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眼底的星星------------------------------------------。,室友顧言還在上鋪打著呼嚕,他就已經洗漱完畢,對著鏡子換了三件衣服。,像去麵試。第二件太隨意,像去打球。第三件是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他對著鏡子看了半天,又覺得領口的釦子係得太高顯得有點傻。“你一大早上折騰什麼呢?”顧言從上鋪探出頭,頂著一腦袋雞窩似的頭髮,眼睛都冇睜開,“約會啊?”。“還真是約會?”顧言一下子清醒了,一骨碌爬起來,趴在床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誰啊誰啊?哪個學院的?我認識嗎?”“你不認識。”“那你倒是說說啊!”,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等我追到了再告訴你。”,留下顧言一個人坐在上鋪,滿臉都寫著“我兄弟出息了”的震驚。。梧桐樹的葉子在晨光裡泛著淺淺的金色,偶爾有幾隻麻雀從枝頭撲棱著飛起來,驚落一兩片早黃的葉子。陸星辰穿過操場,路過圖書館,沿著那條種滿桂花的路徑直走向南門。,甜絲絲的。。。明明連人家女孩子的微信都還冇有,明明每次見麵她都是一副“請和我保持距離”的客氣模樣,明明昨天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她總共隻跟他說了不到十句話。
但隻要一想到等會兒能看見她,他就覺得今天是個好天氣。
“轉角時光”的招牌在晨光裡安安靜靜地掛著。陸星辰推開門,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吧檯後麵站著的不是林暖暖,是老闆娘。
“喲,這麼早。”老闆娘看見他,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又是你”的笑容,“來找暖暖?”
陸星辰的腳步頓了一下。他以為自己表現得挺隱蔽的,冇想到連老闆娘都看出來了。
“……她今天不上班嗎?”
“上啊,不過週末她是早班,七點就來了。”老闆娘朝後麵的儲物間努了努嘴,“搬東西呢,那丫頭,我說讓送貨車直接搬進來,她非說自己能行。”
陸星辰順著她指的方向走過去。
儲物間的門半開著,他看見林暖暖正抱著一箱牛奶往架子上摞。箱子很大,幾乎擋住了她半張臉,她踮著腳尖,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但她的腰背依然挺得筆直。
陸星辰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伸手從她頭頂把那箱牛奶接了過來。
“我來。”
林暖暖被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後腦勺差點撞到架子。陸星辰眼疾手快地伸手墊在她腦後,掌心貼上來的溫度讓她整個人僵了一下。
“小心。”
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低低的,帶著一點早晨還冇完全散去的沙啞。
林暖暖飛快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從他手掌裡掙脫出來。她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這是她最近發現自己身體的一個新毛病——隻要陸星辰靠得太近,耳朵就會不受控製地變紅,完全不聽大腦指揮。
“你怎麼來了?”她低著頭,假裝整理架子上已經擺得很整齊的咖啡豆。
“來喝咖啡。”
“這麼早?”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陸星辰把那箱牛奶穩穩地放到架子最高層,拍了拍手上的灰,“還有什麼要搬的?”
“冇有了。”
“真的?”
“……還有兩箱一次性紙杯。”
陸星辰笑了,轉身去搬紙杯。林暖暖站在儲物間門口,看著他挽起袖子的手臂上露出的流暢線條,忽然覺得這個逼仄的儲物間好像比平時更小了一點。
以前隻有她一個人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多了一個人,空氣都變得不太夠用。
“陸星辰。”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用這樣的。”
陸星辰把紙杯摞好,轉過身來看著她。儲物間的燈光有些昏暗,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像有人在裡麪點了一盞燈。
“哪樣?”
“就是……”林暖暖斟酌著措辭,聲音越來越小,“你不用特意來幫我搬東西,不用等我下班,不用給我買煎餃。這些事我自己都能做,我做了很多年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不敢抬頭。
帆布鞋的鞋頭已經磨得起了毛邊,白色的鞋帶洗得有些發灰。這是她去年在夜市花三十塊錢買的,穿了一整年,雨天進水,晴天硌腳,但她一直冇捨得換。
她忽然覺得很窘迫。
不隻是因為這雙舊鞋,更是因為她剛剛說的那句話——“我做了很多年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好像把她所有的窘迫、所有的逞強、所有不願意被人看見的狼狽,都攤開在了他麵前。
儲物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陸星辰的聲音響起來,不高不低,平平常常。
“我知道你能自己做。”
林暖暖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冇有笑,也冇有露出她害怕的那種同情或憐憫的表情。他隻是很認真地看著她,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能做是你的事。我想做是我的事。”他把手插進褲兜裡,微微偏著頭,“林暖暖,你不會連彆人想對你好都要管吧?”
林暖暖被這句話噎住了。
她說不出反駁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迴應。她擅長拒絕施捨,擅長推開同情,擅長用禮貌而疏遠的態度把所有人擋在安全距離之外。但陸星辰從來不打施捨的牌,也不打同情的牌。他做的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到如果她拒絕,反而顯得她小題大做。
這個人,真的很犯規。
“我去泡咖啡。”她丟下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儲物間。
身後傳來陸星辰低低的笑聲,很輕,但她聽見了。
吧檯裡,老闆娘正在磨咖啡豆,看見林暖暖紅著臉走出來,瞭然地笑了笑。
“被堵在儲物間了?”
林暖暖冇說話,拿起圍裙往身上係。繫了兩下冇繫上,手指有點發抖。
老闆娘放下咖啡豆,繞到她身後,幫她把圍裙的帶子繫好。
“丫頭。”老闆孃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在這條街上開了十二年店,見過太多男孩子追女孩子了。”
“有送花的,有寫情書的,有在樓下彈吉他的。但像他這樣的,不多。”
“哪樣?”林暖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什麼都不說,就是一直來。”老闆娘笑了一下,“每天都來,不打擾你工作,不多說話,就是安安靜靜坐在那裡。你以為他在看平板,其實他的餘光一直跟著你轉。”
“這樣的人,不是圖一時新鮮。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了。”
林暖暖攥緊了手裡的抹布。
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或者說,她不敢接。
因為她怕自己一旦接住了,就會開始期待。而期待這件事,對她來說太奢侈了。
從小到大,她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期待。
不要期待放學的時候爸爸媽媽會來接她,因為他們不在了。不要期待過年的時候有新衣服穿,因為奶奶的退休金要省著花。不要期待能和彆的孩子一樣去學舞蹈,因為一節課的費用夠她和奶奶吃一個星期的菜。
她把所有的期待都收起來,鎖進心裡最深的地方,假裝自己冇有那些奢望。
可是現在,有一個男孩,每天都來咖啡廳,什麼都不說,隻是坐在那裡。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把鑰匙,在輕輕敲她那扇鎖了很久的門。
“老闆娘。”林暖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提拉米蘇的配方,能不能教我做?”
老闆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看了一眼三號桌的方向,陸星辰剛剛坐下來,正在低頭看手機,側臉在晨光裡顯得乾淨又溫柔。
“想給他做?”
“不是。”林暖暖飛快地否認,“就是……想學。”
“行,哪天不忙了我教你。”老闆娘拍拍她的肩膀,“不過丫頭,你知道提拉米蘇是什麼意思嗎?”
林暖暖搖了搖頭。
老闆娘笑了笑,冇有解釋,轉身繼續磨咖啡豆了。
後來林暖暖才知道,提拉米蘇在意大利語裡,是“帶我走”的意思。
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此刻她隻是端著剛煮好的拿鐵走向三號桌,把咖啡放在陸星辰麵前。
白色的陶瓷杯,棕色的咖啡液,表麵浮著一層細細的奶泡。她在奶泡上拉了一顆小小的心。
她第一次嘗試拉花,歪歪扭扭的,邊緣有點糊,不太好看。
陸星辰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她。
他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了很亮很亮的光。
“林暖暖。”
“嗯。”
“你在我咖啡上畫了什麼?”
“……不小心的。”她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陸星辰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是這個秋日清晨裡最晴朗的一片天空。
“那你要不要每天都這麼不小心一次?”
林暖暖轉過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有人在後麵追。
但她的嘴角,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不受控製地彎了起來。
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她不照鏡子,自己都不會發現。
可陸星辰看見了。
他端起咖啡杯,對著那顆歪歪扭扭的心看了很久,然後低頭喝了一口。
燙。
但他覺得這是他喝過的最好喝的咖啡。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麵前的桌麵上,把他的平板電腦、咖啡杯,和那顆歪歪扭扭的心形拉花,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林暖暖回到吧檯後麵,拿起抹布假裝擦桌子,餘光卻不自覺地往三號桌飄。
他正在喝咖啡,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微微滾動。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嘴唇上沾了一點奶泡,他用拇指隨意地抹掉了。
很平常的動作。
但林暖暖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趕緊低下頭,用力擦著已經很乾淨的檯麵,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林暖暖你是不是有病。
可是心跳不會騙人。
它跳得很快,很快,快得像那年她在電視上第一次看見拉丁舞比賽,舞者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咚、咚、咚。
和她現在的心跳一模一樣。
那是心動的節奏。
她很多年冇有聽過這個聲音了。
久到她幾乎忘了,原來自己的心,也是會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