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上海迎來了最冷的時節。
寒風刺骨,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偶爾飄下幾片雪花,落地即化。老洋房裏的暖氣開得很足,溫暖如春。銀杏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幹在寒風中搖曳,像在等待春天的到來。
一個週日的下午,門鈴響了。林深正在書房寫作,聽到門鈴聲,有些意外。這個時間,會是誰呢?
他下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昂貴西裝的男人。三十歲左右,身材高大,氣質不凡,但眼神中帶著一絲傲慢。他手裏提著一個精緻的公文包,手腕上的手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請問蘇晴在嗎?”男人問,聲音低沉而自信。
林深心裏一沉。這個男人他從未見過,但直覺告訴他,這不是普通的朋友或同事。
“你是……”林深有些警惕。
“周文遠,蘇晴的前夫。”男人直接報上姓名,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周文遠,蘇晴的前夫,那個傷害過她,讓她對愛情失去信任的男人。他怎麽會找到這裏?
“她不在,有事嗎?”林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我知道她在。”周文遠說,“她的車在門口。麻煩你叫她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找她。”
林深猶豫了一下。他不想讓周文遠見到蘇晴,但也沒有權利阻止。而且,周文遠說得對,蘇晴的車確實在門口,她今天在家。
“你等一下。”林深說。
他上樓,敲了敲蘇晴的門。
“蘇晴,有人找你。”
“誰啊?”蘇晴開啟門,手裏還拿著一本書。
“周文遠。”
蘇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手裏的書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然後是憤怒,最後是冰冷的平靜。
“讓他進來吧,”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在客廳等我。”
“你確定?”林深擔心地問。
“確定。”蘇晴深吸一口氣,“有些話,我需要當麵跟他說清楚。”
林深下樓,讓周文遠進了客廳。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敵意。
周文遠在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而自信。他環顧四周,眼神裏帶著一絲輕蔑:“這房子……挺有年代感的。”
“是我祖父留下的。”林深說。
“哦。”周文遠點點頭,不再說話。
蘇晴下樓時,已經恢複了平靜。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素麵朝天,但依然美麗。她的表情很冷淡,像戴上了一層麵具。
“有什麽事?”她的語氣像對待陌生人。
周文遠看了看林深:“我們能單獨談談嗎?”
“不用,林深不是外人。”蘇晴在林深身邊的沙發坐下,“說吧,找我什麽事?”
周文遠皺了皺眉,但還是開口:“我下個月要結婚了。”
蘇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恭喜。”
“我想請你參加婚禮。”周文遠說,“畢竟我們曾經是夫妻,好聚好散。”
“不必了。”蘇晴拒絕得很幹脆,“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你的婚禮我不適合出席。”
“蘇晴,別這樣。”周文遠的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當初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希望我們能做朋友。”
“朋友?”蘇晴冷笑,“周文遠,你出軌的時候,想過我們會是朋友嗎?你為了那個助理跟我離婚的時候,想過我們會是朋友嗎?”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周文遠說,“我現在很幸福,也希望你能幸福。”
“我很幸福,不勞你費心。”蘇晴站起來,“如果沒別的事,請你離開。”
周文遠也站起來:“蘇晴,你還是這麽倔強。你知道嗎,這就是我們婚姻失敗的原因之一,你從來不肯低頭,不肯妥協。”
“所以出軌是我的錯?”蘇晴的聲音在顫抖,“周文遠,你永遠都是這樣,永遠把責任推給別人。”
“我不是來吵架的。”周文遠說,“我隻是想告訴你,我後悔了。我和她分手了,我發現我愛的還是你。我們複婚吧,重新開始。”
蘇晴震驚地看著他,然後笑了,笑得很諷刺:“周文遠,你永遠這麽自私。你想要的時候就要,不想要的時候就扔。我不是你的玩具,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是認真的!”周文遠抓住蘇晴的肩膀,“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好好對你!”
“放開她!”林深推開周文遠。
兩個男人對峙著,氣氛緊張。周文遠比林深略高,氣勢逼人。但林深毫不退縮,擋在蘇晴麵前。
“林深,我們走。”蘇晴拉住林深的手。
“蘇晴!”周文遠喊道,“你會後悔的!他給不了你什麽,而我什麽都能給你!”
蘇晴回頭,冷冷地說:“周文遠,你永遠不懂。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到的。”
她拉著林深離開了客廳,上樓回了房間。門關上,把周文遠關在外麵。
房間裏,蘇晴靠在門上,身體微微發抖。林深想扶她,但她擺了擺手。
“我沒事。”她說,但聲音出賣了她。
“去休息一下吧。”林深輕聲說。
蘇晴點點頭,走到床邊坐下。她的臉色依然蒼白,眼神空洞。
“對不起。”她說,“讓你看到這些。”
“該說對不起的是他。”林深說,“你沒事吧?”
蘇晴搖搖頭:“隻是覺得可笑。他以為我還會回頭,以為我還會相信他的甜言蜜語。”
“你剛才說得很好。”林深說,“有些東西,確實不是錢能買到的。”
蘇晴苦笑:“但他永遠不會懂。在他眼裏,錢能買到一切:愛情,婚姻,幸福。所以他可以輕易地背叛,輕易地拋棄,又輕易地回頭。”
“那是他的損失。”林深說,“他失去了一個真心愛他的人。”
蘇晴的眼淚湧了出來:“我曾經那麽愛他,那麽相信他。我以為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我以為我們的愛情堅不可摧。但最後,一切都碎了。”
“碎掉的東西,可以重新拚起來。”林深說,“雖然會有裂痕,但依然是完整的。”
“但我害怕。”蘇晴哽咽,“害怕再次相信,害怕再次受傷。”
“那就慢慢來。”林深在她身邊坐下,“我會陪著你,一步一個腳印。”
蘇晴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流:“林深,我害怕。害怕再次相信,害怕再次受傷。”
“那就慢慢來。”林深握住她的手,“我會陪著你,一步一個腳印。等你準備好了,再向前走。如果你永遠都準備不好,我就永遠陪著你。”
蘇晴撲進林深懷裏,放聲大哭。這是她離婚後第一次真正地釋放情緒,把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都哭了出來。
林深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哭吧,把所有的難過都哭出來。然後,我們一起向前看。”
那天下午,蘇晴哭了很久。哭完後,她感覺輕鬆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謝謝你,林深。”她說,“謝謝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我。”
“應該說謝謝的是我。”林深說,“謝謝你願意相信我,願意把最脆弱的一麵展現給我。”
傍晚,周文遠離開了。林深從窗戶看到他開車離開,心裏鬆了一口氣。
蘇晴的狀態明顯好轉。她洗了臉,換了衣服,下樓和大家一起吃晚飯。
“蘇晴姐,你沒事吧?”陸曉雨關切地問。
“沒事。”蘇晴笑了笑,“都過去了。”
晚飯後,蘇晴主動收拾碗筷。在廚房裏,她對林深說:“我想通了。周文遠的出現,對我來說是一個考驗。考驗我是否真的走出了過去,是否真的準備好了重新開始。”
“那你通過考驗了嗎?”林深問。
“通過了。”蘇晴點頭,“看到他,我雖然會難過,會憤怒,但不會再動搖。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我知道誰纔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那就好。”林深說。
“林深,”蘇晴認真地看著他,“我想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不是因為你比他好,不是因為我需要依靠,而是因為……我喜歡你。喜歡你這個人,喜歡你的溫柔,喜歡你的理解,喜歡你的陪伴。”
林深的心跳加速:“蘇晴……”
“你不用馬上回答。”蘇晴說,“我隻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我們可以慢慢來,從朋友開始,慢慢瞭解,慢慢靠近。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再確定關係。”
“我已經準備好了。”林深說,“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特別的人。從瞭解你的故事,我就想保護你,陪伴你。從看到你的堅強和脆弱,我就喜歡你,真心地喜歡你。”
蘇晴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是幸福的眼淚:“謝謝你,林深。謝謝你喜歡這樣的我。”
“因為你值得。”林深說。
兩人相視而笑。廚房的燈光很溫暖,窗外的夜色很安靜。這一刻,很美好。
雖然周文遠的出現帶來了傷痛,但也帶來了成長。讓蘇晴看清了自己的心,讓林深表達了自己的情。
有時候,傷痛是成長的催化劑。有時候,離別是新生的開始。有時候,前任的出現,是為了讓你更珍惜現在。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在這個溫暖的老房子裏。
前任的出現,沒有摧毀什麽,反而讓一些東西更加堅固。
讓蘇晴更加堅強,讓林深更加堅定,讓他們的感情更加清晰。
雖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開始了。
開始了,就有希望。
開始了,就有可能。
開始了,就是一切。
夜深了,燈一盞盞熄滅。
老洋房沉入夢鄉,做著關於明天的夢。
明天,會有什麽故事呢?
明天,會有什麽變化呢?
明天,會有什麽驚喜呢?
沒有人知道。
但至少,還有期待。
在期待中,時光靜靜流淌。
在期待中,生命悄悄綻放。
在期待中,一切都有可能。
這就是前任的出現。
這就是時光深處的考驗。
這就是生命中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