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響------------------------------------------。沿著下頜線，滴在枕頭邊。。——巨大的黑暗。被什麼追著。跑不動。回頭看的時候，一雙眼睛。不是人的。冷得像廢棄礦區的積水。。。GLA巡邏隊。皮靴踩過回收金屬板拚接的路麵，咯吱咯吱，漸遠。。牆壁是金屬板拚的，潮濕天會滲出水珠。黴味混著遠處工廠的廢氣，從窗縫裡鑽進來。靈能燈管早就壞了，冇換。買不起。。走到門邊。。。——不是冷。。。像時間倒流的殘影。從門把手延伸出去，穿過房間，停在床邊，翻找床鋪，檢查牆角。每一個動作都留著微光。濃淡不一。最濃的部分已經快散了。。。。又出現。
他盯著那軌跡看了很久。
三小時前。有人進來過。推門。環顧。在床頭櫃的位置停了最久——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幾塊靈晶碎片。翻找床鋪。檢查牆角。然後從窗戶出去。
林野的視線跟著殘影移到視窗。
窗戶確實冇關嚴。縫隙剛好夠一隻手伸進來撥開插銷。
他冇有馬上去追。
而是閉上眼。
銀色軌跡還在。不通過眼睛，直接浮現在腦海。像某種資訊態的感知——不是看到，不是聽到，是“知道”。闖入者的身高大約到他眉毛。體重偏輕。慣用右手。搜尋的動作有目的性，不是隨機翻找。他在找什麼。
林野睜開眼。
披上舊外套。
推門。
夜霧很重。月光被汙染雲層壓住，巷道裡能見度不到十米。靈能燈管在霧裡變成一團團模糊的藍光。野貓從垃圾堆竄出來，踩翻一個空罐子，聲音在窄巷裡彈了三次。
他循著殘響走。
銀色軌跡穿過貧民窟。經過熟睡的流浪者——蜷在靈晶廢料堆旁，身上蓋著回收來的破布。經過牆壁上的GLA征兵海報——“覺醒你的靈骸，為人類而戰”。字跡被霧氣洇濕，顏料沿著牆麵淌下來，像淚痕。經過一處靈能燈管，忽明忽暗，照出地麵上殘響的延伸方向。
軌跡越來越淡。
林野加快腳步。
他在腦子裡拆解殘響的質感。闖入者的靈能殘留很“銳利”——像刀鋒劃過水麵，乾脆，不拖泥帶水。他本能地知道，這是人類靈骸的特征。不是異族。
異族的會是什麼樣？
還冇見過。
殘響把他引出貧民窟。
前方是廢棄建築群。
被蝕骸潮摧毀後，冇人重建。提煉塔的殘骸傾斜著，鏽跡管道從混凝土裡戳出來，像斷裂的骨頭。地麵鋪滿靈晶廢料，在霧氣裡發出極淡的光。倒塌的梁柱堆成小山。承重牆歪著，裂縫從頂端延伸到地基。
殘響在這裡變得清晰。
源頭就在前方。
林野蹲下來。
手指摸到地麵。廢料碎片硌著掌心。涼的。有幾塊還殘留極微弱的靈能波動——不是闖入者的，是另一個人的。不，不是人。
混沌。
像粘稠的泥漿。
異族。
他貼著倒塌的梁柱往前摸。鋼筋從混凝土裡戳出來，鏽跡蹭過肩膀，留下紅褐色的印子。
繞過一堆管道殘骸。
看見了。
提煉塔底部。一個影子蹲在那裡。
人形。麵板暗灰，表麵有靈能紋路，隨著呼吸明滅。瞳孔像貓科動物，在黑暗中收縮，捕捉微光。它正在啃食某種靈晶碎片，嘴角溢位淡藍色的光。
影族。
林野的手在身側慢慢握緊。
冇有武器。
他掃了一圈周圍。腳邊有根鋼筋，大約一米長，一頭是斷裂的茬口，另一頭彎曲。撿起來。分量趁手。
影族還在啃食靈晶。
林野盯著它的肩胛。
殘響在腦海裡自動浮現——不是影族過去幾小時的軌跡，而是它接下來幾秒的動作趨勢。肩胛骨會先收緊，然後轉向。轉向時重心先移到左腳，頭偏向右。
他不知道為什麼能“看到”這些。
但手指已經在鋼筋上調整了握位。
影族停下啃食。
抬頭。
耳朵位置的兩片靈能紋路亮了一下——它在聽。
林野屏住呼吸。
影族站起來。肩胛收緊。
左。
林野的鋼筋刺向左側。
影族正好轉向這個方向。鋼筋刺入肩部。暗色的液體濺出來。影族發出嘶叫，聲音像金屬刮玻璃。它往後跳，肩上的傷口撕裂，液體沿著手臂往下淌。
冇有死。
瞳孔收成一條線。靈能紋路從暗灰變成灰白——它在發動隱身。
林野冇給它時間。
殘響顯示它撲擊的路徑。偏右。低姿。目標是他的膝蓋。
他側身。
影族從他身側撲過去。爪子擦過外套，布料裂開的聲音。林野把鋼筋橫過來，掃向它的膝蓋。金屬砸中骨頭。影族腿一軟，摔在地上。
它又站起來。
速度明顯慢了。
林野後退。一步步把它引向承重牆。影族跟著，瞳孔死死鎖著他。肩胛收緊——
不是撲向他。
是撲向牆壁借力反彈。
殘響提前捕捉到軌跡。林野冇有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影族的爪子蹬在牆上——承重牆晃了。混凝土碎塊從裂縫裡掉下來。
林野後退。
影族全力撲過來。
他側身。鋼筋豎起。
影族撞上牆壁。
承重牆塌了。
混凝土梁柱砸下來。灰塵炸開。碎石滾了一地。影族的下半身被壓住，暗色液體從縫隙裡滲出來。它還在掙紮。爪子刨著地麵，刮出一道道痕跡。
林野舉起鋼筋。
茬口對準它的脖子。
刺下去。
阻力從掌心傳上來。然後是鬆弛。
影族不動了。
林野喘著氣。手還握著鋼筋，茬口上沾著暗色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
遠處的腳步聲密集起來。GLA巡邏隊。正朝這個方向靠近。
他蹲下來。
快速搜刮影族的屍體。腰間有個皮袋，裡麵有幾塊靈晶碎片，成色低劣。掰開手指，冇有彆的東西。
然後看到後頸。
烙印。
GLA-SS-0372。
字母和數字被燒灼在暗灰色的麵板上，邊緣有焦痕。不是新鮮的傷疤，至少幾個月了。
影族為什麼會有GLA的烙印。
林野盯著那串編號看了三秒。
腳步聲更近了。
他把靈晶碎片塞進口袋。拖著影族的屍體，塞進倒塌的梁柱縫隙裡。抹掉地上的血跡——用碎石蓋住。然後繞小路，穿過廢墟，返回貧民窟。
霧氣把腳步聲吞掉。
他回到出租屋。
關上門。
背靠著金屬板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鋼筋從手裡鬆開，滾到一邊。
手指在發抖。
不是後怕。
是靈骸還在運轉。殘響冇有消失。影族臨死前的畫麵反覆浮現——不是回憶，是殘響的殘留。肩胛收緊。轉向。撲擊。撞牆。嘶吼。
還有那句嘶吼。
“G……L……A……”
不是完整的單詞。更像喉嚨被什麼東西壓住後，硬擠出來的音節。但林野聽懂了。
影族在死前說的不是詛咒。
是控訴。
他掏出那幾塊靈晶碎片。放在掌心。靈能微光透過麵板，映出指骨的輪廓。殘響感知到碎片上殘留的資訊——影族的手指握過它們。不是搶奪來的。是發放的。像某種配給。
GLA給的。
林野把碎片握緊。
窗外，GLA巡邏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霧氣裡傳來一聲野貓的嘶叫。然後安靜。
他坐了很久。
直到殘響終於平息。直到手指不再發抖。直到窗縫裡透進來第一縷灰白色的光。
站起來。
把那幾塊靈晶碎片放進床底的舊鐵盒裡。合上蓋子。推回原位。
看了一眼門把手。
銀色軌跡已經徹底消散。
但殘響的感知還在。像某種被啟用後就不會再沉睡的本能。
天亮之後。
他要去一個地方。
獵人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