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趙高薦人入祈園，李斯不知已入局
“丞相大人，中車府令趙高方纔向陛下舉薦了您門下的幾位弟子，說是要調入祈園照料神苗。”
李斯的府邸內，一名幕僚匆匆送來訊息。
李斯正坐在書房裡批閱公文，聞言手中的筆停了一下。
“趙高舉薦我的門生？”
李斯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隼。
“他什麼時候對農桑之事這麼上心了？”
幕僚低頭不敢對視：“屬下也覺得蹊蹺。趙高此人一向隻在陛下麵前阿諛獻媚，從不管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差事。這次主動請纓，隻怕——”
“隻怕別有用心。”李斯接過話頭，捋了捋鬍鬚。
他當然清楚趙高的為人。
這個閹人在朝堂上的每一步棋都帶著毒，從來沒有一件事是出於好心。
但問題是，趙高把他的門生推出去了。
如果拒絕，在陛下麵前落了不配合的口實。
如果同意，萬一趙高在裡麵設了什麼局……
“來人，把孟陽叫來。”
李斯做了一個決定。
半刻鐘後，一個三十齣頭、麵容瘦削的青年走進書房，恭敬行禮。
“老師喚學生何事？”
孟陽，李斯門下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出身農家，精通五穀耕作之術。
也是趙高點名推薦的人選之一。
李斯盯著孟陽，語氣平淡：“你明日入祈園當差，照看神苗。記住，隻管澆水施肥，其他一切閑雜人等、閑雜事物，一律不碰不看不問。”
孟陽一愣：“老師，祈園可是陛下欽定的禁地，學生入內當差，是不是得找中車府令報備——”
“不需要。”李斯打斷他，聲音驟然冷了三分。
“你是我李斯的門生，不是趙高的走狗。誰的話都可以聽，唯獨趙高的話，一個字都不要信。”
孟陽渾身一凜，連忙低頭：“學生記住了。”
李斯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斯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穿過府邸的圍牆，落在遠處鹹陽宮的方向。
那棵被移上城頭的金色梅樹，此刻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李斯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不是腐儒，不會像淳於越那樣蠢到去質疑神子的真偽。
那些天降暴雨、枯木逢春、百鳥朝鳳的神跡，他親眼所見。
但正因為他看得太清楚了，他才更加不安。
祈王的力量太強了。
強到嬴政對他的依賴，已經超過了對任何一位大臣的信任。
今日神苗破土，明日豐收大秦，後日……嬴政還需要他李斯嗎？
“趙高想拉我下水。”李斯喃喃自語。
“他知道我在顧慮什麼，所以故意把我的人推進祈園。一旦出了任何差池，鍋就是我的。一旦大獲成功，功勞也跟我沒關係。”
“好深的算計。”
李斯閉上了眼。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府邸外的暗巷裡，一個黑影正無聲無息地離去。
那是扶蘇的人。
同一時刻，鹹陽宮偏殿。
趙高正站在銅燈下，麵前是一隻巴掌大的陶罐。
罐子裡裝著白色的粉末狀物質，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結晶光澤。
鹽滷。
這東西在大秦並不稀罕，煮鹽的時候大量產出的副產品，味苦澀，性烈。
普通人吃多了會腹瀉脫水，嚴重的能要命。
而如果把它溶解在水裡澆灌莊稼——
苗根被鹽分灼燒，葉片萎黃枯卷，三天之內整株枯死。
最關鍵的是，鹽滷滲入土壤後與泥土混合，幾乎無法分辨。
除非專門取土化驗，否則誰也查不出來。
“到時候，神苗枯死，陛下的賭局輸了。”趙高的嘴角緩緩裂開一個陰冷的弧度。
“夏無且砍頭，扶蘇砍頭。而種地的人，是李斯的門生。”
“李斯，這口鍋你想不背都不行。”
趙高將陶罐用黑布包好，遞給了身旁的一個小太監。
這小太監是他安插在禦膳房的人，負責每日給祈園的灌溉水缸裡送水。
“記住，每日往水缸裡倒一小勺。不能多，多了水會變色。少量長期滲透，苗會慢慢黃，慢慢枯。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小太監雙手接過黑布包裹的陶罐，手指抖得厲害。
“中車府令放心，小的一定辦妥。”
趙高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偏殿恢復了沉寂。
趙高轉身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白凈無須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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