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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在這裡。”
翌日,20點。
仍是那張長桌兩側。
玉和陸晨,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陸晨臉頰汙黑,身上卻不見礦服,隻擼起左衣袖,露出手臂上的【計時器】。
【00:65:00:18:35】
而玉,則慵懶靠坐在沙發上,興致盎然的看向陸晨。
“就是在這裡,你靠販賣資訊,補足了最後【1小時12分鐘】的缺口。”
“還額外賺到了【18分鐘】。”
“是嗎?”
陸晨輕點下頭,將衣袖拉下,把左臂上的【計時器】蓋住。
“是。”
“九條資訊,賣出了【1小時30分鐘】的價格。”
說著,陸晨低下頭,稍有些不好意思的,將明顯少了一截的上衣,輕輕往下拉了拉。
而後,滿是疲憊的長歎一口氣,輕輕揉捏起酸澀的手臂。
陸晨不確定是礦場的工作,真的太過於繁重,還是自己的身體太過於‘虛弱’;
在礦場連續工作兩天,隻讓此時的陸晨,感到身心俱疲。
再加上今天,陸晨隻在早上上工前,吃下了一片黑麪包。
疲憊、饑餓交加,讓此時的陸晨,隻覺腦袋一陣昏沉。
“既然有多餘的【時間】,下工之後,為什麼不吃一片黑麪包?”
看出陸晨狀態萎靡,玉輕聲發出一問。
又看向陸晨缺了一截的‘露臍裝’:“還有口罩。”
“明明隻需要【10分鐘】。”
“哪怕買了口罩、吃了黑麪包,你的時間,也仍舊會在【65天】以上。”
“為什麼,還要省這【14分鐘】?”
說話間,玉望向陸晨的目光愈發玩味,也隱隱更亮了些。
卻見陸晨聞言,隻長撥出一口濁氣,疲憊的搖了搖頭。
“風險。”
“僅僅【18分鐘】的容錯空間,已經很少了。”
“如果再花費【14分鐘】買口罩、吃黑麪包,那我的容錯空間,就會隻剩下【4分鐘】。”
“完成你的考驗,得到拾荒的機會——至少是獲取有關拾荒的資訊,是我在時間之城,唯一可以長久生存的機會。”
“為了把握住這個機會,我必須儘可能降低風險,增加容錯空間。”
“相比起這個機會,以及失去這個機會,所導致的嚴重後果,少吃一片黑麪包、撕壞一件上衣,都是值得付出的代價。”
如是一番話,陸晨語氣中難掩疲憊,卻仍帶著堅定。
而在對座,玉看向陸晨的目光,也終是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礦服、礦盔,都賣了。”
“就這麼確定自己,不需要再回到礦場?”
略帶戲謔的一語,引得陸晨深吸一口氣,又緩緩搖了搖頭。
“礦場、工廠,都屬於寄生者。”
“復甦者——尤其是身負債務的復甦者,就隻有拾荒這一條活路。”
“如果不能從你這裡,獲取拾荒的機會,或關於拾荒的資訊,我就算再回到礦場,也隻是慢性死亡。”
…
“或者,我應該這麼說。”
“買、賣礦服礦盔,所造成的【5小時30分鐘】損失,同樣是我為了拾荒,而甘願承受的代價。”
“甚至再進一步——為了拾荒,我願意付出我僅有的【65天】。”
“也就是,我擁有的一切。”
這番話,陸晨說的無比堅定,麵上儘是決絕。
——在休眠之前,陸晨本就是晚期癌症患者。
為了保留最後的生存希望,陸晨更是在相關技術、經驗都不夠成熟的2025年,決然成為休眠實驗的誌願者。
陸晨的求生**,被休眠倉‘冰凍’了三百多年,卻絲毫冇有減弱。
在癌症被治癒,得以重獲新生、得到第二次生命之後;陸晨對生命的渴望,反而更加的強烈。
——為了生存,陸晨願意付出除生命之外,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而在時間之城,陸晨擁有的,便是這【65天】的時間。
感受到陸晨言辭間,那幾欲溢位的強烈求生欲,玉短暫失神之餘,也不免微微動容。
卻也很快穩住心神,再次向對座的陸晨,投去玩味的目光。
“身負債務的復甦者。”
“你,已經知道復甦者,不全是身負債務的了。”
這一次,陸晨並未再點頭承認,而是略帶遲疑的抿起了唇。
“隻是猜測。”
“在我的記憶中,舊時代的人選擇休眠,並不全是身患絕症,才投身於醫療實驗。”
“還有許多老邁的富豪、權貴,為了追求長生,而在瀕死之際選擇休眠。”
“他們從休眠中復甦,便大概率不用承擔債務,或是債務不會太重。”
“——在休眠之前,他們也未必不會在休眠倉,‘帶上’一部分財富。”
“隻要他們的休眠倉內,有時間之城認可的財富,那他們復甦之後,非但不用承擔債務,反而,還會成為‘時間富豪’。”
陸晨侃侃而談間,玉目光愈發明亮。
終於,在陸晨錯愕的目光注視下,輕輕抬起手,將頭上的連衣帽往後一推。
再敞開風衣立領,取下臉上的皮製深棕色口罩。
下一刻,一張潔白無瑕——甚至近乎病態慘白的妖豔麵容,出現在了陸晨的視線當中。
隻刹那間,陸晨便被這張絕美麵容,給震的愣在原地
直到又一聲輕語,從那張微微張開的朱唇內響起,陸晨,才從呆愕狀態中回過神。
“說下去。”
看到玉的麵容上,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陸晨莫名一臊。
趕忙彆過頭,將目光從那似有魅惑魔力的麵容上移開,又有些尷尬的輕咳兩聲。
而後,才繃著聲線道:“再有,就是昨天,那個拾荒者的反應。”
“——他很失望。”
“他原本,明顯抱有極大期待,卻因為復甦者身負債務,而期待落空。”
“所以我猜測:復甦者,並不都身負銀行債務。”
“拾荒者們,願意從城外撿回休眠倉,也是在賭。”
“賭自己帶回來的休眠倉內,裝著一個老邁的富豪、權貴,而不是我這樣的醫療試驗品。”
…
“隻有這樣,才能解釋拾荒者們,為什麼還願意從城外,撿回休眠倉。”
“——如果撿回來的復甦者,都必定身負銀行債務,無法為拾荒者們帶來任何收益,那拾荒者們,必然不願意再把休眠倉,從城外撿回。”
“之所以還願意撿回休眠倉,唯一合理的解釋,是這麼做,有利可圖。”
“而這個‘利’,顯然不源於我、趙傑這樣的醫療試驗品。”
“不是醫療試驗品,那就隻能是其他的——不一樣的復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