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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一次浸泡藥浴,每次泡滿半個時辰,中途一直續熱水,泡到大汗淋漓,麵板熱紅最佳。”
仰春站在蒸騰著熱氣的房間中央,將喻續斷的醫囑逐字逐句複述出來,眉眼間滿是認真。
她一邊說著,一邊指揮著高飛,看著他一趟趟地將水往屏風後運。
那水桶大得驚人,是高飛去市集好不容易尋來的,據說原本是屠戶用來燙豬的,裝下三個人都綽綽有餘。
而那道屏風,本是書鋪用來造景的裝飾,此刻倒是恰到好處地充當起了遮擋的屏障。
為了備齊這泡藥浴的水,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因為這水桶實在太大了,薺荷和高飛不停地燒了半個時辰,還使了銀子讓書鋪旁邊、對麵的商鋪一齊燒,才湊足了夠覆蓋林銜青腹部的熱水。
仰春蹲下身,纖細的手指輕輕撩撥著木桶裡的水,試了又試,估摸著水溫差不多了,這才抬起頭囑咐道:“薺荷,你就守在書鋪的灶台邊,繼續燒水。燒夠了,高飛就送進來,一鍋一鍋地添,務必讓水一直是燙的。”
“這水溫可以了,去把喻大夫的藥浴包拿來。”
她話音剛落,薺荷便快步取來藥浴包。
仰春小心翼翼開啟藥浴包,將裡麵的藥材灑進熱水桶中。
霎時間,一股濃鬱刺鼻的藥味在房間裡四散開來,直往人鼻子裡鑽。
仰春好奇地湊近,試圖辨認裡麵的藥材,可看來看去,竟一個也認不出來。
她對著薺荷招招手,“我讓你去城裡最好的醫館去詢問這藥包和湯藥有無問題,你去了嗎?”
薺荷給了她一個眼神,“二小姐放心,那‘仁濟堂’和‘藥香齋’就在一條街上,我兩家都進去仔細問過了,他們都說這藥絕對冇問題。”
仰春這才放下心來,她緩步走近林銜青身邊,對他伸出一隻手臂,道:“林公子,扶著我的手臂,我帶你過去。”
林銜青站在原地,小麥色的麵板上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紅,也不知是屋內熱水的蒸氣太過悶熱,還是因為其他緣故。
他垂著頭,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隻有鼻梁上的那顆小痣格外顯眼。
他沉默了許久,纔將寬大的手掌搭在了仰春的手臂上。
仰春領著他緩緩向屏風走去,腳步放得極慢,每一步都走得沉穩。
她主動調整著重心,將林銜青的重量穩穩地承受在自己身上,生怕他不小心摔倒。
突然,林銜青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仰春立刻側頭,說話的熱氣帶著幽幽的香氣噴在林銜青的頸邊。
“怎麼了,林公子?”
林銜青乾咳兩聲,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被仰春圈在胸前的手臂,聲音有點發澀,“冇、冇事…就是傷口有點痛。”
仰春微微眯起眼睛,眼神裡滿是狐疑,卻也冇再多問,隻是輕聲說道:“那我們再慢些走。”
這幾步讓林銜青格外忐忑,當蒸騰的熱氣裹著濃烈藥香撲麵而來,他終於攥緊掌心,喉結艱難地滾動著開口:“柳姑娘,你,你知道我怕打擾你們修葺,將家將都遣走了吧。”
“知道啊,怎麼了?”
林銜青呼吸一滯,蒼白的唇抿成直線,古銅色的臉龐泛起驚人的潮紅,連耳垂都燒得通紅:“我身邊隻留下了高飛,你讓他添水,那,那誰給我沐浴?”
仰春才頓時醒悟過來。
“這可糟糕了,李掌櫃和木生去布坊看花色去了,我和薺荷合力也是抬不動那口大鍋的。”
她的言下之意是:高飛隻能抬水。
那誰為他……
“所以,林公子,事急從權,我們江湖兒女在必要時刻就不必拘泥這些虛名了。”
隨後她踮起腳尖,湊近他耳畔,吐字清晰得讓林銜青幾乎能感受到她聲調裡滿藏的笑意。
她說——
“快脫吧。”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