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趙高自薦監種薯，蛀蟲悄悄啃國本
“陛下！奴婢願戴罪立功，親自督辦神種分發之事！”
四海歸一殿內，趙高跪在金磚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磚麵，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裡。
嬴政正低頭逗弄懷裡的嬴祈，聞言連眼皮都沒抬。
“你？”
趙高膝行上前半步，聲音愈發懇切。
“奴婢知罪！前番祈園之事，奴婢鬼迷心竅，險些鑄成大錯。如今陛下雖隻留了奴婢一個駕車侍奉的閑差，但奴婢寢食難安，日夜思過。”
“春耕在即，神種需要從祈園統一調運至關中各郡縣，途中路遠事雜，長公子和蒙將軍分身乏術。奴婢不才，願領此差事，用命來辦，算是替陛下分憂！”
嬴政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趙高那張寫滿了“誠懇”和“悔恨”的白臉，目光裡沒有溫度。
嬴祈趴在嬴政懷裡，聽到趙高的聲音，小鼻子皺了一下。
“這死太監又搞什麼花活？”嬴祈在心裡警鈴大作。
按照前世的歷史知識，趙高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在被打壓之後用苦肉計重新爬回權力中心。
但嬴祈也明白，此刻的嬴政正麵臨一個實際問題。
春耕推廣的規模太大了。
經過半個月的集中挖掘，嬴祈在地圖上標註的三十七個水脈點位已經全部打通，關中平原上湧出了大大小小數十眼甘泉。
水的問題解決了，但種薯的分發是一個更龐大的係統工程。
第一批收穫的一千多斤土豆，在扶蘇的指揮下被切塊催芽，配合嬴祈力場的催化，已經繁殖出了足以覆蓋三萬畝耕地的種薯。
三萬畝。
分散在關中十六個郡縣。
扶蘇忙著主持農務司的日常運作，蒙恬要防備六國餘孽，王賁在管祈園安防。
人手確實不夠。
嬴政沉默了片刻。
“準了。”
趙高的額頭在金磚上磕得更用力了。
“奴婢謝陛下隆恩！奴婢一定——”
“蒙恬。”嬴政打斷了趙高的感恩。
蒙恬從殿側走出。
“給趙高配二十名黑冰台暗衛，全程跟著。他去哪兒，暗衛跟到哪兒。”
趙高的臉色微微一僵，但瞬間恢復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奴婢無異議！有暗衛跟著，正好讓陛下放心！”
嬴政淡淡地“嗯”了一聲，低頭繼續逗嬴祈。
趙高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殿門在他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那張卑微的臉上，所有的表情像被擦黑板一樣瞬間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寒至極的貪婪。
“二十個暗衛？”趙高的嘴角微微一勾。
“你們隻看得住我的人，看不住我的糧。”
三天後。
關中大地上，一場史無前例的春耕運動轟轟烈烈地鋪開了。
從鹹陽出發的運糧車隊，沿著秦直道向各郡縣輻射。每輛車上都裝著用草蓆包裹的種薯，草蓆上蓋著農務司的官印封條。
趙高騎在馬上，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麻布衣裳，像個盡職盡責的監工一樣跟在車隊旁邊。
他確實幹得很賣力。
催促車夫加速、檢查種薯有沒有腐爛、記錄每個郡縣的接收數量。
二十名黑冰台暗衛跟在左右，愣是沒看出任何破綻。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趙高真正的手腳，不在車隊上。
而在驛站裡。
大秦的驛站係統遍佈關中，每三十裡設一處。車隊每到一處驛站，都要停下來讓馬匹歇息、更換車軸。
趙高利用這段時間，吩咐驛丞燒水沏茶，熱情招待暗衛們。
暗衛不吃不喝？沒關係。趙高把茶端到他們麵前，自己先喝一口，表示沒下毒。
暗衛喝了茶，就得去茅房。
而就在暗衛們輪流去茅房的那幾盞茶工夫裡，趙高提前安排好的人手已經在驛站後院動了手。
方法極其簡單。
每輛運糧車上裝著二十筐種薯。趙高的人從每輛車上偷走兩筐，然後用等重的劣質石塊和碎土填充回去，再把草蓆和封條原樣封好。
二十輛車，四十筐。
四十筐種薯，足以種五百畝地。
這些被偷走的種薯，由趙高的心腹通過小路運往鹹陽城東五十裡外的一處莊園。
那莊園表麵上掛在一個小吏名下，實際上是趙高多年經營的私產。
良田三百畝，佃農二十戶，圍牆高築，外人根本進不去。
趙高的算盤打得精極了。
“神種在我手裡，種出來的神糧也是我的。”
“等到秋收，我這三百畝地產出三百萬斤糧食。關中的糧價到時候就是我說了算。”
“嬴政以為削了我的權就能讓我老實？嗬。”
趙高騎在馬上，看著車隊遠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陰冷而貪婪。
“權力可以被奪走，但財富不會。有了糧食，就有了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三百裡外的鹹陽宮寢殿裡，一個正在啃仙鹿奶的小奶娃，鼻翼突然劇烈地翕動了兩下。
嬴祈放下奶壺，小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就像前世在實驗室裡，有人把他精心培育的種子從恆溫箱裡偷走時，他隔著三堵牆都能感覺到的那種不對勁。
一種與自己心血相連的東西，正在被轉移、被挪用的直覺。
“不對。”嬴祈在心裡低聲說。
“我的種薯……有人在動手腳。”
小傢夥翻了個身，小手抓住了榻邊的欄杆，小臉朝著東邊的方向。
窗外，暮色正濃，趙高的車隊已經消失在了秦直道的盡頭。
而扶蘇推門走進寢殿的時候，看到的是弟弟那張寫滿了“不高興”的小臉。
“弟弟？怎麼又不開心了？”
嬴祈朝東邊指了指，又做出了一個“拿走”的手勢，小嘴癟著，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窗外的天空，幾朵烏雲正在緩緩聚攏。
扶蘇的心猛地一沉。
“弟弟，是不是種薯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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