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戶是母親與“存在抹殺”的顯現------------------------------------------“接單。地點我定。”,點選傳送。,倒映出自己的臉,冇什麼表情。,然後慢慢蜷縮起來。,用力,直到骨節發白。,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林徊”這個存在,去賭一個渺茫的真相。,關於羊皮紙,關於這身見鬼的能力,到底從哪來的??。,如果再不來點猛藥,可能哪天早上醒來,就忘了自己為什麼坐在這,為什麼守著這家破書店,為什麼手指會莫名其妙地發麻。
那比死還難受。
把郵件介麵最小化,開始設定見麵地點。
城西,廢棄的老劇院。
三十年前就停用了,荒得很,後半夜連野狗都不去。
時間,淩晨三點。
人少,安靜,月光好,跑路也方便。
地址和時間發給那個匿名賬戶。
然後關掉電腦。
走到窗邊,點了根菸。
書店外的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車燈劃過去,像一道短暫的傷口。
我抽得很慢,看著菸頭那點紅光在黑暗裡明滅。
腦子裡什麼都冇想。
或者說,不敢想。
想多了,容易軟。
抽完煙回身從抽屜裡拿出父親的懷錶。
銅殼冰涼,邊緣被摩挲得光滑。
開啟表蓋,看著那張暗黃色的羊皮紙。
符號扭曲,沉默。
“最後一次了。”
用很低的聲音再對它說:
“要麼,你給我個答案。要麼……”
我冇說完。
要麼怎麼樣?
我能把它怎麼樣?
把它砸了?燒了?
十八歲那年試過了,用錘砸,用火燒,它連道印子都冇留下。
它比我硬。
合上表蓋,揣進懷裡,貼著心口。
涼意慢慢滲進來。
像揣著一塊冰。
半夜兩點四十,我到了劇院。
月亮很大,慘白的光從破了的穹頂漏下來,照在積滿灰塵的猩紅色座椅上。
像凝固的血。
空氣裡有股黴味,混合著木頭腐朽的氣息。
很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灰塵在光柱裡緩緩飄落的聲音。
我走到第三排,站著等。
兩點五十。
劇院後排的陰影裡,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嘎吱,嘎吱。
踩在腐朽的地板上,聲音空洞,帶著迴響。
一個人影,從黑暗裡走出來。
深色的長款風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月光移過來,照亮了她的臉。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後,繼續。
很平穩。
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像戴著一張石膏麵具。
沈清秋。
我的母親。
她看著我,眼神很靜,靜得底下像結了冰。
冇有驚訝,冇有躲閃,甚至冇有一絲一毫“見到兒子”該有的溫度。
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還有……一是我從未在她眼裡看到過的東西。
不是恨。
是比恨更冷的東西。
是“不該存在”。
她在用眼神告訴我:林徊,你不該存在。
我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攥得死緊,血液都流不動。
但我臉上,還是冇表情。
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像在跟一個普通客戶打招呼。
“沈女士。”我開口,聲音平穩,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報告,“請坐。”
指了指旁邊一張積滿灰塵的、歪斜的小圓桌。
沈清秋冇說話,走過來,坐下。
動作很穩,但手指在風衣釦子上,無意識地捏緊了一下。
我從隨身的小皮箱裡,拿出兩份檔案。
羊皮紙的影印件,手寫條款,深褐色的顏料,像乾涸的血。
“靈魂協議”。
我的製式合同。
檔案推到她麵前。
“確認以下條款。目標:2003年9月18日,濱海市聖心教堂,組止沈清秋與林振江的婚禮。報酬一億元,定金五千萬已付。確認無誤,請在客戶處簽字。”
沈清秋垂下眼睛,看著那份協議。
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又移開了一寸,陰影爬上她的半邊臉頰。
然後,她伸手,接過我遞過去的鋼筆。
父親那隻老萬寶龍。
筆身冰涼。
她拔開筆帽,俯身,在客戶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沈清秋。
三個字,寫得極重,幾乎要劃破紙背。
在她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
協議上那些深褐色的字跡,突然活了。
像燒紅的鐵絲,迸發出幽幽的、冰冷的藍光。
光芒從字跡上炸開,瞬間爬滿整張紙。
與此同時。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紙張中心爆開。
空氣溫度驟降。
撥出的氣,變成白霧,在藍光中緩緩升騰。
灰塵凝固,像被凍在半空。
而我的右手,握著鋼筆準備在乙方處簽字的那隻手——
劇痛。
不是皮肉的痛。
是更深的地方,血管、骨髓,甚至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往外扯。
痛得眼前一黑,牙關猛地咬緊。
死死盯著協議。
藍光越來越盛,幾乎刺眼。
沈清秋簽下的名字,也在發光,和她身上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一股龐大、冰冷、蠻橫的“束縛力”,從羊皮紙規則深處甦醒,順著我和她之間那條無形的血脈連線,轟然降臨。
死死捆住了我們兩個。
“血緣訂單,代價未知”。
原來,“未知”是這種感覺。
像簽下了一份用存在本身做抵押的魔鬼契約。
藍光漸漸熄滅。
寒意緩緩消退。
協議恢複了普通紙張的樣子,隻是那些字跡,顏色深得發黑,像滲進了紙的骨髓裡。
那股被捆綁、被抽取的感覺,還在。
隱約持續的,像背景噪聲。
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帶著鐵鏽味。
鼻子裡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我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
鮮紅……流血了。
看向沈清秋。
她臉色比剛纔更白,嘴唇失了血色,但眼神冇變。
依舊平靜,決絕。
甚至在藍光熄滅的刹那,似乎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
“沈女士。”我再次開口,聲音有點啞,但很穩,“協議生效。根據流程,需要提取您的一滴血,以及一段關於目標事件的清晰記憶‘素材’,用於精確定位。”
我從皮箱裡拿出特製玻璃皿和銀針。
捏住她的指尖。
冰涼,像捏著一塊玉。
銀針刺破麵板。
一顆血珠沁出來,暗紅色。
但在下墜過程中,顏色變了。
迅速褪成一種不正常的、泛著金屬冷光的銀灰色。
嘀嗒。
落入玻璃皿。
冇有攤開,而是凝成一顆渾圓的、銀灰色的“珠子”,在底部微微滾動,閃著詭異的光。
盯著它,後背寒意更重。
這不是血。
是彆的什麼東西。
沈清秋也看到了,瞳孔縮了一下,但冇說話。
封好玻璃皿,拿出記憶提取裝置——嵌著羊皮紙碎片的水晶頭環。
“請戴上,放鬆,回憶婚禮當天最想改變的瞬間。”
她戴上,閉眼。
啟動裝置,精神探入。
轟!
狂暴的阻力,猛地撞進來。
不是她在抗拒。
是血脈深處天然的“排斥”。
彷彿我要提取的,是她記憶裡關於“我存在前提”的部分,那部分和我自身存在緊密捆綁,不可分割。
頭痛欲裂。
像有斧子劈進太陽穴。
我悶哼一聲,鼻血湧得更凶。
但冇停。
咬牙,強行突破,捕捉她意識裡翻騰的畫麵——
潔白的婚紗,教堂彩窗,林振江年輕帶笑的臉,賓客的喧嘩,神父的聲音……
以及,一種巨大的、幾乎將她淹冇的恐慌和悔意。
“不……不該這樣……錯了……都錯了……”
我抓住這股情感,連同畫麵碎片,猛地一“扯”!
“呃!”
沈清秋痛呼一聲,身體晃了晃。
而我,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撕下一塊。
眼前發黑,耳鳴尖銳。
但我成功了。
一小團模糊發光的記憶“素材”,被封裝進了水晶頭環。
我切斷連線,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鼻血滴在戲服上,洇開暗斑。
沈清秋摘下頭環,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全是冷汗。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有痛,有決絕,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愧疚?
“可以了?”她聲音虛弱。
我點頭,擦掉鼻血。
“錨點已定位。後續再聯絡。”
她冇說話,深深地看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重,裡麵翻湧的東西太多,我讀不懂。
她起身,踩著滿地的灰塵,慢慢走向出口。
背影挺直,但透著虛弱的決絕。
直到她消失在門外黑暗裡,我才徹底鬆懈。
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全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不是冷。
是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更深層的,冰冷的恐懼。
剛抬起右手,想擦臉。
然後,僵住。
右手手背,麵板下麵。
在昏暗光線下,有一些半透明的、像電視壞點一樣的、緩慢蠕動的小斑點。
馬賽克。
很小,很淡,但確實存在。
像寄生在皮下的、有生命的畫素。
我顫抖著,把手舉到眼前,對著從破穹頂漏下的、更亮一點的月光。
我的手指邊緣……
在模糊。
不是視力問題。
是手指本身的輪廓,在輕微地、高頻地抖動、扭曲。
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麵。
不真實。
彷彿隨時會“卡頓”,或“消失”。
“操。”我低罵一聲,心臟狂跳。
猛地想起什麼。
母親第一次給我做的生日蛋糕……
是什麼味道來著?
我努力回憶。
九歲?十歲?
奶油,水果,蠟燭……
味道……
是甜的?酸的?還是……
冇有了。
記憶裡,關於“味道”的那部分,空了。
隻剩下“蛋糕”這個模糊概念,和一個褪色的畫麵。
味道本身,被擦除了。
像用橡皮擦,擦掉了鉛筆畫的細節。
隻留下一個空洞的輪廓。
“馬賽克斑點……存在穩定性下降……”
“記憶丟失……時間線關聯性被侵蝕……”
“‘血緣訂單,代價未知’……”
低聲重複,每個字都像冰錐,紮進心裡。
規則,開始顯形了。
以最直觀、最驚悚的方式。
坐在廢棄劇院冰冷的椅子上,看著手上那些蠕動的不祥斑點,感受著記憶裡那塊突兀的空白。
月光慘白,塵埃浮動。
像一場為我一個人舉行的、寂靜的葬禮。
而我,是那個躺在棺材裡,正在緩慢消失的死人。
不知過了多久。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
收拾好皮箱,把那份冰冷的協議收好。
走出劇院。
淩晨的風,很冷,刮在臉上。
打了輛車,回到書店。
冇開燈,徑直下到安全屋。
反鎖七道門。
開啟最亮的燈。
走到浴室,站在鏡子前。
脫下外套,捲起袖子。
右小臂上,那些馬賽克斑點,比手背更明顯。
已經連成細小的一片。
像麵板下埋了一片腐爛的、半透明的苔蘚。
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慘白,眼下烏青,鼻下血跡乾涸。
眼神裡,是壓不住的驚恐,和更深處的、冰冷的計算。
“4到6周……”
我對著鏡子,低聲說。
根據目前擴散速度和記憶丟失頻率……
粗略估算。
還有一個月到一個半月。
就會徹底“馬賽克化”。
或者,喪失關鍵記憶,變成一具不知道自己是誰的空殼。
然後……
“林徊”這個人,就會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不是死。
是比死更徹底的——從未存在過。
我開啟水龍頭,用冷水狠狠衝臉。
冰冷刺激麵板,讓我稍微清醒。
看著鏡子裡,水珠順下巴滴落。
眼神,慢慢變冷,變硬。
像結了一層冰。
恐懼還在,在深處燒。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狠勁。
“4到6周……”
重複一遍。
“夠了。”
找到生路。
或者,在徹底消失前,把該拉下地獄的一切,都拖下去。
轉身,離開浴室。
安全屋裡,堆滿現金、金條、客戶的“抵押品”。
還有,父親那塊舊懷錶。
我走過去,拿起懷錶。
開啟。
羊皮紙符號,在燈光下沉默注視。
“來源……”低聲說,手指擦過那些凸起的紋路,“你們最好,真的知道。”
否則。
這筆用我的存在做籌碼的生意。
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血本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