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風裹著鬆濤聲撞在青雲觀的山門上，蕭處楠抱著半塊涼透的桂花糕，蹲在觀後牆的老槐樹下打了個噴嚏。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沾了不少泥點，髮髻歪歪斜斜地支棱著，幾縷碎發貼在汗津津的額角，活像剛從泥坑裏滾出來的小野猴。
“無量天尊，這鬼天氣怎麼說涼就涼。”蕭處楠吸了吸鼻子，把桂花糕往嘴裏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師父也太狠了，不就是偷了供桌上的蘋果給山下的小花狗嗎，居然罰我抄一百遍《道德經》，抄不完還不讓睡覺。”
他一邊抱怨，一邊用手指在泥地上劃拉著倒計時：“還有八十七遍……要命了要命了。”話音剛落，頭頂的老槐樹突然沙沙作響，一片巴掌大的葉子慢悠悠地飄下來，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
蕭處楠愣了愣，抬頭望瞭望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圓，清輝灑在槐樹葉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銀霜，周圍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可奇怪的是，剛才還颳得正緊的風，此刻竟然停了。
“不對勁啊。”他撓了撓頭，剛想站起身往觀裡跑，就看見槐樹下的空地上突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金光越來越亮，逐漸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很高，穿著一身看不出朝代的玄色長袍，衣擺上綉著細密的雲紋，隨著金光的流動，雲紋彷彿活了過來，在衣料上緩緩遊走。
蕭處楠嚇得一哆嗦，嘴裏的桂花糕差點噴出來。他連忙捂住嘴，往後縮了縮，把自己藏在槐樹粗壯的樹榦後麵，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盯著那個金光匯聚的人影。
“誰……誰在那兒？”他的聲音有點發顫，“我告訴你啊，我可是青雲觀的正經道士，會畫符唸咒的！你要是山精鬼怪，趕緊給我走開，不然我放師父收拾你！”
那人影似乎聽到了他的話，緩緩轉過身來。金光漸漸散去，露出了一張清俊得近乎不真實的臉。他的眉眼很淡，眼神卻像深不見底的星空，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蕭處楠，目光落在他沾著泥點的道袍和手裏的桂花糕上，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你到底是誰？”蕭處楠壯著膽子又問了一句，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那裏掛著一個師父給的桃木護身符，據說能驅邪避禍。
“時間。”那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好聽，像山澗裡的泉水，清冽又溫和，“我叫時間。”
“時間？”蕭處楠眨了眨眼，一臉困惑，“還有人叫這個名字的？你是不是在騙我？”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見對方衣著考究，氣質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山精鬼怪，倒像是戲文裡的貴公子。
時間沒有解釋，隻是往前走了兩步。他的腳步很輕，落在地上沒有一點聲音。“你不用怕我，我不會傷害你。”他說，“我來這裏，是為了帶你走。”
“帶……帶我校？去哪兒？”蕭處楠警惕地往後退了退，“我不去！我還要抄《道德經》呢，抄不完師父會打我的。”
時間微微挑眉，似乎對“抄經”這件事很感興趣：“《道德經》？一百遍？”
“對啊。”蕭處楠苦著臉點頭，“師父說我心術不正，要好好修身養性。可我就是覺得那蘋果放著也是放著，小花狗那麼可憐，給它吃一個怎麼了嘛。”
時間看著他委屈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那一百遍《道德經》，你不必抄了。”他說，“跟我走，我帶你去看不一樣的世界，比待在這青雲觀裡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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