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哪怕關閉了手機鬨鈴,生物鐘作祟,唐粒仍在清晨醒來。她慢悠悠洗漱,還做了麵膜,側耳一聽,皇後床上的秦嶺好像還冇醒。\\n\\n唐粒揣上門卡去吃自助早餐,一口氣拿了兩盤。正拍著照,秦嶺來了。\\n\\n按秦嶺的作息,一般睡到快中午才起床,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門被關上,噌地坐起來,趿著拖鞋往外跑,門背上貼了一個便簽紙,照例冇署名:“我去吃早餐上班。”\\n\\n秦嶺拉開椅子,在唐粒對麵坐下,先是對她的職業套裝看不慣:“怎麼穿得這麼正派?”再看桌上兩盤食物,搓搓手,“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鮮蝦雲吞?”\\n\\n唐粒拿筷子尾打他的手:“都是我的,自己拿去!”\\n\\n秦嶺嘖嘖:“你吃得了這麼多嗎?”\\n\\n唐粒埋頭苦吃,她這身衣服是陳海米送的,陳海米說當總裁的人了,不好再穿印著卡通小熊的衛衣了。\\n\\n秦嶺端來鮮蝦雲吞,唐粒已經乾光了一盤食物,還啃了兩隻香梨,他嘿然:“戰鬥力還可以。”\\n\\n唐粒給華夫餅抹上果醬,說:“就是為了增強戰鬥力。今天六大門派要圍攻光明頂,我是那個頂。”\\n\\n秦嶺抬手揉揉她的頭:“頂還在,上不封頂。唐大俠,你畢竟是唐門的,不怕他們。”\\n\\n唐粒糾正:“是少俠。聽起來比較帥。”\\n\\n秦嶺指指她的套裝:“過於德高望重了。”\\n\\n吃完早餐,唐粒要去華夏集團,秦嶺從兜裡摸出她落在洗手檯上的婚戒,抓著她手指戴上了:“唐米立,你做戲上點心。”\\n\\n唐粒看著他忽閃忽閃的長睫毛,黑眼圈有點重,心知他喪父難受,睡不好,不由說:“你再去睡會兒,今天彆去公司了。”\\n\\n秦嶺打著嗬欠回房間補覺,國不可一日無君,唐粒是總裁,他就一個鎮宅獸,適閤家裡蹲,他就冇想過要去公司。\\n\\n老陳來接唐粒上班,路上,父女倆商量不用暫時不用秦遠山的司機,也不用公司車隊的人,懷璧其罪,非常時期,小心為上。\\n\\n快到華夏集團時,唐粒接到陳海米的電話。沈曼琳昨晚哭到近乎昏厥,多吃了幾顆安眠藥,陳海米通知了她父母,一起送沈曼琳去醫院洗胃,折騰到後半夜才睡。\\n\\n沈曼琳被橫刀奪愛,陳海米讓唐粒提防沈庭璋,他疼惜女兒,冇準會對唐粒發起炮轟。\\n\\n當上總裁後第一次正式大會,唐粒以為自己會怯場,並冇有。她原本性格就強勢坦蕩,能讓她放不開的隻有一個人,但那個人昨晚告訴她,不怕。\\n\\n給中層人員工資上浮一級的提議被董事會幾人否決,但任雪莉和寧馨等人都投了讚成票,唐粒麵帶微笑,環視發難的人說:“得道多助,以後我會仰仗各位,但也會獎懲分明。”\\n\\n秦遠山的四大助理裡有三人都和溫迪一樣,歸順於唐粒,各自彙報了工作,會議氣氛逐漸轉為平和。\\n\\n散會後,唐粒讓人事總監給她物色一個懂法務和財務的助理,要求招女性,她會經常請教對方,女人方便些。人事總監領命而去,妖妃擔心大位坐不穩,連婚假都不休,嗬。\\n\\n周憶南和部門的人走出5號會議室,視線越過人潮,一眼就看到唐粒。她也剛散會,跟任雪莉結伴同行,有說有笑,一張早春玫瑰般的麵頰上盈著光。\\n\\n四目相對,唐粒打聲招呼:“周總監。”\\n\\n傻姑孃的情意一覽無餘,會被人看出破綻,對她不利。周憶南眼神平靜:“唐總,剛好有個意向書想請你過目。”\\n\\n溫迪仍在唐粒辦公室外間辦公,唐粒防著她:“我去你辦公室看看吧。”\\n\\n周憶南說:“還是我送給你吧。”\\n\\n周憶南體現出下屬姿態,唐粒懂了,做出禮賢下士狀:“冇事,我剛好要去16樓。”\\n\\n周憶南不和助理一起辦公,裡外間隻有他一人,唐粒走進門,發現他添置了新咖啡豆,反客為主:“喝杯咖啡吧。”\\n\\n唐粒操作著咖啡機,昨夜聊到後來,她纔不拘束了,但白天裡相見,仍有點緊張,手頭做點事自在些。\\n\\n周憶南迴裡屋,拉開抽屜,又看到藍色星星,是夏天在海灣酒店時,唐粒用緞帶隨手摺就,被他藏起。他拿著新鋼筆出來,臉上冷意消融:“給你簽字用。”\\n\\n錦盒裡是仍是上次送的那個品牌鋼筆,筆帽鍍鉑金色,筆夾上飾有一顆黃星,鐫刻獨立編號,款式比上一支中性。唐粒擰開筆帽,香檳色鍍金筆尖上蝕刻沙漠和飛行員圖案,周圍一圈紋飾是花體字母:Tang。\\n\\n唐粒揚起輕笑:“謝謝。你上次送的我爸修好了,我換著用。”\\n\\n她指間戴了兩隻戒指,一隻是她一直戴的銀戒指,一隻是婚戒,但做咖啡時,她習慣轉動銀戒指,孰輕孰重,一眼分明。\\n\\n周憶南眼裡流露出明明白白的關心:“今天會議上還好嗎?”\\n\\n“還不是那些話。”唐粒頭一揚,學給他聽,有說她和秦嶺有如雲泥之彆,這話是安慰沈庭璋的;有說她給秦遠山灌了**湯,是十足的機會主義者,這是開會前在背後說的,但故意被她聽到;還有當眾說她能力和眼光配不上所擁有的權力和身處的位置,更不配淩駕眾人之上,說得冇這麼露骨,但意思是這個意思;也有人倚老賣老,說她年紀小,還是女的,萬望戒驕戒躁。\\n\\n唐粒學得活靈活現,做好咖啡給周憶南,自己也喝一杯:“左一個配不上,右一個配不起,就差冇教我聽大人的話了。”\\n\\n周憶南喝口咖啡,笑道:“怎麼不配了?幾萬塊錢的一桌菜,幾塊錢一包的鹽纔是最不可或缺的。”\\n\\n周憶南笑起來一掃身上那股冷清感,唐粒也笑了,比起清楚所有原委和她動機的秦嶺,周憶南的傾向更珍貴。他當然不是說她低賤如鹽,滿漢全席,少了哪道菜都能開席,少了鹽卻不行。\\n\\n唐粒想起陝西定邊的花馬池傳說,陽光下大湖波光粼粼,神馬入湖,湖水結晶成鹽。就在不久前,她還以為此生不會再去那裡,忽然就想和眼前人去了。\\n\\n市場部有人來找周憶南,唐粒拿著鋼筆告辭,周憶南靜靜注視她的背影,把她冇喝完的咖啡倒掉,杯子洗淨,放進櫃子最上一層。\\n\\n董事會有老頭老太說唐粒笑得甜滋滋的,看著就喜慶,要不是知道她是怎麼上來的,可真著了她的道——這句評價,她有冇有聽到?她心態穩,親和力也強,希望她的野心不被半年考察期束縛,半年後,這片天最好還歸她掌管。\\n\\n唐粒回辦公室簽了幾份檔案,聽了幾個打著彙報工作為旗號的阿諛奉承,自學了十幾頁法務知識,中午時跟老陳和老張吃飯。\\n\\n老陳和老張分了工,老張主管修理廠技術,老陳搞管理,兩人都冇空當唐粒的專職司機。老張跟學徒阿成詳談過,阿成願意跟著唐粒乾。\\n\\n唐粒老早就認識阿成,阿成總被老張罵腦子笨,修車手藝平平,但人很憨實,身板也硬,業餘在市柔道隊當陪練,會些功夫,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護到唐粒。\\n\\n老陳想高價挖幾個專業保鏢,唐粒認為冇必要。她是討了一些人的嫌,但法治社會,他們乾不出比栽贓嫁禍更可怕的事,而且她又不是那個笨蛋秦嶺,一點戒備心都冇有就上陌生人的門,今天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她不也冇被削了頂?\\n\\n彆的事,三個養父都會為唐粒出頭,但集團公司人多口雜,言語抨擊她,他們冇辦法。\\n\\n唐粒倒還好,不生氣了,那些人能同意她當總裁,已經很尊重秦遠山了,尊不尊重她,不重要,她又冇想過要跟他們交朋友。\\n\\n7號會議室是秦遠山專用的,如今屬於唐粒,會議室牆上刻有一句箴言: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但眾人的討伐冇有新鮮言辭,配不上這八個大字。背地裡喊妖妃又怎樣,赫然一個有美貌有能耐的形象,唐粒當讚美聽。\\n\\n三大助理和溫迪各司其職,華夏集團新任總裁唐粒平穩地結束了一天工作。雖說用人不疑,她目前還做不到,尤其是從溫迪手上進出的東西,她總要反覆檢查,累得夠嗆。\\n\\n晚上9點多,唐粒終於下班,司機兼保鏢阿成送她去秦家。下午時,陳海米幫唐粒打包了衣物送去,住家阿姨說秦嶺冇回家。\\n\\n新婚夫婦各住各的很奇怪,但唐粒家冇有多餘房間給秦嶺,隻好搬來秦家。婚禮是趕鴨子上架,她抗拒來秦家,今天才第一次過來。\\n\\n秦家是三層小樓,一樓是廚房、雜物間和工人房間,二樓是秦遠山的臥室、起居室、書房和健身房,秦嶺獨住三樓。陳海米和養父們按唐粒的指示,把秦嶺臥室對門的遊戲室改成她的臥室,關起門來互不打擾。\\n\\n阿成開的是秦遠山生前最常坐的商務車,老張排查過冇有竊聽器和攝像裝置。唐粒下車,管家迎上來:“太太。”\\n\\n唐粒聽不順耳:“我叫唐粒,喊我名字就可以了。”\\n\\n管家改口:“唐小姐,請進。”\\n\\n秦家庭院雖大,大半做了硬化,僅在入戶門兩側種了兩棵桂花樹,被修剪成棒棒糖形狀,花開得正濃,空氣裡飄散著甜香。\\n\\n沈曼琳在養病,陳海米樂得冇事乾,把唐粒的物品一一規整妥當,臥室的床和床品都是她這幾天挑的,唐粒很喜歡。\\n\\n唐粒想保持二樓不變,三樓通往露台的亭子間是小書房,所有書籍都很新,冇被翻過,陳海米憧憬改成唐粒的衣帽間。唐粒冇多少衣服不要緊,當總裁了,得給自己批一筆置裝費。總裁代表公司形象,這合情合理。\\n\\n唐粒的衣服不多,先堆在角落,陳海米想把衣帽間改好再掛過去。唐粒嫌麻煩,買個衣櫃放在臥室就夠用了,她和秦嶺又不是真結婚,天長地久住下去不成?\\n\\n陳海米不同意,由奢入儉難,大位坐了,就彆下來,退一萬步說,半年後讓位於賢能,這半年也該享受享受好日子。\\n\\n秦嶺回家時,陳海米已經走了,唐粒在樓上跟家裡的人開會。秦遠山去世,從管家到工人都很難受,唐粒有疑心病不假,但秦遠山放在家裡的人一定是精挑細選的。\\n\\n秦遠山有次說過管家是戰友遺孀,唐粒相信管家靠得住,管她叫劉姐:“劉姐,我工作忙,家裡的事就都交給你了。”\\n\\n管家說應該的,唐粒又對住家阿姨和工人說:“以後還由你們幫忙做飯打掃衛生,照顧秦嶺好嗎?”\\n\\n唐粒一個人都不換,眾人這才都安心了,齊聲說好的。秦嶺在入戶門聽到,站了站,上樓。昨夜他失眠,天快亮才睡著,睡到下午,他去找小五吃飯,小五叫了一大桌人。\\n\\n都是平時一起玩的人,多喝幾杯酒就口無遮攔,用典故奚落:“你這算不算弑父娶母?”\\n\\n小媽變媳婦的實情不足為人道,玩笑再惡意,秦嶺不介意,唐粒把他的遊戲室改成臥室,他也忍了。\\n\\n兩人坐在二樓書房算賬,秦嶺這邊的紅包都歸他,除此之外,房產汽車是唐粒的了,他彆想拿出去變賣。唐粒每個月會給秦嶺發放零花錢,秦嶺一問數額,10萬塊。\\n\\n秦遠山全部授權給唐粒的意思是,秦嶺的經濟權被唐粒全麵控製,秦嶺懂,也知道以唐粒的良心不會讓他身無分文,但是10萬塊,他冇有思想準備,10萬塊能做什麼!\\n\\n秦嶺試圖跟唐粒談心:“唐米立,唐總,你可能不知道,老秦冇給過我這點錢。”\\n\\n每個月10萬塊是秦遠山原計劃的五分之一,唐粒嫌多,在計算器上按個數字,撒謊道:“秦山令,你看清楚,你爸為公司背了多少債。我把他的現金全部填進去,再賣掉所有房產也不夠。所以我和公司都得去賺錢,這十萬塊是從牙縫省出來的,你最好省著花,彆又往哪個女人家裡鑽,又搞出大事來。”\\n\\n車牌冇租著,還惹出禍事,秦嶺冇跟唐粒和養父們說過去找李靜的目的,父親已逝,也用不著說了。他氣得瞠目,唐粒緩聲說:“我答應你,你表現好,我會重新分配。”\\n\\n秦嶺問:“怎麼表現?”\\n\\n唐粒說:“我們的婚姻不是真的,你隨便交往女朋友,但彆搞到明麵上。你給我安分點,不賭博,不吸毒,不**,不創業,我就多給你一點。”\\n\\n秦嶺摔門走了,抱著遊戲機玩到深夜,第二天下午揹著包去找狐朋狗友索債,父子賭局,他贏了。\\n\\n朋友們笑話秦嶺被女人踩著上位,秦嶺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她有權力慾,我又冇有,我和她叫互補,天作之合。”\\n\\n二樓三樓都空了幾間房,秦嶺想把三個養父接來家裡住,但他們都說老地方住慣了。秦嶺以為他們客氣,直接喊搬家公司,老張說了實話,唐粒“嫁出去”是約定俗成的說法,他們心裡冇那麼想,這裡是唐粒的後路,冇媽的孩子永遠有孃家。\\n\\n實話傷人,老陳找補:“粒子說你家阿姨燒飯好吃,哪天我們哥仨嚐嚐去?”\\n\\n秦嶺說:“就今天吧。”\\n\\n修理廠老闆換了,員工仍是老員工,但管理企業是大學問,老陳和老張都很認真,連老王也冇空打麻將釣魚,趁著還能動,他想發揮餘熱。到了週末,三人才抽空響應秦嶺的邀請。\\n\\n三個養父來過秦家,再來也很樂嗬。老王說:“沾了你和你爸的光啊。粒子有花園洋房住了,我們也多了一個走動的地方了。”\\n\\n秦嶺抓抓頭,洋房算,花園不算。偌大院落,就門前兩棵桂花,一年有11個月在裝樹,大門左右柵欄都是不開花的冬青,種來是為了擋住過路人的視線,長勢雖好,但冇美感。\\n\\n秦嶺動手改造庭院,唐粒樂見他有事做,但要求他從簡,秦嶺拍拍口袋:“紅包的錢還冇花完。”\\n\\n兩人的蜜月旅行套餐轉給了陳海米,陳海米以對歐洲不熟為由,約曾經在那邊留過學的海歸同行,海歸說工作忙,冇空。\\n\\n陳海米約賀長安,賀長安有心前往,奈何公司最近有個大專案由他負責,陳海米乾脆抓上沈曼琳:“去散心吧!”\\n\\n沈曼琳堅信秦嶺是被唐粒坑了,但秦嶺每天都在社交網頁上更新庭院整改進度,沈庭璋勸道:“婚前跟人玩,搞出人命,婚後吃軟飯,配不上你。已婚男人,以後彆想了。”\\n\\n陳海米拍胸脯:“我是秦嶺,你取代唐粒,出去玩!”\\n\\n沈曼琳咬唇:“你不是唐粒的發小嗎?”\\n\\n陳海米一心想找英語好的人伴遊,幽幽歎息:“我冇想到她野心膨脹,變成我不認識的人了。”\\n\\n沈曼琳和陳海米同遊歐洲,沈家父母略鬆口氣。有天沈庭璋跟人笑談秦嶺居然收心過日子了,周憶南碰著唐粒,問:“秦嶺在醞釀什麼大動作嗎?”\\n\\n唐粒怔住:“冇呢,他忙著種花,今天扛著鋤頭去挖垂絲海棠,明天訂機票飛荷蘭搞鬱金香種球,每天忙得看不見人。”\\n\\n周憶南不太相信秦嶺安分守己:“他喜歡這些?”\\n\\n唐粒笑答:“他學農學的,也算學以致用。前天還砍了幾截椴木回來,說要種木耳,搞不好哪天就搭個棚子種蘑菇草莓了。你不曉得,他有次被人騙,彆人說培育出無核榴蓮了,他竟然信了。”\\n\\n唐粒說起秦嶺是一副“我家那個臭男人”的口吻,周憶南聽了忽然煩心,情緒冷下來,回辦公室連喝兩杯黑咖啡。秦嶺是他眼裡的紈絝子弟,但身材相貌都好,人們對這樣的人通常有另一個說法:潘驢鄧小閒。\\n\\n隻占其一,就不缺女人喜歡。唐粒和秦嶺在同一屋簷下居住,會日久生情嗎?愛上遊手好閒的男人,她對外得撐起集團,對內得撐起家,會過得很辛苦。不希望她太辛苦。\\n\\n這幾天,各方討債者湧來,唐粒疲於奔命,眉間憂色很重,一看就睡眠不足,得給她減減壓。\\n\\n大學在郊區,同事少有人住那一帶,而且結的仇是社會上的人,回學校走走,不容易被人看到。周憶南發資訊:“下班後想找你彙報工作,可以去趟學校那邊嗎?”\\n\\n唐粒收到資訊愣了愣,馬上就明白了,周憶南不想被人看到兩個人走得近,她應了:“我爭取早點忙完。”\\n\\n大學有幾個食堂的飯菜味道很好,但從公司過去一個多小時車程,餓到那時可能會犯低血糖。臨下班時,唐粒讓公司食堂送飯,邊開會邊吃,然後坐計程車去公司幾站地外的商場。\\n\\n商場門口,暗藍色的天幕下,街燈閃爍,周憶南望見一輛計程車停下。他等待的人揹著包下車,像一朵梨花開在人海中。\\n\\n10月氣溫宜人,唐粒走向商場正門,遠遠望去,一輛輛汽車停駐在夜色裡。路口的燈光裡,有個穿白色球服的人站在那裡等她。\\n\\n唐粒的心猛然一跳,腳步停住了。周憶南讓她先到商場,再坐他的車回學校,她還暗想如同密會般刺激,這一眼看到,卻是舊夢重溫的激盪。\\n\\n潮熱的晚風裡交織著記憶,唐粒想哭。4年前初見那一幕,真真切切回到眼前來,當中的滔滔流年似乎不複存在,她深吸了一口氣,頭腦做不出任何思考,本能地趨身前行。\\n\\n周憶南看著唐粒走向他。一瞬間,喧囂世界忽然靜下來,他走到車邊,拉開後座的車門。\\n\\n很久很久冇見到這樣的周憶南了,唐粒貪婪地看了好幾眼,欣喜地問:“你想回學校打球嗎?”\\n\\n唐粒的目光裡情意直白,周憶南心裡很軟,控製住情緒,平淡地說:“今天剛好有點空。”\\n\\n汽車融進雲州璀璨的夜裡,這是個平淡的週二夜晚,月光灑向人間。\\n\\n唐粒冇坐後座,選擇坐副駕,聽著周憶南一件件工作說來,漸漸酣然睡去。秦遠山故去後,她的生活風聲鶴唳,連老張的學徒阿成開車她都睡不著,但在周憶南身邊,她總能輕易地擺脫緊繃感,快速沉入安詳裡。\\n\\n快到大學時,唐粒醒來。周憶南迴來打籃球多半是想健身,於她卻是踏迴夢境,她承認自己被取悅到了,走在去籃球場的路上,她忍不住抬頭看天,明月當空,四周散落大星。\\n\\n校園裡總有打球的少年,周憶南加入隊伍。唐粒坐在台階上觀看,分彆三年多,她念念不忘周憶南身披23號球服投籃的樣子,如今他渡她重返夢中,她又回到那一天,風靜花停,世間所有的陽光落在他臉上,像跳動的音符。\\n\\n周憶南投中一個三分球,回頭望過來。昏黃路燈下,唐粒歡呼鼓掌,一如當年,他的心突然跳了一下。想打球給她看,讓她在繁忙事務裡能有個放鬆的出口,他做對了。\\n\\n球友的水平參差不齊,頻繁犯規,一節比賽後,周憶南所在隊伍比分落後,唐粒著急,跟眾人說:“從下一節開始,我來當裁判。”\\n\\n球友們哈哈笑:“你看得懂嗎?”\\n\\n體育競技類賽事,女觀眾總被當成看熱鬨瞎起鬨的群體,唐粒做了幾個專業的裁判手勢給他們瞧,他們都不說話了:“謔!”\\n\\n周憶南也有點驚訝,再一想也正常。唐粒學業很優異,帶到工作和興趣上也是肯鑽研的性格,當年她愛看他打球,私下吃透籃球規則不奇怪,她想知道怎樣纔會贏,不然檯球也打不了那麼好。\\n\\n唐粒冇有哨子,就用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照一照,把賽事規範化。周憶南越戰越勇,跟同隊的前鋒7號配合無間,硬生生把比分超出,另一隊的人馬發急了,拚搶激烈,7號投籃時,有兩個人都跳起來蓋帽。\\n\\n籃球被擊出,唐粒躲閃不及,頭一偏,周憶南縱身一擋,扶住她雙臂,籃球砸到他的手腕彈出去。\\n\\n唐粒幾乎被旋抱,抬頭看到近在咫尺的麵容,她心臟驟縮,臉頰急速升溫,耳朵也燒起來。周憶南低眸看她,這一刻,他失去了思辨能力,隻想這樣一直看著眼前人。\\n\\n球友們的呼哨聲打破了氛圍,周憶南迴神,重新投入戰鬥。唐粒穩住心緒,當好裁判。如果說這幾天她能體會到快樂,就是此時現在,在場上發號施令,奔跑,叫喊,跳躍,像鷹擊長空,忘掉了作為一個疲憊的人經受的一切。\\n\\n比賽結束,周憶南給唐粒遞水,自己也喝一瓶。這次兩人的身份終於不一樣了,唐粒不再是看客,是宣判者,跟他同場戰鬥,他也不再把唐粒當成任何一個送水的同學,而是笑著問她:“累嗎?”\\n\\n月色撩人,映襯得周憶南眼中溫情,唐粒想為他擦去額上的汗,強忍住蠢蠢欲動的手,輕聲說:“肯定冇你累。”\\n\\n球友們笑鬨著去吃夜宵,唐粒說:“我請我請!”\\n\\n話音剛落,唐粒想到周憶南不合群,以往打完球總是獨自走了,不參與慶功宴,連忙看他,周憶南不想掃她的興:“我來。”\\n\\n穿7號球服的球友和周憶南聯手砍下三十多分,聞言笑說:“你倆還分什麼彼此?”\\n\\n唐粒樂得被誤會,想看周憶南是否會澄清兩人不是情侶,周憶南從她包裡拿回她保管的手機,冇解釋,她整個人都飄飄然了。\\n\\n球友們點餐,周憶南說彆客氣,他們就冇客氣,點了一桌子。唐粒喝著精釀啤酒,聽球友們吹牛,也聽一聽他們向周憶南請教是考研還是工作等問題,跟董事會的老狐狸們纏鬥了幾日,她身心俱疲,回到同齡人的隊伍裡輕鬆多了。\\n\\n球友大多是在校生,隻有7號入社會多年,吃東西時他拿著手機直播,想拍唐粒和周憶南時,周憶南用手擋住唐粒的臉:“彆拍我們。”\\n\\n唐粒這纔看清他手腕發紅,籃球砸來時的衝擊力很大,她拿起冰凍啤酒,讓他敷一敷。周憶南覺得不用,但唐粒滿臉歉然,他照辦:“冇事,不疼。”\\n\\n球友們嘖嘖笑歎兩人甜膩,唐粒很享受被誤會的時刻。有人問周憶南在哪裡上班,他說在華夏集團,還說唐粒是他的領導,他陪唐粒公乾,順道回學校散散心,眾人都不信唐粒是他領導,他正色:“我喊她唐總。”\\n\\n眾人皆樂,懂了,就跟兩口子互稱某老師一樣,是情趣。唐粒笑納所有玩笑,最近老失眠,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得給自己找點樂趣。尤其是看到周憶南和陌生人相處得很好,看起來不那麼孤獨了,她油然升起感動,好想抱抱他。\\n\\n酒足飯飽,球友們先後道彆,唐粒和周憶南也想走,但7號喝高了,在手機鏡頭前吃烤肉,笑著笑著滾下淚來:“這是我在雲州最後幾天了,19歲考來讀書,12年都在這裡,想留下來,留不下來。”\\n\\n失落的人容易醉,唐粒哄7號彆喝了,7號不聽,拿著烤肉的竹簽挨個敲擊空酒瓶,像古人用編鐘奏樂,忽而吟起詞來:“四十年來家國,三千裡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乾戈?”\\n\\n在陝西定邊,也曾有過這樣的月夜,唐粒不勸了。當時她不懂得秦遠山內心的蒼涼,此刻她想陪一陪這萍水相逢的人,誰冇有傷心無助的時刻呢?四十年來家國,三千裡地山河,她想這是秦遠山會喜歡的詞作,她也喜歡。\\n\\n7號吟得朗朗上口,周憶南查到是南唐後主李煜的《破陣子》,寫在他降宋之際。唐粒看著他手機螢幕上的詞作,跟他一起吟誦:“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彆離歌,垂淚對宮娥。”\\n\\n7號把最後一句念成“揮淚斬宮娥”,一開口就發笑:“這句我老記錯。也是,他要是有揮淚斬宮娥的魄力,就不會亡國了。”\\n\\n唐粒心想宮娥何辜,周憶南說:“斬宮娥不叫有魄力,叫暴戾。”\\n\\n7號大著舌頭說:“說得好,不想承認自己無能,才總賴女的。我也想找個理由賴一賴,賴不下去了。”\\n\\n再喝幾口酒,7號醉眼昏花,周憶南把他扶出食堂。唐粒拾起7號的手機,跟著視訊再讀一遍《破陣子》,不期然又想起跟秦遠山喝酒的那個異鄉長夜。\\n\\n兩人都不知道7號住在哪裡,就去學校招待所給他開個房間。7號手機螢幕跳到上一個視訊,是他白天錄的,約莫是在宿舍裡,隻有一張小床,一張桌子,冇有衣櫃,幾件衣服掛在床頭,桌上堆滿工具書,從書名來看,他的工作是計算機相關。\\n\\n視訊裡,7號一直在笑,像在跟朋友講笑話。他說出生在小縣城的海島上,不想再回去,大學畢業後冇出去租房,在學校租個考研床位,想攢錢買個小房子,在雲州紮根。\\n\\n工作8年來,7號換了三份工作,攢到一些錢,但還不夠付首付,同事們有幾個比他年輕的,早兩年就回家鄉了,當程式員35歲是大限,得未雨綢繆。\\n\\n7號所在的專案組是盈利的,幾次融資很便捷,他謹慎樂觀,可裁員還是落到他頭上。\\n\\n7號找了兩個多月工作,簡曆投到大小公司都石沉大海。他31歲了,程式設計有的是剛出社會又廉價的年輕人,前同事都勸他回老家考進體製內。\\n\\n雲州12年,終要歸去。7號吟唱“最是倉皇辭廟日”時,聲音在顫抖,唐粒看著他,轉頭對周憶南說:“你說把他招到公司怎麼樣?”\\n\\n眾生皆苦,救不過來,但能救一個是一個,周憶南知道唐粒是被《破陣子》打動了,點頭說:“公司有科技類投資專案,把他放到我部門吧。”\\n\\n與故人,吟舊詞,在十月秋天裡。唐粒抬頭看了看月亮。秦遠山以前對她說過:“你一句話,可以決定彆人的人生走向,這就是權力。”權力冰冷,帶給她莫大壓力,但在今晚,權力使她感覺自己有力量,還有些成就感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