繩子旅館。”
“至於薪水——隻給他自然流逝所需的【1天】,以及兩片麪包所需的【8分鐘】,總共【1天8分鐘】的日薪。”
“又或是【1天10分鐘】。”
“趙傑夜晚看店,白天就在旅館睡覺,還能剩下一筆住宿費。”
…
“繩子旅館每天的收益,是【9小時】以上,最多【10小時】。”
“加上每日【1天】的自然流逝補貼,就是【1天9小時】以上。”
“給趙傑【1天10分鐘】,剩下的【9小時】,就當是趙傑給我們還的債。”
“連本帶息,還我們【10年】,什麼時候還清了,什麼時候給他自由身。”
陸晨一邊說著,玉暗地裡也一邊計算了起來。
按照陸晨這套方案,趙傑每天能從繩子旅館的收益中,上繳【9小時】給陸晨和玉。
每個月是【270小時】,即【11天6小時】。
每年是【135天】。
要想還清【10年】的私人債務本息,趙傑得在陸晨和玉的繩子旅館,連續看店二十七年多……
“太久了。”
“雖然繩子旅館依舊屬於我們,但為了替趙傑清償銀行債務,而投入進去的【6年】,要足足二十七年,才能收回本息。”
玉皺眉說道。
陸晨也微微點下頭:“是的。”
“太久了。”
“拿價值【15年】的黃金,買一間繩子旅館,再花【6年】替趙傑清償銀行債務;”
“——這麼大的投入,還要耗費二十七年,才收回總共【4年】的私人債務利息?”
“投入太大,收益太少。”
“實在有些不劃算。”
說罷,陸晨稍一思慮,又莫名搖頭一笑。
“再有,就是我始終覺得,黃金,比繩子旅館稀缺得多。”
“我們能用黃金買下繩子旅館,但賣出繩子旅館,卻大概率換不回黃金。”
“綜合以上兩條,這個方案——買一個固定資產,讓趙傑看店還債的方案,也就被我否決了。”
聽聞此言,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短暫的沉默後,又含笑側過頭,意味深長的看向陸晨。
“你越來越不像復甦者了。”
便見陸晨應聲止步,稍愣了愣。
隨即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拍了拍玉的肩膀。
臉上,也湧上一股莫名的唏噓。
“我其實,已經算不上是復甦者了。”
“難道不是嗎?”
…
“雖然你冇明說,但我能感覺得到。”
“從3號復甦點走出的9529號,從2號復甦點走出的9541號……”
“——在他們走出復甦點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不再是復甦者了。”
“隻有1號復甦點走出,‘生來’就揹負債務的趙傑,以及十天前的我,才能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復甦者。”
“從清償銀行債務的那一刻開始,我和趙傑,也已經不是一類人了。”
說著,陸晨再度側目,朝玉溫和一笑。
“從那一刻起,我,成了你的同類。”
“——冇有銀行債務,基本確定能生存下來的:前復甦者。”
“前復甦者,不應該再被稱之為復甦者。”
“比如你,是拾荒者。”
“再比如我,準拾荒者,又或是準鞭策者、準個體戶……”
隨著話音落下,二人也已經來到了玉的公寓外。
玉悄然駐足,稍轉過身。
昏黃的燈光下,玉昂著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陸晨。
陸晨則稍稍低頭,似是無奈、像是無力的,自顧自苦笑不止。
…
過了許久。
玉終是翹起嘴角,將雙手插入風衣外兜。
冷不丁丟下一句話,便獨自走進了公寓的樓梯口。
“我今晚要洗澡。”
“你自己解決住宿。”
毫無征兆的一番話,惹得陸晨不由一愣。
反應過來後,驚疑不定的回過身,望向玉的背影。
“洗澡?”
“你的公寓,能洗澡?”
“——你!洗的起澡?!!”
聞言,玉腳下不停,很快便登上了公寓二樓。
隨即站在二樓的露台內,滿是坦然的聳了聳肩。
“拿過濾的鐵鏽水,湊合著擦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