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目的地,是一處在略高的的巨大樹木。而就在那虯結的樹根之間,一個男人的石像正靜默地端坐著。
即使被時光與藤蔓包裹,也依舊能感受到那具軀體下蘊含的爆炸性力量。
手臂、胸膛、大腿的肌肉線條被清晰地勾勒出來,每一塊都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雕塑,充滿了專屬於戰士的、極具爆發力的美感。
爬滿他頭頂與肩頸的藤蔓與青苔,彷彿一頂天然形成的野蠻王冠,更添幾分原始的神性與威嚴。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裏,卻散發出一種如同鎮守神廟的石獅般沉穩、強大、不容侵犯的氣魄,令人望而生畏,又莫名感到一絲奇異的安心。
大樹小心翼翼地將杠的石像安置在旁邊較為平整的樹根上,嘴裏還在磨磨唧唧地道歉:“抱歉,杠……”
千空已經利落地掏出了裝有復活溶液的罐子,伸手遞給大樹,語氣急促,“少廢話,快點澆上去!大樹!”
看著大樹還在那醞釀情緒,百萊喑忍不住了。她從最外側跑過來,一把搶過千空手裏的罐子,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急躁,“哎呀!我來!”
嘰裡呱啦的,人家又聽不到!現在煽情給誰看啊!
她手腕一傾,略顯渾濁的液體毫不猶豫地從司石像的頭頂澆灌而下。
窸窣窸窣。
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從四周傳來。那五隻獅子已經徹底完成了合圍,將它們眼中的“獵物”逼入了這方寸之地。它們壓低身體,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金色的瞳孔鎖死了中心的幾人。
“遭了!被圍攻了!要來了!”千空心臟狂跳,迅速撿起地上打磨過的石斧,擺出防禦姿態。
百萊喑則更快一步,搶身擋在千空麵前,手中簡陋的長矛對準了最前方躍躍欲試的母獅,異色瞳中滿是決絕。
克萊喑和百萊喑的分開不僅僅是為了平衡劇情進度,還有隨時注意會不會產生意外,威脅到任務物件的生命。就像現在這種危機情況,搞不好這種情況會因我改變而產生傷害。
千空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纖細背影,心裏又急又氣:笨蛋!靠那麼前幹嘛!退回來!
就在這時——劈裡啪啦——哢嚓。
身後傳來了密集而清脆的石化外殼崩裂聲。如同冰河解凍。
司石像表麵的石殼大片脫落。最先露出的,是那雙狹長、深邃、此刻還帶著剛蘇醒的迷茫但瞬間轉為極致銳利的眼眸。彷彿沉睡的雄獅驟然睜開眼瞳。
大樹猛地轉頭,試圖解釋:“抱歉!隔了幾千年在你還沒搞清楚情況就叫醒你……”
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聚焦,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冷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力量,“現狀是?”
千空的大腦如同最高效的計算機,瞬間理解了他需要的資訊,語速極快地報出關鍵資料,“你全身都是礦石碎片!9點鐘到2點鐘方向都有獅群!”
“OK。”男人應了一聲,簡潔利落。
就是這個聲音,低沉、富有磁性、帶著某種奇特的、令人心安又莫名的共振……
讓百萊喑為之心悸,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
“嘶!”
百萊喑的頭部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彷彿有什麼堅固的封印被這個聲音強行撬開了一道裂縫。無數混亂的、模糊的、帶著強烈情感色彩的碎片瞬間衝擊著她的意識海。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痛呼,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前栽去。
“百萊喑!”
千空驚呼一聲,反應極快地扔掉石斧,從身後一把接住她癱軟的身體。
他來不及多想,抱著她迅速向裡側挪動了幾步,然後拖著她一起俯身趴下,最大限度地將自己和她置於司的攻擊盲區,同時也是獅子的撲擊死角,避免成為司應對獅群時的乾擾或累贅。
大樹:“???”怎麼突然趴下了?!
與此同時,獅子王司猛地震落身上殘存的石殼碎片。他的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甚至精準地用手指夾住幾塊崩飛的、邊緣鋒利的石片。下一刻,他手臂猛地一揮——那些石片如同致命的飛鏢,以驚人的速度和精準度,呈扇形射向9點至2點鐘方向的獅群。
當然沒反應過來的我方大樹也遭到了痛擊。
“咻咻咻——”石片精準地打在獅子們的鼻尖、眼睛周圍。雖然沒能造成嚴重傷害,但瞬間的疼痛和驚嚇成功乾擾了它們的撲擊節奏。
“嗷嗚!”獅子們吃痛地甩頭閉眼,陣型出現一瞬間的混亂。
司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猛地蹬地衝出,目標直指那頭最強壯的雄獅。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司已經欺近雄獅身前,一記樸實無華卻凝聚了恐怖力量的直拳,如同重炮般狠狠砸在雄獅的側顎。
“嘭!!!”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那頭近百公斤的雄獅,竟被這一拳打得離地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旁邊的樹榦上。整棵樹劇烈搖晃,落葉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
一拳……!僅僅一拳?!
這遠超常人理解的強悍武力,讓勉強抬頭看到這一幕的千空和大樹徹底驚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司緩緩收拳,目光如實質般掃向剩餘的四隻母獅。那目光中蘊含的殺意和絕對力量的碾壓,讓野獸的本能感受到了極致的恐懼。
母獅們喉嚨裡發出畏懼的嗚咽聲,夾著尾巴,一步步向後退卻,最終猛地轉身,倉皇逃竄進了密林深處。
危機解除。司這才走向那頭被擊暈的雄獅。他的步伐沉穩,帶著勝利者的從容。
烈陽的金輝灑在他如同古希臘雕塑般的完美軀體上,風吹動他尚且沾著石塊的髮絲,地上的猛獸成了他力量的最佳註腳。
他回頭看向驚魂未定的三人,眼神中的殺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溫和的慈悲,如同悲憫世人的神隻,“具體情況嘛,嗯……我慢慢再聽你們說。
不過我能保證一點——”他的聲音帶著令人信服的強大力量,“你們絕對不會再碰到危險!”
這如同神諭般的承諾和剛才展現出的非人武力,讓大樹瞬間找到了組織。他激動得猛地跳起來,發出巨大的歡呼,“喔……喔喔喔喔喔!太好了!千空!這下人類找到了智力!體力!武力!輔助!”
他興奮地手舞足蹈,“勇者小隊集齊了!”
“好了不要再吼了……”千空皺著眉頭,一隻手依舊緊緊護著懷裏的百萊喑,另一隻手小心地貼在她額頭上。觸感正常,沒有發熱。不是急症?那到底是什麼原因?剛才跑太累引發的?不對,她的體質……
“哦,好”大樹立刻壓低聲音,變成小小聲版,湊過來擔心地看著昏迷的百萊喑,“百萊喑怎麼樣?她怎麼突然昏倒了?”
“初步判斷不是發燒或急性炎症,”千空的目光沒有離開百萊喑蒼白的臉,語氣冷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其他原因,以現在的條件無法確診。”
但他話鋒一轉,突然壓低聲音對大樹說:“隻是在這連刀劍都沒有的階段啊……這個叫做獅子王的人真是太強了。”
“太厲害了不好嗎?這樣不是很可靠嗎?”大樹小聲版接話。
“大樹,萬一這個獅子王是個滿腦子隻有原始慾望的大壞蛋怎麼辦?比如那種貪婪殘暴、想把所有資源和女人都佔為己有的型別……他可是能徒手打倒獅子的武力外掛男哦。”
他一邊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極其輕柔地梳理著百萊喑額前汗濕的碎發,指腹偶爾滑過她細膩的、帶著細小絨毛的臉頰。
“在這個沒有槍械和法律製約的石器時代,你百分之一百億沒辦法阻止他。”
大樹的想像力瞬間被點燃。他腦內立刻上演了小劇場:司囂張地坐在一個石頭王座上,身邊圍著一群瑟瑟發抖的女孩子(包括杠!),然後霸道地對著掙紮的杠喊道:“杠!你也過來!”甚至伸手去拉扯她!
大樹瞬間臉色煞白,猛搖頭,“那種事情不能發生!不能這樣!”
這時,司檢查了一下地上的雄獅,已經奄奄一息,他蹲下身,手掌輕輕撫過獅子尚且溫熱的皮毛,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真實的憐憫。他抬頭看向兩人,語氣平靜地問:“可以借我切肉的工具嗎?刀子……沒有的話石器也行。”他繼續摸上獅子的毛髮。
大樹或是還沒從自己的腦補小劇場裏完全脫離,依舊沒抓住他人語句裡的意思,聞言驚愕:“你要吃獅子嗎!?獅子能吃嗎?”
千空擺弄起自己的隨身腰包說著:“獅子肉沒毒啦!嗬嗬嗬……隻是氨味很重,又硬,難吃的要死就是了。”腿好像有點麻。
“什麼——!千空你還吃過啊”大樹再次震驚。
他調整了姿勢讓女孩能更好的躺著,一隻手抬起示意,“我和百萊喑去非洲調查伊波拉病毒的時候吃過。”
其實是百萊喑先好奇嘗試然後麵無表情地再咬了一口,千空基於科研精神皺著眉頭啃了一小口,不出意外的眼神灰暗了,樂得百萊喑哐哐捶地。
但也記錄下了味道和口感。
“你們到底算哪門子的高中生——!”大樹忍不住又提高了音量吐槽,隨即意識到什麼,趕緊捂住嘴。
這麼大的動靜都沒醒……以她那離譜的恢復力,這太異常了……她不會又揹著我偷偷吃什麼東西吧?千空看著懷中依舊毫無反應的百萊喑,心中的疑慮和擔憂更深了。
司的聲音再次傳來,低沉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雖然是為了自衛,但我還是親手殺死了它。嗯……我想要用將它擦乾淨這種行為來感謝大自然。”司給出了肯定,眼神真誠而悲憫,“就這麼簡單。”
這番話,瞬間驅散了大樹腦中所有黑暗的想像。他頓時感到一種被洗禮、被超度的寧靜感,什麼嘛,眼前的人明明就是佛祖嘛……
看著司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信賴:
“喔喔喔!了不起!太好了!千空!他不是什麼貪官!根本就是好人啊!”
千空將簡易石刀遞給大樹,示意他拿給司。他自己則完全沒有離開百萊喑身邊的意思。麵對這個未知的、武力值爆表的存在,即使對方表現得再慈悲,也無法讓他完全放下警惕——尤其是百萊喑還處於不明原因的昏迷中。
他語氣平淡,意有所指地說:“……是就好了。總之感謝什麼鬼的,我連1mm的興趣都沒有,不過嘛……不要浪費肉這點我贊成。”
司接過石刀,手法熟練利落地給了獅子一個痛快,結束了它的痛苦。巨大的獅子被放在用粗樹枝和藤蔓臨時紮成的拖架上,由司輕鬆地拖行著。司拖著獅子,大樹扛著杠,千空抱著百萊喑,三人開始踏上返回臨時營地的路。
——
思維空間:
百萊喑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漂浮。那陣突如其來的劇烈頭痛餘波仍未完全散去。
百萊喑:那陣刺痛……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聲音……
【係萊喑】:是你之前被封印的一部分記憶和情感受到了強烈刺激,產生了鬆動。我已經及時加固了。真是的,怎麼最近老是遇到聲音相似度這麼高的物件?
她心裏泛起嘀咕,總不可能是……誰故意介入乾擾了吧?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警惕。
【係萊喑】:聽著,你近期的記憶可能會有點混亂,自己梳理好,絕對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剛才的異樣,尤其是關於聲音的事。
百萊喑:……知道了。
【係萊喑】:另外,記住,不要在獅子王司麵前暴露你治療能力的真相,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這個能力留到後麵關鍵時刻有用。這是重要劇情節點。
百萊喑:知道了知道了,手握劇本的你做什麼都是對的~
她略帶調侃,卻也明白重要性。
【係萊喑】:記得也提醒一下大樹那個單細胞生物,他那張嘴啥都可能漏出去。
百萊喑:好了,我知道了,我先……
【係萊喑】:建議你現在先別醒。
百萊喑:嗯?為什麼?
【係萊喑】:給你實時轉播一下外界畫麵:
獅子王司目前正單手抱著你,另一隻手拖著那隻死沉的獅子。
而千空……正用一種混合著擔憂、不爽和高度警惕的眼神盯著你(以及抱著你的司)。
…………
什麼奇奇怪怪又尷尬無比的場麵?!
難道自己要睜開眼睛,然後猛的跳下地,說“呔!獅子!你的肱二頭肌硌到我了!”嗎?
百萊喑:……好的呢~我明白了!(立刻從心)您等會兒找個合適的時機再叫我,謝謝!
現實世界中,千空一開始試圖自己抱百萊喑回去,但沒走幾步就手臂發酸、腳步打顫。
嗯?
溫柔的司看他細胳膊細腿的打抖,無比自然地走上前,說了句“我來吧”,便輕鬆地將百萊喑接了過去,以一種穩健的抱小孩的姿勢托在懷裏。
或許是考慮到千空的麵子,他又順手從拖架底下抽了一根細短的樹枝塞給千空,讓他也能“參與”拖拽工作。
千空看著手裏那根倉鼠磨牙棒似的樹枝,又看看被司抱走的百萊喑,臉色微妙:…………大可不必!這種參與感我不要!
但他終究沒說什麼,隻是目光更加警惕地鎖定了司的背影,以及他懷中依舊“昏迷”的百萊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