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風暴將至
從敏靜的生日宴回來之後，時笙明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她和傅深年之間——他們之間還是老樣子，白天各自忙碌，深夜他推開她的門，黑暗中擁抱，天亮前離開。不一樣的是外麵的空氣。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雲層壓得很低，風停了，樹葉一動不動，連鳥都不叫了。
傅媽媽最近往公司跑得勤了。說是去幫忙，實際上時笙知道，她是去看傅深年的。去看他和敏靜“發展”得怎麼樣。每次從公司回來，傅媽媽都會在餐桌上唸叨——“今天敏靜來公司了，給深年帶了湯”，“敏靜那孩子真有心，知道你哥胃不好，專門讓家裡阿姨煲的”，“我看你哥對她態度也好多了，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時笙每次聽到這些話，都低著頭吃飯，不接話。筷子夾起來的菜放進嘴裡，嚼兩下，嚥下去，嘗不出味道。她知道自己應該難過，應該吃醋，應該像上次在書房那樣哭出來。可她什麼都感覺不到，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所有的情緒都在玻璃那頭，她在這頭，看得見，摸不著。
傅深年回來得越來越晚。有時候時笙已經睡著了，隱約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床墊凹陷下去，一隻手臂環過來。她想翻身抱住他，可身體太沉了，眼皮太重了，怎麼都醒不過來。第二天早上醒來，身邊的床鋪是涼的，隻有枕頭上殘留著一點點鬆木香的味道，證明他來過了。
有一天晚上，時笙特意沒有睡。她關了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等。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淩晨一點的時候，走廊裡終於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她聽得見——她等這個聲音等了太多年了，比自己的心跳還熟悉。
門開了。
傅深年走進來，沒有開燈。他以為她睡著了，動作很輕，脫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掀開被子躺下來。剛躺下，時笙就翻過身，摟住了他的腰。
“還沒睡？”他的聲音有點啞。
“等你。”
傅深年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以後別等了。早點睡。”
“你不來我睡不著。”
他沒有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時笙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比平時快，比平時重。她忽然抬起頭，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臉。
“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還好。”
“你騙人。”時笙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碰到他的眼下——那裡有很深的黑眼圈，麵板下麵是疲憊的、青黑色的陰影，“你的眼睛出賣你了。”
傅深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公司的事有點多。”
“是公司的事，還是敏靜的事？”
傅深年的手指頓了一下。“都有。”
時笙從他懷裡坐起來，開啟床頭的小夜燈。橘黃色的光照亮了兩個人的臉。傅深年的眼睛裡有血絲，眉間有褶皺，嘴唇有點乾裂。他看起來很累，比她見過的任何時候都累。
“你跟她到底怎麼回事？”時笙問。
“什麼怎麼回事？”
“媽說你們有說有笑。說你對她態度好了很多。”
傅深年揉了揉眉心。“那是媽看到的。我在應酬。”
“應酬需要笑嗎？”
“小笙——”
“你對她笑了。”時笙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質問，“你對她笑了，然後回來跟我說你隻喜歡我。你讓我怎麼信你？”
傅深年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你吃醋了？”
時笙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傅深年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時笙掙紮了兩下，掙不開，乾脆不掙了，趴在他胸口，氣鼓鼓的不說話。
“敏靜的事，我跟你解釋過很多次了。”他的聲音很低，胸腔的震動傳過來，嗡嗡的，“公司需要她的投資，我需要在表麵上維持關係。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輕得像嘆息。“不管我對誰笑，跟誰吃飯，跟誰出席什麼場合。晚上躺在我身邊的，隻有你。”
時笙的眼眶熱了。“你就會說好聽的。”
“我說的是實話。”
時笙把臉埋在他頸窩裡，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說了一句：“那你什麼時候才能不用跟別人應酬？”
傅深年沒有回答。他隻是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時笙知道他在逃避這個問題，她沒有追問。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聽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聽的，怕聽到“不知道”，怕聽到“可能還要很久”，怕聽到“我也沒辦法”。
小夜燈的光很暗，橘黃色的，把整個房間照得像一個溫暖的繭。時笙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慢慢地，和她的心跳合在一起。她閉上眼睛，心想——就今晚吧，今晚不想那些事了。就讓他抱著，讓她靠著，讓暴風雨在外麵等著。
第二天是週末。時笙難得不用去練舞，睡到自然醒。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線。她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空的，涼的。
他走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有一張紙條，上麵是傅深年的字跡：“公司有事，晚上回來。早餐在微波爐裡，記得熱一下再吃。”時笙拿著那張紙條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把紙條摺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裡。那個抽屜裡已經放了很多張這樣的紙條了——從他回國開始，每次他早起出門，都會留一張。她一張都沒扔。
她下樓吃早餐的時候，傅媽媽已經在餐廳裡了。麵前放著一杯咖啡，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眉頭微微皺著。
“媽，早。”時笙拉開椅子坐下來。
“早。”傅媽媽放下手機，看著她，“小笙，媽媽問你個事。”
“什麼事？”
“你哥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對勁？”
時笙的心跳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傅媽媽斟酌著措辭，“他最近對敏靜的態度，有點奇怪。之前雖然不冷不熱的，但至少還維持著表麵的客氣。最近這幾天，他好像在躲著她。”
時笙低著頭倒牛奶，沒說話。
“上次敏靜來公司送湯，他藉口開會沒出來見她。敏靜給我打電話，說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麼。”傅媽媽嘆了口氣，“你說這孩子，到底在想什麼？敏靜多好的姑娘啊，家世好，人品好，對他也上心。他怎麼就不開竅呢？”
時笙把牛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沒說話。
“小笙，你跟你哥最親，你幫媽媽問問，他到底什麼想法。”
時笙放下杯子，看著傅媽媽。“媽，哥的事，他自己會處理的。”
“他會處理什麼呀？”傅媽媽急了，“他就是不會處理，我才著急。你看他都多大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公司裡那些老股東，背地裡都議論，說他是不是——”
她沒說完，但時笙知道她想說什麼。說他是不是不喜歡女人，說他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說他是不是不行。這些話她聽過，從各種人的嘴裡，以各種方式。有人說“傅家那個少爺，條件這麼好，怎麼一直不談戀愛”，有人說“該不會是喜歡男的吧”，有人說“可能是太忙了，顧不上”。每次聽到這些話，時笙都想笑——他不是不喜歡女人，他隻是不能喜歡她。
“媽，你別逼他了。”時笙的聲音很輕，“他有自己的節奏。”
傅媽媽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小笙，你總是替他說話。”
“因為他是我哥。”
傅媽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也是。你們兄妹感情好，媽媽高興。”
時笙低下頭，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牛奶是溫的，嚥下去的時候卻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
下午的時候，時笙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時笙小姐，你好。”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熟悉，優雅的，帶著一點涼意，“我是敏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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