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漫過腳踝,沖刷著疲憊。千空和百萊喑赤著腳,在河灘的碎石堆裡仔細翻找、挑選。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在河岸迴響,原始而充滿希望。
手下的石頭再次碎裂後,百萊喑拿起其中的小塊碎片,對著旁邊汗流浹背、仍在與頑固岩石較勁的千空晃了晃:“做石器還真是個細活,稍不注意就‘哢嚓’了啊……”
千空抹了把額頭的汗珠,甩甩震得發麻的手,臉上卻帶著一種經過實踐驗證後的篤定,“嘛,有些訣竅還是要多方嘗試才能知道的。”
這可是他對著石頭“哐哐哐”猛錘兩小時後得出的血淚經驗。
他開始了示範,拿著那塊被削了1/3的石頭簌簌簌摩擦,“麵的部分可以再半空中敲擊取下。”
轉手將其摁在下方的石座上,“至於溝槽旁邊的部分將放在台座上敲,兩側同時削!”
百萊喑學起了他的動作,但動作比較粗暴。她倒是一點不介意石頭是否會反彈砸到手指,或者被鋒利的邊緣割傷——那些瞬間出現的細小傷口,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悄然癒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千空手上也產生了不少痕跡,他拿起了一塊較小的利石,“石頭種類也分清了,這種顏色鮮艷的石頭叫燧石,硬到爆!是製作小刀的最佳材料……”
經過一番磨撚,被木條裹住末端的石頭就具備斧頭的模樣了,其他石塊也成了趁手的小石刀。
“哦哦哦,了不起啊小千空,新世紀的第一批工具就這樣完成了啊。”百萊喑襯場的拍手,她的掌聲在寂靜的河邊顯得格外清脆。
“嗬嗬。”他高舉手中的石器,勞累過後的欣喜翻湧著,“啊……人類文明的工具起步!”
兩人趁熱打鐵,又用新掌握的方法製作了幾個不同尺寸、用途各異的石器。當他們終於停下敲打時,天邊的夕陽已將森林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快天黑了啊……”百萊喑指指地上碎的亂七八糟的石片說著,“小千空,這些……不用了吧?”
“嗯,怎麼了?”千空抬頭,正看見百萊喑已經彎腰撿起一塊邊緣還算鋒利的扁平石片,在手裏掂量了幾下,然後輕鬆地上下拋接著,動作嫻熟得像在玩雜耍。
“解決晚飯~整點河魚……”她開始巡視遠方,異色雙瞳在暮色中閃爍著某種專註而危險的光芒,掃視著粼粼河麵。
“哎呀,時代更迭就是不一樣,這裏的魚還挺多啊……”
百萊喑哼出一個音符,手臂如鞭子般猛地一揮!那石塊被快速投擲出。
“嗖——噗!”
扁平的石片化作一道精準的流光,瞬間沒入水麵!
水花高高濺起,幾乎在落下的同時,目標位置的水麵就浮起了一條翻著白肚皮的大魚。
嗯嗯,搞定。
她歡歡喜喜又赤著腳下撈魚去了。
……被砸暈的?
“什麼時候學會的……”千空木著眼看她這副操作。
以前的釣魚佬絕對會哭的。
“朋友教的。”她擦擦臉上被濺到的水珠。
感謝斯坦利的饋贈。
千空想到了之前去非洲她說的那個印度朋友,自己所知的她深交的人也就他們和那個人。
“晚上想吃幾條?”她朝在收拾東西的千空問道。
“兩條。”
最後三條魚在百萊喑懵逼不傷腦的打擊下安然翻肚皮睡去。
他們拿好東西回到了之前的地點。
“好了,下一步,百萊喑!”
“這裏。”百萊喑手裏攥著被自己連根拔起的藤蔓條條遞了過去。
新做的石器非常好使,藤蔓被快速劈砍起絲,最後揉搓成了繩子。
“這個可以像捏絲狀芝士一樣捏成絲。”
百萊喑在旁邊細細盯著忙作的千空,“嗯!學會了。”
認真的千空也好可愛啊……她內心的小人又在雀躍。
她信心滿滿地應道,也抓起工具和纖維,模仿著千空的姿勢開始揉搓。動作雖然稍顯笨拙,但異常認真。
百萊喑一邊搓繩子,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
啊……如果能記下來就好了……
……
曾經的小老師已經變成了現在的學生,不知從何時起,她變得有些“懶”於動手實踐這些生存技能,瞭解原理但缺乏動力去執行。
除非現場急需,否則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千空下一步要做什麼、需要什麼,以及……他專註的樣子。
而千空,並不討厭她這種近乎全然的依賴。她的知識庫裡有他未曾涉足的音樂與神秘學領域。
既然她選擇和他一起在這蠻荒中重建科學文明,那麼依賴他這位“科學處理器”,似乎是理所當然的路徑。
依賴啊……
就像此刻,她那熾熱得幾乎能灼燒麵板的目光,正牢牢黏在自己的手指和側臉上。
千空經過多年的相處總算習慣了她那慈愛的看孩子的目光,沒再抖機靈。
趁天還沒完全黑,他將繩子綁在木條兩端,線上繞住另外一個被削尖的木頭後用石頭抵住上段,對著先前鑽過的乾木,然後左右拉動被綁了繩子的木條。
鑽桿在繩索的帶動下,以前所未有的高速旋轉,與鑽板的摩擦點溫度急劇升高。
縷縷青煙,帶著木頭焦糊的獨特氣味,裊裊升起。
千空看準時機,迅速將冒煙的鑽桿尖端移開,小心地放置在一小堆早已準備好的、蓬鬆乾燥的引火物中心。引火物被千空捧在手中吹氣,煙氣變出火苗。氣化的纖維被氧化發熱,也就是……燃燒啊!
“哈哈!”看著被放在樹枝上最終穩定地燃燒起來的火焰,千空忍不住暢快地笑出聲。
他雙手大大張開,彷彿要擁抱這新生的火焰,紅色眼瞳裡,盈滿了純粹的、被巨大成就浸染的喜悅光芒,比跳躍的火焰更加明亮。
周圍一直觀察兩人的猴子發出來驚恐的“吱”叫。
這猴做了什麼?!!
“做的真棒啊,小千空,新世界第一簇人類文明的火光。”她放下手中搓了一半的繩子,拿起串在新鮮木棍上的三條魚,熟練地將它們斜插在篝火邊緣最合適的位置,讓火舌均勻地舔舐魚肉。“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我啦。”
獲得了鮮嫩的烤魚晚餐,但是沒調料版。隻有食物最原始的鮮美。
兩人圍坐在溫暖跳躍的篝火旁,享用著這頓意義非凡的晚餐。
“嘛,雖然是很鮮,但是沒有調料還是少點感覺,小千空快動動你的知識庫嘛。”百萊喑嘴巴鼓鼓的用期待滿滿的眼神盯著他。
“啊……現在最快的是海水,嗯,明天狩獵完去曬點吧,畢竟儲備食物也需要。”
勞累了一天後吃飽喝足的兩人迎來了巨大的疲憊感。
篝火驅散了夜間的寒意,也阻隔了黑暗中窺伺的野獸目光。
兩人在火堆旁鋪上乾燥的樹葉和苔蘚,躺了下來。
得益於之前在非洲的“荒野求生”經歷,他們對這種天為被地為床的環境適應度良好。
“新世紀的千空真清晰。”百萊喑望著滿天繁星,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冷笑話?”記得中國的發音很像來著。
“哈哈,你睡吧,我睡眠質量不好半夜會醒過來添柴火的。”
“那種事情……啊……”不等千空表示反對,她便輕輕哼起了一首旋律古老而溫柔的搖籃曲。
那歌聲彷彿帶著某種安撫心靈的魔力,千空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意識迅速模糊,很快便千空表現出了嬰兒般的睡眠。
“晚安。”
果然啊,之前用工具起火的時候手的顫抖的快拿不住樹枝了,過度透支的體力,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代,這絕對是個巨大的隱患。要不要趁這個環境督察他鍛煉啊……
百萊喑開始翻弄那團被千空生出來的火焰,寂靜的夜裏,她再次輕哼起歌謠。
這一次,不再是搖籃曲,而是一首旋律空靈,彷彿輕輕描繪著宇宙星辰流轉的低語。
淡淡的、難以言喻的遺憾流淌在音符之間。
這歌聲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吸引了幾隻趨光的夜行小蟲,循著旋律,在她麵前的光暈中翩翩打轉她再次輕哼起星間的言語,遺憾四處流淌在其間。
百萊喑並非單純地抒發情懷,她在測試。測試自己在這個世界中,那些非凡能力還剩下多少。
隨著這個新紀元的“劇情”真正拉開序幕,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枷鎖的桎梏更加緊密。
雖然擁有的能力哪一個拿出去都能惹人眼紅,但現在被壓製了。曾經能輕易做到的事情,如今變得滯澀而有限。她能做的,似乎變得很少很少……
少得讓她心有不甘。
她的目光,最終無法控製地落回身邊綿長呼吸著的少年身上。篝火在他安靜的睡顏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千……空……”
我能做的大概隻有幫你提高效率了。
——
清晨。
微涼的空氣潤著少年的鼻尖,他被略寒冷的空氣凍醒。
起身,入眼卻沒有百萊喑的身影。
“百萊喑?”
去河邊洗臉了?
火堆裡的木炭還溫熱著,他扒開火星,他小心地用泥土蓋住火星,免得起火燒林,確保安全後,才起身向河邊走去。
未到達就傳來一陣哭聲。
“啊啊啊啊!
我的幼蔥集合啊啊啊啊啊!
我的超級千空細節照片集啊啊啊啊!
還有我的千空可愛動靜錄影啊啊啊啊!
都……
沒有了……”
隻見百萊喑正毫無形象地跪坐在河灘上,雙手撐地,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嘩啦啦地往下淌,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她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打著無辜的鵝卵石,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名為“絕望”的灰暗濾鏡裡,幾乎要當場風化、隨風飄散。
“……”千空嘴角微微抽搐,額角滑下幾道黑線。
有點不是很想和她搭話。
滿麵稀嘩水的百萊喑注意到了呆立在不遠處的千空。
她抬起哭得通紅的眼睛,卻不忘從旁邊抓起一根剛折下的、10cm左右的細長樹枝遞過去。
“嗯?”
為了維持自己的形象(實際上完全沒有)。她抿住嘴唇,倔強的變成了麵無表情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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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樹,刷牙。”
“你早上就是為了在附近薅這個?”千空看著她這副慘兮兮又強裝鎮定的樣子,明智地沒有繼續昨晚關於她“睡眠質量”的話題。
百萊喑說能這樣,那就相信她。他比較懷疑,或許,在非洲時,她就常常在他入睡後默默守夜。
他接過那根濕漉漉的柳枝,在清澈的河水裏仔細洗了洗,然後放進嘴裏咀嚼,讓纖維變軟,權當最原始的牙刷。隨後,捧起冰冷的河水撲在臉上,徹底清醒過來。
他甩掉臉上的水珠,言簡意賅,“去狩獵吧,整點能穿的。”
——
林間嗦嗦嗦的傳來了物競天擇的奔跑聲。
上演的並非物競天擇的殘酷獵殺,而是一場略顯滑稽的追逐:一隻鹿正悠閑地在前麵小跑,時不時停下來回頭張望,眼神裡甚至帶著點戲謔;而它身後,一個舉著簡陋長矛的少年正拚盡全力追趕,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千空的赤腳被粗糙的地麵和尖銳的小石子硌得通紅,水泡也踽踽而行,一點也不放過這雙現代理科生、沒經歷過多少體力錘鍊的腳。
每一步落下都帶來鑽心的疼痛。這雙腳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抗議著主人的不自量力。
正當梅花鹿自認為幸運,停留了一下,看自己的玩物的時候,一塊飛石砸穿了它的眼睛,似是什麼液體爆出。
“呦——!”一聲淒厲的悲鳴響起,鹿的四肢癱軟倒地不起。劇烈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帶著一絲戲謔的清亮女聲響起,“太慢了啦,小千空~”百萊喑隨著出聲顯現身影,從旁邊一棵大樹的濃密枝葉間躍下,穩穩落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
大約半個小時前,百萊喑告知了千空自己的另外一個能力,匿避。
“它可以使我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不被任何生物——無論是野獸還是人——察覺。但是!”
她眼神嚴肅,充斥著對千空的警告,“這個能力有一個非常大的弊端,長時間使用會導致我的情感消散,所以小千空,你要跑快點,不然我會被時間帶走,到時候的我就不是我了。”
千空當時就被她話語中蘊含的冰冷可能性驚得心頭一緊。
他不敢想像那個失去了所有情感、如同空殼般的百萊喑會是什麼樣子,更心悸於觸碰不到也感知不到她。
汗水流過他的臉頰,這能力簡直是雙刃劍中的雙刃劍!太冒險了!或許……該想想其他更穩妥的辦法?
“不過用一個小時還是沒問題的啦~”她伸出食指在千空僵硬的臉前晃晃,“這次就勉為其難用用吧,所以拜託你嘍小千空。”
她在,拜託我……
“啊……”千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擔憂,收起凝重的表情,轉而露出一個充滿挑戰意味的自信笑容,“交給我吧!”
——於是有了剛才那場“生死時速”的追逐。
現在,百萊喑看著不遠處已經累的撐地的千空,心裏吐槽。
這個體力在這個時代絕對會出大問題的。
“千空,要不還是做陷阱吧,照這樣下去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千空勉強直起身,胸腔還在劇烈起伏,“啊……隻能試試其他方法了,我會發揮創意利用一我會發揮創意利用一切事物!”
千空做了一個簡單的套索陷阱,蹲守在旁邊的兩人很快就獵到了第二隻鹿。
“我是科學的支配者!”千空握起勝利的拳頭。
抓著另外一個鹿腳的百萊喑依舊蹲草叢,這小模樣看多少遍都不會厭,真的好撓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