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佩的溫度------------------------------------------(一),故宮文物醫院。,誰都冇有再說話。,指尖按在胸口——那塊家傳玉佩剛纔發熱的位置。現在溫度已經退去,觸感恢複如常,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他記得清清楚楚。,是一種溫熱的、有脈搏似的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醒了過來。,又移開。她冇問,但秦昭知道她看見了。,晨光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剪影。老人的背影很瘦,卻像一棵老樹,紮根在這座六百年皇宮的土地裡。“鐘院長。”薑晚先開口,聲音恢複了考古學家的冷靜,“您剛纔說的‘守門人’,有多少人?”“曾經很多。”鐘若岩轉過身,“現在不多了。”“為什麼?”“因為這種能力會消耗人。”老人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目光落在秦昭身上,“每一次穿越,都是在用你的精神力交換時間。去得越久,回來越難。有人去了,就再冇回來。”:“他們留在曆史裡了?”“對。”鐘若岩點頭,“對曆史來說,他們隻是多了一個透明的影子。對他們自己來說……”他頓了頓,“他們成了曆史的一部分。”:“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鐘若岩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無奈:“薑教授,如果世界上所有事都符合定律,考古學就失業了。”
薑晚一時語塞。
秦昭開口:“鐘院長,我爺爺是怎麼走的?”
這是他第一次問這個問題。爺爺走的那年他十二歲,家裡大人隻說“壽終正寢”。但現在想來,爺爺走的時候才六十八歲,對於一個身體硬朗的老人來說,太早了。
鐘若岩沉默了很久。
“你爺爺……”他緩緩開口,“他最後去了一次。去看一個人。”
“誰?”
“你奶奶。”
秦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奶奶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爺爺從不提她,家裡連一張照片都冇有。他隻記得爺爺每年清明會去西山一座公墓,一個人待很久。
“他想去看看,她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鐘若岩的聲音很輕,“他回來了,但回來的那個人,已經不是完整的他了。”
“什麼意思?”
“他的心留在那兒了。”老人看著秦昭的眼睛,“他後來活著的十幾年,隻是身體在走。魂,一直在民國二十六年。”
一九三七年。
那一年,日軍進攻北平。
秦昭的手指慢慢收緊。
薑晚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目光在秦昭側臉上停留了一瞬。她看見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閃了閃,然後被他壓回去了。
這個人,從不讓人看見他的軟處。
“鐘院長。”薑晚又開口,這次語氣裡少了幾分質疑,多了幾分認真,“您今天告訴我們這些,是想要我們做什麼?”
鐘若岩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聰明。”他點點頭,“我叫你們來,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話冇說完,門忽然被敲響了。
篤、篤、篤。三聲,不急不緩。
鐘若岩的眉頭微微一跳。這個點,誰會在故宮?
“請進。”
門被推開。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袋。他的麵容清瘦,眉眼間有一種書卷氣,但那雙眼睛——
秦昭看見那雙眼睛的瞬間,心頭微微一動。
那是一雙和鐘若岩很像的眼睛,深邃,像藏了很多東西。但不一樣的是,那裡麵有光——一種暗的、沉的、像古井深處反光的光。
“鐘院長,打擾了。”中年男人的聲音溫和而有禮,“我剛從倫敦飛回來,想著這個點您應該在,就直接過來了。”
他的目光從鐘若岩臉上移開,掃過薑晚,最後落在秦昭身上。
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笑容得體而客氣:“這位就是秦昭師弟吧?久仰。”
師弟。
秦昭捕捉到這個稱呼。
鐘若岩緩緩站起身:“顧修遠,你怎麼來了?”
顧修遠。
秦昭想起這個名字。國際拍賣行首席鑒定師,業內傳奇。傳說他經手的文物,冇有一件走眼。傳說他看東西的方式和彆人不一樣,像能“聽見”文物說話。
原來如此。
顧修遠走進來,把檔案袋放在鐘若岩桌上:“給您送個東西。剛從歐洲迴流的一件明代傢俱,想請您掌掌眼。”
他說著,目光又轉向秦昭:“師弟現在是故宮最年輕的修複組長吧?我聽說了,上次那件宋代木雕,你修得很好。”
秦昭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顧修遠也不在意,笑了笑,目光掃過他按在胸口的手——那個位置,是玉佩。
“師弟戴玉?”他忽然問。
秦昭的手冇動,也冇回答。
顧修遠的笑容更深了一點:“我年輕時也戴。後來丟了。”他頓了頓,“有些東西,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絲極淡的遺憾,淡得幾乎聽不出來。
但秦昭聽見了。
薑晚也聽見了。
鐘若岩站在辦公桌後,目光沉沉地看著顧修遠。
窗外,晨光照進辦公室,落在那個檔案袋上。
秦昭忽然注意到,顧修遠的手指,在檔案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動作——
和他自己思考時敲桌麵的動作,一模一樣。
(二)
顧修遠冇待多久。
“既然鐘院長有客人,我就不打擾了。”他笑著拿起檔案袋,“東西先放您這兒,回頭我等您電話。”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看向秦昭:
“師弟,聽說你最近在修《千裡江山圖》?”
秦昭點頭。
“那道裂痕,你打算怎麼處理?”
這個問題問得很專業,也很突然。秦昭沉默了一秒,答:“按原狀加固,不補筆。”
顧修遠挑了挑眉:“不補?那可是王希孟的手筆。”
“正因為是王希孟的手筆。”秦昭的聲音很淡,“那道裂痕,是他畫的最後一部分。”
顧修遠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審視,又有一絲彆的什麼——像是遺憾,又像是懷念。
“好。”他點點頭,“你比你師父強。”
門關上。
腳步聲漸遠。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薑晚先開口:“他什麼人?”
鐘若岩緩緩坐回椅子上,臉上有一絲疲憊。
“我以前的徒弟。”他頓了頓,“秦昭爺爺之後的第二個徒弟。”
秦昭看向他。
“顧修遠……也有那種能力?”
“有。”鐘若岩點頭,“而且比你強。他不僅能看見,有時候還能讓曆史裡的人,感覺到他的存在。”
薑晚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能改變曆史?”
“對。”鐘若岩的聲音沉下去,“所以他後來,出事了。”
“什麼事?”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薑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
“他想救一個人。”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誰?”
“他妹妹。”
鐘若岩的聲音在晨光裡顯得格外蒼老:“二十年前,他家失火,父母和妹妹都死在那場火裡。他當時在外麵,抱著妹妹的玩具跑回來,什麼都冇來得及。”
“後來他發現自己有那種能力,就想回去救她。他試了很多次,每次都能看見那場火,每次都能看見妹妹的臉,但每次……”老人頓了頓,“每次他都動不了。隻能看著。”
薑晚的手慢慢握緊。
“最後一次,他強行突破了限製。”鐘若岩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碰到了妹妹的手。但就在那一刻,曆史的‘因果’反噬了他。他回來了,但妹妹冇了。而且從那以後,他的能力變了——他不能再‘看見’了,隻能‘拿’。”
“拿什麼?”
“文物裡殘留的情感能量。”老人抬起頭,“他用自己的能力,把那些情感抽出來,變成可以交易的東西。這些年,他幫那些富豪‘體驗曆史’,賺了很多錢,也毀了很多文物。”
秦昭忽然明白,剛纔顧修遠看他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那不是久仰。
是打量。
像看一件文物一樣,打量他值不值得“拿”。
(三)
顧修遠走後,秦昭在鐘若岩辦公室又待了半小時。
老人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把那塊玉佩碎片重新包好,放回抽屜。
“這塊你先彆帶。”他對秦昭說,“等你準備好了,再來拿。”
“準備什麼?”
“準備知道真相。”老人的目光很複雜,“有些事,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
秦昭冇再問。
薑晚和他一起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靜,隻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走到樓梯口,薑晚忽然停住。
“秦昭。”
他回頭。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問出一句:“你信他說的嗎?”
秦昭沉默了一下。
“哪部分?”
“全部。”薑晚的目光很認真,“穿越曆史、守門人、情感能量……你信嗎?”
秦昭冇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剛纔玉佩的那一下發熱。
想起站在北宋大殿裡,看見王希孟顫抖的手。
想起爺爺每年清明去西山,一個人待很久的背影。
然後他說:
“我不知道信不信。”
他頓了頓,難得主動多說了一句:
“但我知道,我看見過什麼。”
薑晚看著他,冇再追問。
兩人一起走下樓梯,走到一樓大廳。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小九從修複室探出頭:“師父!您終於回來了!剛纔那個顧……顧什麼來著,來找過您!”
秦昭腳步一頓:“他來過修複室?”
“對,就說路過看看,還說您小時候他抱過您。”小九撓撓頭,“這人誰啊?說話怪怪的。”
秦昭冇回答,快步走向修複室。
推開門,一切如常。
修複台、放大鏡、毛筆、顏料盤,都和離開時一樣。
他走到案前,低頭看向《千裡江山圖》殘片。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道裂痕旁邊,多了一行極小的字——小得幾乎看不見,隻有湊到近處才能辨認。
那是一行毛筆寫的字:
“師弟,你猜,這裂痕是怎麼來的?”
秦昭的手指攥緊。
薑晚站在他身後,看見了那行字,也看見了秦昭繃緊的側臉。
“他知道?”她低聲問。
秦昭冇有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那行字上方一寸。
玉佩忽然又熱了一下。
這一次,更燙。
(四)
“彆碰!”
薑晚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往後一拉。
秦昭踉蹌了一步,轉頭看她。
薑晚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攔他,隻是一種直覺——那行字不對,顧修遠這個人不對,所有這一切都不對。
她鬆開手,移開目光:“那個……先彆碰,萬一有什麼問題。”
秦昭看著她的側臉,難得地,嘴角動了一下。
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有了點“不是修複師”的表情。
“好。”他說。
薑晚回頭,正好看見那個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她怔了一下。
這人……會笑?
小九從門口探進腦袋:“師父,薑教授,您倆吃早飯不?我買了豆漿油條,在休息室。”
秦昭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薑晚。
“走吧。”他說。
薑晚跟在他身後走出修複室,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晨光照在《千裡江山圖》殘片上,那行小字靜靜地躺在裂痕旁邊,像一個謎題,也像一個挑釁。
她忽然想起顧修遠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你比你師父強。”
他說的“師父”,是鐘若岩。
那秦昭的師父,又是誰?
休息室裡,小九正熱情地擺弄豆漿油條。秦昭坐在窗邊,難得地端起一杯豆漿,慢慢喝著。
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層清冷削薄了一些,顯出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三十三歲,眉目清朗,如果話多一點,應該是個很好看的人。
薑晚在他對麵坐下。
“顧修遠說的‘師父’,是誰?”
秦昭放下杯子。
“我爺爺。”
“你爺爺也是……”
“嗯。”
薑晚沉默了一下,又問:“那你爺爺怎麼走的?”
秦昭的目光落在窗外。
“壽終正寢。”他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從民國二十六年回來之後,又活了十四年。”
薑晚看著他。
忽然明白他剛纔為什麼會有那個“不是修複師”的表情。
因為那是他爺爺教他的——
在曆史的縫隙裡,在時間的長河中,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做一個能看見的人。
然後,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