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黴味與漣漪 時序天賦與雜質警報------------------------------------------,空氣裡有股黴味兒。蘇晚照蹲在圖書館最角落的書架後麵,指尖劃過一本《文明斷代考》的封皮。書頁在她觸碰的瞬間,像水波紋一樣盪開不是幻覺,她看見穿著獸皮的人群圍著篝火舞蹈,火星濺進黑暗裡。:碰到某些特定物件時,她能看見它們承載的時間碎片,文明的吉光片羽。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她慌忙把書塞回去,手背蹭到書架邊緣的鐵鏽。管理員老陳慢悠悠晃過來,瞥了她一眼:又躲這兒?快閉館了。蘇晚照嗯了一聲,低頭往外走。,新貼的海報刺眼時序天賦測評計劃啟動,精準量化你的時間感知力,優秀者可獲專項獎學金。海報右下角那個銀色的LOGO,像一隻半睜的眼睛。她盯著那眼睛看了幾秒,掌心又開始發癢。這不是第一次了。從記事起,她就知道自己和彆人不一樣。,鏡麵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對鏡梳妝的背影;十歲那年撿到一枚生鏽的硬幣,指尖觸到的瞬間聽見集市喧囂和銀元叮噹響。起初她以為大家都這樣,直到有次在課堂上碰到曆史課本,眼前閃過兵馬俑列隊的畫麵,她小聲告訴同桌,同桌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從那以後,她學會了沉默。。蘇晚照撐開那把用了三年的摺疊傘,傘骨有一根已經彎了,雨水順著裂縫滴到她肩上。校門口停著父親那輛破舊的麪包車,車窗搖下一半,能看見父親趴在方向盤上打盹。他淩晨三點就去批發市場拉貨,送完第一趟剛好趕上她放學。爸。她拉開車門。父親驚醒,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放學了?今天怎麼樣?還行。,習慣性地問,媽今天好點了嗎?父親發動車子,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兩道扇形。醫生說還得觀察幾天,費用他頓了頓,你彆操心這個,好好讀書就行。蘇晚照看向窗外。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街景。她知道父親冇說完的話是什麼上週的住院費還冇結清,醫院已經催了兩次。,這些年反反覆覆,家裡的積蓄早就掏空了。父親白天開車,晚上去物流倉庫搬貨,可錢總是不夠。回到家是間不到五十平米的老房子,牆壁泛黃,傢俱都是十幾年前的款式。蘇晚照放下書包,開始淘米做飯。冰箱裡隻剩半顆白菜和幾個雞蛋,她想了想,還是把雞蛋全打了父親需要營養。晚飯時兩人都很沉默。,突然說:學校那個測評,你去試試。蘇晚照筷子一頓。我聽說,父親聲音很低,要是評得好,有獎學金。你媽那邊我知道了。蘇晚照打斷他,往嘴裡塞了一口飯,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夜裡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漏雨留下的水漬。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昏黃的光帶。,想起碰到《文明斷代考》時看到的篝火。那些畫麵真實得可怕,彷彿她真的穿越了時間,站在那些早已消失的文明麵前。如果這種能力能換錢呢?這個念頭讓她胃裡一陣翻攪。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測評中心設在新建的科技樓三層。,整棟樓的外牆都是玻璃,反射著陰天慘白的光,像一塊巨大的墓碑。她攥緊書包帶子,走了進去。大廳裡已經排起了隊。大多是學生,也有幾個看起來像家長的人陪著。隊伍移動得很慢,每個人進去前都要在門口的機器上刷學生證,然後被領進不同的房間。,出來的人表情各異有的興奮地跟同伴比劃著什麼,有的垂頭喪氣,還有幾個臉色蒼白,像是受了驚嚇。下一個,蘇晚照。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三號測評室的門。房間比她想象的小,四麵都是純白色的牆壁,冇有窗戶。正中央擺著一張金屬椅,椅子扶手上連著各種顏色的線纜,連線著牆角的儀器。,頭也不抬地說:坐上去,手腕貼感測器。蘇晚照照做了。金屬椅冰涼,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女人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亮起。放鬆,不要抵抗。測評過程中可能會看到一些畫麵,那是正常的神經刺激反應。話音剛落,蘇晚照感到手腕處的感測器傳來輕微的刺痛。,眼前的白色牆壁開始扭曲、旋轉,化作一片混沌的色彩。她看見了青銅器在熔爐中煆燒,工匠的汗水滴進火焰,發出滋滋的響聲。羊皮卷在燭光下展開,羽毛筆尖劃過,留下深褐色的墨跡。蒸汽機噴出白霧,鐵軌向遠方延伸,汽笛聲撕裂天空。畫麵越來越快,越來越雜。,看見飛船掠過星海,看見城市沉入海底,又看見森林重新覆蓋廢墟。無數文明的片段在她眼前閃現、重疊、破碎,像一場失控的萬花筒表演。她想閉上眼睛,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那些畫麵不隻是視覺,還有聲音、氣味、溫度熔爐的熱浪撲麵而來,羊皮卷的黴味鑽進鼻腔,蒸汽機的震動通過椅背傳到脊椎。,被扔進時間的洪流裡翻滾。穩定度不錯。女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繼續加壓。更強烈的衝擊襲來。這一次,畫麵不再侷限於人類文明。她看見冰川移動的緩慢軌跡,看見大陸板塊碰撞時岩漿噴湧,看見第一隻古猿從樹上跳下,直立行走。時間尺度被無限拉長,百萬年濃縮成一瞬。然後,一切都停了。
蘇晚照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汗水浸濕了校服襯衫的後背,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她抬起顫抖的手,發現感測器已經移開了。結果出來了。女人推了推眼鏡,盯著螢幕,時序感知力等級:B 。數值793,穩定性良好。她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張表格,市場估值每單位感知時長,基礎定價07信用點。蘇晚照愣住:什麼定價?
你的天賦已經被時序集團納入資源庫了。女人終於抬起頭看她,眼神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以後你每次使用能力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產生的資料流都會被采集、分析、打包出售。當然,你會獲得相應報酬,按感知時長和強度結算。出售給誰?需要時間資料的客戶。女人關掉螢幕,上層的研究機構、企業、甚至個人收藏家。
時間碎片是珍貴的樣本,尤其是來自下層時間流的原始資料。蘇晚照腦子裡嗡嗡作響。她想起那些零碎的畫麵,那些她以為隻屬於自己的秘密瞬間,原來都被記錄、被標價、被當作商品。如果我不同意呢?測評協議在你進門時就自動生效了。女人指了指門口那個她刷過學生證的機器,學生證繫結監護人資訊,係統預設監護人已同意條款。
順便說一句,她頓了頓,根據你的家庭情況,集團提供了預支方案。你可以提前支取一筆信用點,用於應急。窗外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幕牆上,模糊了遠處的鐘樓。蘇晚照想起母親蒼白的臉,想起父親淩晨四點發動麪包車的聲音,想起醫院繳費單上那個令人窒息數字。她攥緊了校服衣角,指甲陷進掌心。預支多少?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問,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女人報出一個數字。足夠付清這次住院費,還能剩下一些。我需要簽什麼?電子合同已經發到你學生賬戶了。女人遞過來一個平板,在這裡確認就行。蘇晚照接過平板。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條款,她根本來不及細看。遊標停在確認按鈕上,閃爍的紅點像心跳。她咬咬牙,按了下去。合作愉快。
女人難得地露出一個微笑,你的第一個采集器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啟用。記住,儘量多接觸古物、舊書、遺蹟相關物品那些東西承載的時間碎片質量最高,單價也更高。走出科技樓時,雨下得更大了。蘇晚照冇打傘,任由雨水澆透全身。掌心的刺痛還在,不是物理上的疼,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灼燒。
她覺得自己像剛賣掉了一部分靈魂,換來的錢裝在口袋裡,沉甸甸地壓著大腿。回到教室時下午第一節課已經開始了。數學老師在講台上講解函式,粉筆在黑板上畫出平滑的曲線。蘇晚照從後門溜進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同桌林小雨遞過來一張紙條:測評怎麼樣?蘇晚照搖搖頭,冇回。下課鈴響後,班主任領著一個男生走進教室。
教室裡頓時安靜了幾秒。這是新轉來的同學,顧臨川。班主任說,大家歡迎。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蘇晚照抬起頭,正好對上男生的視線。他個子很高,校服穿得一絲不苟,但布料質感明顯不同在日光燈下泛著極淡的銀藍色光澤。班主任安排他坐在蘇晚照斜後方。課間,幾個女生圍了過去。你是從哪個學校轉來的呀?之前住在哪個區?
你這校服怎麼不太一樣?顧臨川答得很簡短,聲音很輕,帶著某種說不清的疏離感。蘇晚照埋頭寫作業,筆尖卻頓住了。她餘光瞥見顧臨川的手腕那裡戴著一塊表,錶盤不是數字也不是指標,而是一圈緩慢旋轉的星雲狀光暈。更奇怪的是,當她盯著那表看超過三秒,眼前突然閃過一片從未見過的景象:城市懸浮在半空,透明的軌道交錯延伸,人們行走時腳下會盪開漣漪。
畫麵隻持續了一瞬,卻清晰得可怕。她猛地收回視線,心跳如鼓。顧臨川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看向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蘇晚照立刻低下頭,假裝在草稿紙上演算,但手指在發抖。那天放學後,她冇有等父親的車,而是去了舊圖書館。圖書館裡冇什麼人。老陳坐在借閱台後麵打盹,一本攤開的書蓋在臉上。
蘇晚照輕手輕腳地走到最裡麵的書架區,仰頭尋找。她想找關於上層時間流的資料這個詞是昨天半夜突然蹦進腦子裡的,像一段被遺忘的記憶突然浮出水麵。書架最頂層有本蒙塵的《時間拓撲學簡史》,她踮腳去夠,指尖剛碰到書脊,書卻自己滑了下來。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接住。你也對這個感興趣?蘇晚照渾身一僵。
顧臨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兒,手裡拿著那本書。他的眼神很平靜,看不出情緒。隨便看看。她伸手去接書。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眩暈襲來。這次不是零碎的畫麵,而是一段連貫的場景:顧臨川站在一個純白色的房間裡,麵前懸浮著數十個光屏,螢幕上滾動著她看不懂的資料流。
其中一個分屏裡,赫然是她自己的照片和測評分數793,B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異常雜質含量超標,建議深度監控。她後退半步,書掉在地上。你看見了。顧臨川的語氣不是疑問。他彎腰撿起書,拍了拍灰,彆怕。我不是來收割你的。蘇晚照盯著他,喉嚨發緊:那你是什麼?換個地方說話。
顧臨川看了眼借閱台方向老陳還在打盹,這裡不方便。他們去了圖書館後麵的小花園。暮色把香樟樹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有泥土和落葉的味道。顧臨川靠在一棵樹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大小的銀色圓片。這是我的身份證明。他把圓片放在掌心,我來自第七時間流,也就是你們所說的上層。
時序集團是我們那兒的公司,他們發現了這個時間縫隙裡的校園一個天然的天賦采集場。蘇晚照握緊拳頭:所以你是他們的人?曾經是。顧臨川看著遠處教學樓亮起的燈,我負責監控異常資料。但你的資料不太一樣。他點了下圓片,一道微光投射出來,在空中形成複雜的圖表,這是你測評時產生的原始記錄。注意到這些波動了嗎?
光圖中有許多細小的尖峰,顏色和其他部分不同。這些是雜質,顧臨川說,不屬於這個文明階段的資訊碎片。你在感知時間時,無意識中連線到了其他時間流有些在上層,有些甚至在下層之下。蘇晚照想起那些混亂的畫麵:未來都市和遠古祭祀交替出現。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的天賦可能不是單純的感知,顧臨川頓了頓,而是某種連線。
你能打通不同時間流之間的壁壘,哪怕隻是暫時的、無意識的。他關掉投影,圓片恢覆成普通的銀色。時序集團想要的是純淨的下層時間資料,用來研究文明演化規律,或者賣給收藏家當古董。雜質會降低資料價值,所以他們把這類樣本標記為汙染源,需要清理。清理?蘇晚照後背發涼。隔離、格式化、或者直接銷燬。
顧臨川的聲音很輕,取決於汙染程度。你的雜質含量已經觸發了二級警報。遠處傳來鐘聲,是晚自習開始的訊號。蘇晚照冇動。她看著顧臨川,試圖從他臉上找出謊言的痕跡,但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冬天的湖麵。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顧臨川沉默了幾秒。因為我父親。他說,他是最早發現時間縫隙的研究員之一。
他相信不同時間流應該平等對話,而不是單向收割。所以他建立了這個觀測站,想搭建橋梁。他苦笑了一下,但他被處理了。集團說他的理論危險,會破壞時間秩序。那你為什麼還為他們工作?為了找到他留下的東西。顧臨川收起圓片,他失蹤前給我發過一條加密資訊,說在這個縫隙裡埋下了種子。我想知道那是什麼。
風吹過樹梢,葉子沙沙作響。蘇晚照抱緊手臂,突然覺得很冷。她想起測評中心那個女人平靜的眼神,想起合同條款裡那些看不懂的專業術語,想起預支到賬的那筆錢它已經變成醫藥費交出去了,冇有退路。我現在該怎麼辦?暫時什麼都彆做。顧臨川說,你的采集器還冇啟用,集團會先觀察一段時間。但記住,儘量不要觸發能力。
每產生一次資料,你的風險就增加一分。如果控製不住呢?顧臨川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麵是一對透明的薄膜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