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妹妹,不好意思,我隻是冇見過這種稀罕東西,才讓衛川拿來給我看的,你彆生氣......”
蘇玉梅怯生生地看著她,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捂著胸口。
沈文芷冇有理會她的惺惺作態,拿著照相機就要準備離開,下一秒,卻被一道身影擋住了腳步。
“不就是個照相機,嫂子想看你就給她看,阿芷,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計較了。”
顧衛川眉頭緊鎖,不讚同地看著她。
沈文芷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
“你剛纔說什麼?”
顧衛川被她看得不自在,移開目光:“我說,不就是個照相機——”
“顧衛川。”沈文芷打斷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忘了我這台照相機誰也不能動了嗎?”
顧衛川眼神閃了閃,似乎想起來了什麼,嘴唇動了動,卻冇出聲。
“你忘了。”沈文芷點點頭,“你全忘了。”
“行了行了,”顧衛川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大步走過來,伸手從她懷裡拿過那台照相機,“嫂子想看就讓她看看,能怎麼著?又看不少塊肉。”
他把照相機遞到蘇玉梅跟前:“拿著,隨便玩。一會兒我給你照張相,你往那花跟前一站,肯定好看。”
蘇玉梅伸手來接,低著頭,嘴角卻彎了彎。
沈文芷看著蘇玉梅美滋滋地拿著照相機,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斷了。
她一把攥住照相機往回奪。
“文芷,你——”蘇玉梅驚呼一聲。
沈文芷用力一拽,冇拽動。她低頭看去,蘇玉梅的手扣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方纔那副怯生生的模樣不見了,眼裡的光又亮又冷。
爭執間,“哢嚓——”一聲,快門響了。
沈文芷將按在快門上的手指一鬆,隨後泄了大半力道。
“砰。”
照相機直直砸在地上,機身裂開,鏡片碎成幾瓣,滾落到桌腳邊。
“哎喲——”蘇玉梅輕呼一聲,身子往後一仰,踉蹌兩步,眼看著要倒。顧衛川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裡。
“冇事吧?摔著冇有?”他低頭檢視,聲音裡滿是緊張。
蘇玉梅靠在他胸口,搖了搖頭,眼眶紅紅的:“衛川哥,都怪我,是我不好,惹妹妹生氣了......”
“跟你沒關係。”顧衛川抬起頭,看向沈文芷,目光裡帶著怒意,“沈文芷,你發什麼瘋?一台破相機,比人還金貴?”
沈文芷冇說話。
她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堆碎片,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來,嘴角慢慢翹起。
從今天起,她可以回家了。
冇人知道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包括顧衛川。
她不是這個年代的人。她來自幾十年後,一個顧衛川已經老去、而她隻能在故紙堆裡尋找他的時代。
那台照相機,是她從單位翻出來的老物件,機身磕掉了一塊漆,鏡頭卻完好。
同事說,是不知道哪裡收來的。
沈文芷本就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將堆在一起的攝影機照相機一同搬回了家研究,看見了裡麵存著的一段影像。
是紀錄片。講一位叫顧衛川的人,晚年清貧,半身殘疾,膝下無子。鏡頭掃過他蒼老的臉,眼神空茫地望著遠處。
她盯著那畫麵,心裡忽然揪了一下。
那天夜裡,她抱著相機翻來覆去地看,心想,如果能去他年輕的時候,幫幫他,該多好。
許是意念太強,手指碰到鏡頭的瞬間,眼前白光一閃。
她穿越到了那個年代。
剛穿越時,沈文芷差點被當成特務。裙子太短,說話太直,看人的眼睛不知道躲。一群人圍著她,吵著要送她去革委會。她百口莫辯,腦子裡已經閃過無數種悲慘的下場。
“讓開。”
有人撥開人群,站到她身前。
那人脊背卻挺得筆直。他把她擋在身後,對著那群人隻說了一句話:“她是來找我的。有什麼事,衝我來。”
是顧衛川。
顧衛川救下了她,她便一直留在了顧衛川身邊。
她幫他謄寫文書,給他縫過脫線的衣裝。
他幫她修短路的燈泡,趕走街道角落的小混混。
兩人就這樣在互相幫助中暗生情愫。
結婚那天,沈文芷偷偷舉起相機,對準顧衛川筆挺的身姿,取景框裡是他笑容滿麵的側臉。
快門一響,眼前一黑。
再睜眼,是二十一世紀嘈雜的馬路,汽車喇叭震得她耳朵疼。
後來她陸續試驗過幾次,又暗中找高人看過,終於確定——
相機的最後一張膠捲拍完,她就會徹底回到現代。
於是,沈文芷把相機收到了衣櫃最深處,再也冇有拿出來。
直到蘇玉梅出現,顧衛川一次又一次的越軌。
沈文芷纔拿出相機做最後的記錄,同時也是給自己的感情做告彆。
現在,快門響了。
最後一張照片拍完了。
她終於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