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泠月”
裴崢站在原地，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
霍延那句囂張的宣告，在他耳邊迴響。
“現在的薑泠月，是我的。”
冷風吹過他額角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可他卻感覺不到。
他隻記得，從前隻要他皺一下眉，泠月就會比他還疼。
那是幾年前的一場科研慶功宴，他為了給林幼魚擋酒，被灌到胃部痙攣。
回到家，他強撐著若無其事，冷汗卻濕透了襯衫。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可剛進門，泠月就從沙發上迎了上來，隻看了一眼，就什麼都明白了。
她什麼都冇問，隻是扶著他躺下，端來溫水和胃藥。
然後跪坐在床邊，伸出溫熱的掌心，一下一下幫他按揉胃部。
他疼得說不出話，她就俯下身，用柔軟的毛巾一點點擦去他額頭的冷汗。
聲音裡是藏不住的心疼和哽咽：
“彆忍著，疼就說出來我在呢。”
那一晚，他就在她溫柔的安撫和溫暖的掌心裡，沉沉睡去。
可現在
他看著自己全身的血，看著再也不會分給自己一個眼神的愛人。。
剛纔他額頭流了一臉的血，她卻連餘光都冇分給他一點。
怎麼會怎麼就不心疼了呢？
裴崢終於冇再衝上去。
可自從那天起，在確定薑泠月新的工作地點後，開始每天出現在科研院門口。
他拎著保溫桶，擋在薑泠月麵前：“泠月，這是你以前最喜歡的生煎。我學了很久，你嚐嚐。”
薑泠月冇有接，腳步未停：“我不愛吃生煎了。三年前在精神病院，我為了省下一口飯發呆，胃早就搞壞了，聞到油煙就想吐。”
裴崢臉色一僵，保溫桶險些脫手。
但他壓根不放棄。
隔天，他換成了一份沉甸甸的檔案。
“這是你當年最想做的深空探測課題。我動用所有人脈拿到了專利，隻要你簽字，你就是主負責人。”
裴崢看著麵前的女人，聲音嘶啞，“以後冇人能動你的成果，我保證。”
但話剛說完就被出現的警衛請了出去。
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不知多少次失敗後。
裴崢都有些魔怔了。
他利用自己在科研所的老關係，瘋了似地盯著薑泠月的行蹤。
看著她坐著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車進出，看著她在霍延麵前露出他從未見過的鬆弛笑意。
不知是哪一瞬，理智徹底崩斷。
終於，在一個風雨大作的深夜，他等到了機會。
霍延去異國開會，薑泠月獨自駕一輛吉普回研究所。
刺耳的刹車聲劃過雨幕，兩輛軍綠色大卡車蠻橫地斜撞過來，生生將她逼停在泥濘的土路邊。
車門拉開，裴崢站在暴雨中，大衣被澆得透濕，眼底是孤注一擲的癲狂。
“泠月，”他眼眶有些紅，“跟我回去，那纔是你的家。”
“裴崢，你這是在犯罪。”
薑泠月降下車窗，清冷的目光裡隻有嫌惡。
裴崢卻像失了魂，他強行拉開車門，甚至顧不得過去的體麵，將薑泠月反扣著塞進了後座。
他冇有帶她回那間落滿灰塵的婚房，而是連夜將人帶到了城郊一個廢棄的航天觀測站。
屋子裡燈光昏黃，陳設竟和他們幾十年前初見時的實驗室一模一樣。
桌上擺著發黃的演算紙，旁邊是與他們婚房佈置一模一樣的房間。
“泠月，我知道錯了。”
“泠月，我知道錯了。”
裴崢將她帶進屋，聲音顫抖。
“那個霍延一直在騙你。”
“我調查過了，他有軍區背景，不是普通人！”
“像這種人背景太深，心機太重。他接近你不過是看中了你的科研天賦，想利用你打通關係。他根本不是什麼好人”
“所以呢？”薑泠月冷冷地打斷他，“他不安全，你就安全了？”
她環視著這間充滿回憶的屋子，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裴崢，你現在困住我的樣子，真像個無能又可憐的妒夫。”
裴崢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猛地攥緊拳頭：“我隻是想讓你清醒過來。我們在這裡重新開始，冇有人會來打擾，不好嗎？”
接下來的兩天，他試圖用那些似曾相識的場景喚回她的心。
他帶著她去島上的斷崖看日落，說那是他當年最想帶她去的地方。
他親手給她熬了以前她最愛喝的魚湯，縱然他的手被燙得滿是水泡。
可薑泠月始終像個局外人。
她坐在那裡，眼神空洞而冷漠，看著他拙劣的表演，連一句嘲諷都懶得施捨。
直到第三天清晨。
螺旋槳的轟鳴聲震碎了孤島的寧靜。
一架直升機盤旋在彆墅上方。
艙門開啟，霍延一身黑衣，直接從半空中跳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麵色肅殺的男人，那是他在西北時帶出來的保鏢。
霍延衝進木屋時，眼底的冰冷幾乎要凝成實質。
在看到薑泠月安然無恙後，他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動。
隨即，他轉過頭看向裴崢，二話不說，一個重拳狠狠砸在了對方的臉上！
裴崢被打得踉蹌倒地，額頭鮮血順著眼角流下。
霍延上前，一把將薑泠月拉到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
他低下頭，在薑泠月耳邊低聲呢喃，嗓音裡是藏不住的後怕。
“對不起，我來晚了。”
薑泠月回抱住他，緊繃了兩天的身體終於鬆垮下來。
霍延抬起頭，看向裴崢時，眼神冷的像雪。
他牽起薑泠月的手，徑直往外走。
“霍延！”
裴崢趴在地上，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嘶吼出聲，“你不過是仗著年輕！你根本不懂她受過什麼苦！”
霍延停下腳步，卻冇回頭。
跟在霍延身後的兩名保鏢留了下來，他們麵無表情地關上了木屋的大門。
門外，“哢嚓”一聲，是門鎖上的聲音。
保鏢冷漠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裴崢：“裴先生，動了我們老闆的人，這輩子的前途，您就彆想了。”
直升機起飛時，薑泠月坐在霍延身邊，看著那座孤島在視線中一點點縮小。
霍延緊緊握著她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泠月，彆看他。”
霍延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嗓音沙啞，“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事了。”
薑泠月閉上眼，聞著他身上清冷的烏木香氣，輕聲應了一個“好”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