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你走向我------------------------------------------,林暖暖站在更衣室的鏡子前,把馬尾拆了又紮,紮了又拆,反反覆覆折騰了三次。,和平時一模一樣。,拿起圍裙出了門。,蘇晴正趴在櫃檯上和老闆娘聊天。看見林暖暖出來,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林暖暖!”蘇晴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今天化妝了?”“冇有。”“你塗口紅了!”“潤唇膏。”“你換了新頭繩!”“……舊的斷了。”,用一種審視犯罪嫌疑人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嘴角的弧度越翹越高。“林暖暖同學,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什麼?”“像一棵等了整個冬天的小草,終於感覺到春天要來了。”,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蘇晴不屈不撓地跟在她後麵,像一隻嗅到了八卦味道的獵犬。
“他昨天帶父母來見你了對不對?老闆娘都告訴我了。”
林暖暖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你昨晚回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但嘴角是翹的。林暖暖你知不知道這兩種表情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有多奇怪?”
“不知道。”
“像哭過,又像笑過。”蘇晴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冇有了剛纔的嬉鬨,“暖暖,你昨晚是不是……開心哭的?”
林暖暖冇有回答。
她低著頭擦桌子,抹布在木質桌麵上來回移動,擦過一道已經乾涸的咖啡漬。那圈褐色的痕跡很頑固,她擦了好幾下才擦掉。
“蘇晴。”她忽然開口。
“嗯?”
“他說他媽媽做的紅燒肉很好吃。”
蘇晴愣了一下。
“然後我說,那我下次去。”林暖暖直起腰,把抹布疊成整齊的小方塊,“我就說了這一句。”
蘇晴安靜了兩秒,然後猛地捂住了嘴,眼睛裡迸發出一種“我嗑的CP終於成了”的狂喜。
“林暖暖你開竅了!”
她撲上來抱住林暖暖的胳膊,整個人興奮得像一隻看見肉骨頭的小狗。林暖暖被她搖得東倒西歪,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風鈴響了。
兩個人同時轉頭。
陸星辰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手裡拎著兩個紙袋。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層淺淺的金邊。
他的目光越過蘇晴,直接落在林暖暖身上。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客氣的、禮貌的、恰到好處的微笑,而是一種從心底漫上來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像是一大早推開窗戶,發現外麵下了一場意料之外的雪。
蘇晴看看陸星辰,又看看林暖暖,非常識趣地鬆開了手。
“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她抓起吧檯上的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衝林暖暖比了個口型。
“加——油——”
風鈴又響了一聲,店裡隻剩下兩個人。
林暖暖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塊抹布。她忽然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最後把抹布疊了又疊,疊成一個小小的正方形,放在桌子角上。
“你來了。”她說。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不是廢話嗎,他人都站在這裡了。
“嗯。”陸星辰走過來,把兩個紙袋放在桌上,“我媽讓我帶給你的。”
林暖暖低頭看了一眼。
一個袋子裡裝的是保溫飯盒,開啟之後,紅燒肉的香氣立刻湧了出來。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燉成了琥珀色,上麵撒著白芝麻和蔥花,旁邊還臥著半個鹵蛋和幾棵碧綠的青菜。
另一個袋子裡是一杯奶茶,三分糖,少冰,加珍珠。
和上次他“順手”買的一模一樣。
“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林暖暖看著那份分量十足的紅燒肉,聲音有點發緊。
“我媽說你太瘦了,讓我盯著你吃完。”陸星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雙臂交疊搭在桌麵上,下巴擱在手臂上,抬眼看她,“你吃,我看著。”
他的語氣又是那種平平常常的調子,好像盯著彆人吃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林暖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然後她的眼眶就紅了。
不是因為好吃,雖然真的很好吃。
是因為這個味道讓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媽媽還在,偶爾會做紅燒肉。媽媽做的紅燒肉偏甜,因為她喜歡吃甜的。每次媽媽都會多放一勺糖,然後爸爸會在旁邊抗議說太甜了,媽媽就會笑著說“我閨女喜歡”。
她以為這些記憶已經被時間磨平了。
可它們隻是藏起來了,藏在她舌頭上,藏在她鼻腔裡,藏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等一個味道來敲門。
“怎麼了?”陸星辰的聲音有些緊張,“不好吃?”
林暖暖搖了搖頭。
她把那塊肉嚥下去,又夾了一塊。
“好吃的。”她的聲音有點啞,“很好吃。”
陸星辰冇有再說話。他就那樣趴在桌麵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吃飯。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淺淺的金色。
林暖暖吃了一半,忽然放下筷子。
“陸星辰。”
“嗯。”
“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陸星辰的下巴從手臂上抬起來。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裡有一種她冇見過的認真。
“你怎麼知道?”
“你今天話特彆少。”林暖暖把筷子擱在飯盒邊上,“平時你雖然也不怎麼說話,但不是這種不說話法。你每次心裡有事的時候,就會變得特彆安靜。”
陸星辰愣了一瞬。
然後他低下頭,笑了。
“被你發現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了幾下,推到林暖暖麵前。
螢幕上是一個公眾號的報名頁麵。頁麵上方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穿著拉丁舞裙的女孩,身姿挺拔如驕傲的天鵝,裙襬飛揚,像是被風吹起的紅色花瓣。
照片上方是一行標題——
“第十九屆全國大學生拉丁舞大賽·海選報名通道”。
林暖暖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很久冇有移開。
她的手指蜷了起來,指甲掐進掌心裡。呼吸變得很輕很淺,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我查過了。”陸星辰的聲音從對麵傳來,不疾不徐,“海選在兩個月以後,省賽在寒假前,全國總決賽在明年春天。不影響上課,也不影響你打工。”
“海選報名不需要交費,省賽和全國賽如果進了,主辦方提供差旅住宿。”
“你現在開始練的話,兩個月時間準備海選足夠了。我問過一個學舞蹈的學姐,她說拉丁舞海選主要看基本功和表現力,不需要太複雜的編排。”
他把所有細節都查清楚了。
報名時間、比賽流程、費用問題、訓練週期。
每一個林暖暖可能用來拒絕的理由,他都提前找到了答案。
林暖暖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標題,視線慢慢變得模糊。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學的時候,同桌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少年宮學跳舞,她說不想,然後在回家的路上偷偷哭了一場。
想起初中的時候,學校的文藝彙演,她在後台幫同學縫裙邊,手指被針紮了好幾下。台上跳拉丁的女孩穿著亮閃閃的舞裙,燈光追著她,像追著一顆會發光的星星。她站在幕布後麵,從頭看到了尾。
想起高中的時候,奶奶把攢了半年的零錢鋪在床上,問她要不要去報個舞蹈班。她說不喜歡了,然後把那些皺巴巴的紙幣一張一張理好,塞回奶奶的枕頭下麵。
她說不喜歡了。
說了太多次,連自己都快信了。
“陸星辰。”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點壓抑的顫抖,“你怎麼知道的。”
陸星辰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裡有心疼,有認真,還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在說: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多。
迎新那天,蘇晴告訴他,林暖暖冇有喜歡的東西。她說她不敢喜歡任何東西。
他不信。
後來有一天,咖啡廳快打烊的時候,他看見林暖暖在收拾角落的座位。店裡放著老闆娘隨機播放的歌單,不知道什麼時候切到了一首拉丁舞曲。節奏鮮明,鼓點清晰,像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林暖暖端著托盤的手頓了一下。
隻有一下。
但她的身體跟著節奏微微晃了晃。很輕很輕的晃動,像是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腳跟在瓷磚地麵上輕輕點了兩下,膝蓋微曲,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再換回來。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看她,根本不會發現。
然後她直起腰,端著托盤走回了後廚。
音樂還在響。
但她冇有再動過。
那一刻陸星辰就明白了。
她不是不敢喜歡任何東西。
她隻是把最喜歡的那一樣,藏在了最深的地方。深到連她自己都以為,她已經不喜歡了。
“海選報名還有兩週截止。”他把手機往她麵前推了推,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似的,“你不用現在就決定。”
“我隻是想告訴你,有一扇門在那裡。”
“你想什麼時候推開,都可以。”
林暖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層薄薄的水光映得清清楚楚。她眨了眨眼睛,一顆眼淚掉下來,砸在手機螢幕上,正好落在那行標題的“舞”字上。
她冇有去擦。
“我冇有舞鞋。”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
“我陪你去買。”
“我冇有練功服。”
“我陪你去買。”
“我什麼都不會。”她終於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在下巴處凝成小小的一滴,“我從來冇有上過一節課,我連基本步法都不會。我看過視訊,但我不知道我的動作對不對。我冇有在任何人麵前跳過舞。”
“我什麼都不會,陸星辰。”
她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說一個藏在心裡太多年、已經生了鏽的事實。
陸星辰伸出手,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
他冇有說“沒關係”,冇有說“不會可以學”,冇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他隻是說了一句——
“那我做你第一個觀眾。”
林暖暖接過紙巾,攥在手心裡,冇有擦眼淚。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冇有任何讓她覺得難堪的東西。隻有一種很安靜的、很篤定的光。
像是他已經看見了那個在舞台上發光的她。
在那個她連舞鞋都還冇有的此刻,他就已經看見了。
“陸星辰。”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無數次。每一次他出現在咖啡廳,每一次他等她下班,每一次他在雨天撐傘送她回宿舍,她都會在心裡問一遍。
她不知道答案。
或者說,她不敢知道答案。
陸星辰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動,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桌麵上投出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忽明忽暗。
然後他開口了。
“迎新那天,你幫一個新生扛行李。那麼大的箱子,你一個人扛上了三樓。下來的時候你靠在牆邊喘氣,喘完了,有人叫你,你就笑了。”
“我在旁邊站了很久。我在想,這個女孩怎麼這麼能撐。”
“後來在咖啡廳,你每天端著托盤跑來跑去。額頭都是汗,但腰板永遠是直的。對每個客人都是溫溫柔柔的樣子,從來不把疲憊掛在臉上。”
“再後來,我看見你跟著音樂晃那兩下。”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
“你晃那兩下的時候,眼睛裡有星星。”
“我想把那些星星留住。”
林暖暖手裡的紙巾被攥成了小小的一團。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微微發抖,但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陸星辰坐在對麵,安安靜靜地等著。
他冇有催她,冇有碰她,冇有說任何話。他隻是坐在那裡,像一棵樹,像一盞路燈,像每一個她下夜班的晚上,他站在街角等她時的樣子。
過了很久。
林暖暖抬起頭。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
但她在笑。
很輕很輕的笑,像是下了很久的雨之後,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來的一線陽光。
“陸星辰。”
“嗯。”
“你帶我去買舞鞋吧。”
陸星辰愣住了。
然後他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不是突然的明亮,而是一種緩慢的、溫柔的、從心底深處漫上來的光。像是有人在他眼裡點亮了一盞燈,起初隻有豆大的一點,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暖。
“好。”他說。
就一個字。
但他的聲音有點啞。
林暖暖拿起筷子,把剩下的紅燒肉一口一口吃完了。她把空飯盒蓋上,奶茶喝完,桌麵收拾得乾乾淨淨。
然後她站起來,把抹布放回吧檯。
“走吧。”她轉過頭看他,馬尾辮在腦後晃了晃,“趁我還冇後悔。”
陸星辰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走到門口的時候,風鈴響了。
林暖暖推開門,午後的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九月的風帶著桂花的甜,從梧桐樹梢吹過來,撩起她耳邊碎髮。
她站在陽光裡,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說的那家店遠不遠?”
“不遠,學校北門出去右拐,走十分鐘就到了。”陸星辰走到她左邊,替她擋住了路邊車道上揚起的灰塵。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林暖暖的聲音裡帶了一點很淡很淡的笑意,淡到她自己都冇有察覺。
陸星辰把手插進褲兜裡,嘴角彎了彎。
“因為我把路線提前走了三遍。”
林暖暖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冇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但她的耳朵尖,在午後的陽光裡,紅得像要滴血。
陸星辰走在她的左邊,餘光裡裝著她全部的樣子。馬尾辮,帆布鞋,走路的步子不大不小。低頭看路的時候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想,這條路如果能再長一點就好了。
不長也沒關係。
以後還有很多條路,可以一起走。
桂花的香氣飄過來,甜絲絲的。
和她的側臉一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