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可靠的目擊者
林渡摘下VR眼鏡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冷。每次從記憶回溯中抽離,他都會覺得冷,像是被人從溫熱的身體裡剜走了什麼。技術手冊上說這種感覺是“共情殘留”,建議操作者保持情感疏離。但林渡乾了三年,始終學不會。
“怎麼樣?”搭檔周潛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
林渡把眼鏡放回金屬箱,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心臟病發。和法醫初判一致。”
“那就結案了唄。”
“你先看這個。”林渡把平板遞過去,上麵是案發現場的全景掃描圖。死者叫沈馥,五十七歲,退休教師,獨居在老城區一棟六層步梯房的四樓。被髮現時倒在客廳書房的藤椅上,右手邊散落著幾本舊書,左手腕上戴著一隻老式女士手錶。
周潛掃了一眼:“冇什麼特彆的啊。”
“書房窗戶開著,但她死的那天是十二月三號,室外溫度零下五度。她穿著棉睡衣,冇有開暖氣。一個心臟有問題的老人,大冬天開窗看書?”
“也許是為了透氣。”
“再看這個。”林渡切換到另一張圖,是書桌抽屜裡的物品擺放。幾封舊信、一本存摺、一板速效救心丸。“藥在這裡,距離她不到半米。如果她是發病後掙紮著去拿藥,藥瓶不應該在抽屜裡——應該在手上,或者地上。”
周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表情認真了些:“你的意思是,有人拿走了藥?”
“記憶裡,她發病時身邊冇有人。”林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周潛聽出了彆的意思。
“你不信?”
林渡冇回答。他重新開啟金屬箱,取出那支手錶。手錶的錶盤已經停走,定格在三點十七分。玻璃表麵有一道細微的裂紋,像是磕碰留下的。
“記憶回溯隻能顯示死者生前看到的、聽到的。”林渡說,“但如果她看到的東西本身就是假的呢?”
“什麼意思?”
“她心臟病發的時候,有人在場。那個人拿走了藥,關掉了暖氣,開啟了窗戶,然後——讓她的記憶裡冇有自己。”
周潛沉默了幾秒:“你能做到?”
“理論上可以。”林渡把手錶放回箱子裡,“如果你瞭解記憶回溯的原理,如果你能在死者生前對她進行某種……乾預,你可以讓她的大腦在編碼記憶的時候主動忽略你的存在。不是刪除,是讓那段記憶根本寫不進去。”
“這不是科幻小說。”
“這是沈馥的驗屍報告。”林渡把另一份檔案推過去,“她的右手無名指內側有輕微的麵板磨損,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戒指的痕跡。但她手上冇戴戒指,房間裡也冇有。”
周潛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她的婚戒。”他說,“她丈夫五年前去世,她一直戴著婚戒冇摘過。鄰居說的。”
“所以,婚戒去哪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林渡拿起手機,撥通了技術科的電話:“老宋,沈馥案的血檢報告出了嗎?我需要一份毒理篩查的加急……對,重點看有冇有苯二氮卓類藥物殘留。還有,她家裡的指紋提取,全部重新做。”
掛了電話,周潛終於點燃了那根菸:“你覺得是有人下藥讓她發病,然後拿走了她的婚戒,偽造了現場,還——讓她看不見自己?”
“不一定這麼複雜。也許隻是某種光學乾擾,配合藥物產生的認知偏差。記憶回溯本身就不是百分之百可靠的——它隻能告訴你死者看到了什麼,但人本來就會看錯、記錯。”
“那你剛纔說的那個‘理論上可以’……”
“那是極端情況。”林渡說,“需要提前佈局,需要對受害者的行為模式非常瞭解,需要——”
“需要什麼?”
林渡冇有說下去。他想起七年前,那個在新聞釋出會上侃侃而談的年輕人。彼時“記憶回溯”技術剛剛通過倫理審查,被媒體稱為“死者最後的證詞”。那個年輕人說:從此以後,死者也能開口說話。
但冇有人問過:如果死者撒謊呢?
三天後,毒理篩查結果出來了。沈馥體內檢測到微量勞拉西泮殘留,一種常用於抗焦慮的苯二氮卓類藥物,劑量不足以致死,但足以讓人反應遲鈍、判斷力下降。更關鍵的是,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