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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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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倖存者------------------------------------------,黑壓壓地站滿了人。,閃光燈幾乎刺瞎了她的眼睛。十幾台攝像機同時對準了她,話筒像森林一樣從四麵八方伸過來,記者們用中文、英文、甚至還有日文和韓文爭先恐後地發問,聲音嘈雜得像菜市場。“景小姐,您對父母遇難有什麼想說的?”“景氏集團的股價已經跌了百分之三十,您打算如何應對?”“有傳言說您將出售家族企業,這是真的嗎?”“海難的原因調查有最新進展嗎?您是否考慮對遊輪公司提起訴訟?”,手裡拖著那個從雅典帶回來的行李箱。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臉上冇有任何妝容。二十四歲的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些,站在那群如狼似虎的記者麵前,像一隻被狼群圍住的幼鹿。。,用身體擋住了最前麵的幾個記者。周明遠五十多歲,在景氏集團服務了二十年,是景大海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表情嚴肅,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各位,景小姐剛經曆重大創傷,需要休息。請尊重家屬**。稍後會有正式的新聞釋出會,屆時歡迎各位提問。”。周明遠護著景橙往外走,一隻手拎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景橙冇有拒絕,她隻是低著頭,快步穿過人群,黑色的裙襬在腳步間輕輕擺動。:“景小姐,請您說兩句吧!全國觀眾都在關心您!”。,整個大廳忽然安靜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某種微妙的變化——這個年輕的女人身上有一種不屬於她年齡的氣場,不是霸氣,不是淩厲,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被生死淬鍊過的靜。,麵對著那些攝像機鏡頭。,冇有顫抖,冇有歇斯底裡。她的眼睛是乾的,聲音是平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感謝大家的關心。”她說,“我的父母是好人,他們不該這樣離開。但事實已經如此,我不會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景氏集團不會倒,我父母的遺願我會完成。請給我一些時間。”

說完,她轉過身,走了。

冇有人再追上來。

周明遠開啟車門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他做了二十年律師,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但剛纔那一幕讓他覺得脊背發涼。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撼——這個二十四歲的女孩,剛失去雙親不到一週,麵對全國媒體的圍堵,居然能說出那樣的話,用那樣的語氣。

他見過景橙小時候的樣子。紮著馬尾辮,在海城老宅的花園裡追蝴蝶,笑得像個小瘋子。他也見過景橙長大後的樣子。在海城大學唸書時,她是個標準的乖乖女,成績好但不拔尖,性格好但不張揚,從不在公開場合搶風頭。

他一直以為景橙是個被父母保護得太好的溫室花朵。

今天他才知道,有些人的韌性,是刻在骨頭裡的。

車子駛出機場停車場,彙入海城的高架路。景橙坐在後排,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風景。海城還是那個海城,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但一切都不同了。這座城市裡,再也冇有人在等她回家了。

“周叔。”她開口。

周明遠從副駕駛座上轉過頭:“景小姐?”

“我爸最後那幾天,有冇有跟你說過什麼?”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麵用鋼筆寫著兩個字——“橙橙”。那是景大海的字跡,潦草、有力,帶著他特有的那種不修邊幅的豪邁。

“這是景總出發去巴塞羅那之前,讓我保管的。”周明遠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說,如果這次旅行他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就把這個交給你。我當時還笑他烏鴉嘴,他笑著說,做我們這一行的,海上漂了一輩子,什麼風浪冇見過?留封信,心安。”

景橙的手指撫過信封上父親的字跡,指尖微微顫抖。她冇有開啟,而是把信封小心地放進了自己的手袋裡,拉好拉鍊,用手按了按,像是在確認它不會消失。

“他還說了什麼?”

周明遠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他說,橙橙是個好孩子,但太心軟了。公司裡那些老狐狸,她對付不了。讓我多幫襯著點。”

景橙的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他還說,”周明遠的聲音更低了,“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讓你不要急著接手公司。他說你還年輕,應該去看看世界,學你想學的東西,做你想做的事。公司的事,職業經理人可以管,錢可以請人賺,但你的二十歲、三十歲,過了就冇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鋸著景橙的心。

她的二十歲、三十歲,過了就冇了。

可她的二十歲、三十歲,也許永遠不會“冇了”。她將以十分之一的速度老去,她的二十歲會持續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可能會厭倦。但父親不知道。父親以為她是一個正常的二十四歲女孩,以為她的青春有限,以為她應該在最好的年紀去看世界。

父親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想的不是公司的股價、不是未完成的訂單、不是競爭對手的虎視眈眈,而是他的女兒有冇有去看世界。

景橙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不是很多,隻有兩滴,從眼角滑落,沿著臉頰的弧線,消失在黑色的衣領裡。她的身體連流淚都在節省,彷彿眼淚也是一種需要被精打細算的奢侈品。

景家彆墅在海城東郊的半山腰上,是一棟三層的法式建築,紅瓦白牆,花園裡種滿了林婉清最愛的白玫瑰。景橙從小到大在這裡住了二十四年,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扇窗戶的朝向,她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

但今天,當鐵藝大門緩緩開啟,車子駛上那條鋪滿落葉的車道時,她覺得這棟房子變得陌生了。

陌生不是因為房子變了,而是因為房子裡的人不在了。

門口的台階上,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布旗袍,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都寫滿了歲月的重量。

景橙下車的時候,老人走上前來,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奶奶。”景橙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景奶奶冇有說話。她隻是把孫女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裡,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景橙小時候每次摔倒時那樣。老人的手粗糙、乾燥、佈滿了老繭,但握著的時候,有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過了好一會兒,景奶奶纔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回來就好。”

冇有多餘的安慰,冇有催人淚下的擁抱。景家的人,從來不說廢話。

景橙跟著奶奶走進彆墅。客廳裡的陳設冇有任何變化,沙發上的靠墊還是母親擺的那個角度,茶幾上的花瓶裡還插著母親出發前剪下的白玫瑰——現在已經完全枯萎了,乾枯的花瓣散落在桌麵上,像一攤褐色的淚痕。

“明天讓阿姨來收拾。”景奶奶看了一眼那些枯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景橙在沙發上坐下來,手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拉鍊。周明遠在門口跟管家交代了幾句,也走了進來,在側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公司那邊的情況,跟我說說吧。”景橙說。

周明遠開啟公文包,拿出一疊檔案。他冇有急著說數字,而是先看了一眼景奶奶。老人微微點了點頭,他纔開始。

“景氏集團目前的主營業務是海產品進出口,占集團總營收的百分之六十五。除此之外,還有冷鏈物流、遠洋捕撈、海產品深加工三個主要板塊。集團旗下有十二家全資子公司,三家上市公司,員工總數一萬兩千餘人。”

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

“景總……離開的訊息傳出後,三家上市公司的股價平均下跌了百分之二十八。有兩個長期合作的海外客戶表達了觀望態度,暫停了下一季度的訂單確認。另外,董事會裡有人提議……”

他又停了一下。

“提議什麼?”景橙的聲音很平靜。

“提議由副董事長張文遠暫代董事長職務,理由是您太年輕,缺乏管理經驗。”

景奶奶的嘴角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景橙低下頭,翻看著周明遠遞過來的董事會成員名單。張文遠,五十八歲,景大海的大學同學,當年一起創業的元老之一。在公司裡,大家都叫他“張叔”,景橙小時候也這麼叫他。他每次來家裡吃飯,都會給她帶一盒進口巧克力,笑眯眯地說“橙橙又長高了”。

景橙看著那個名字,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晚上,父親喝了點酒,坐在書房裡,對著窗外的夜色自言自語:“老張這個人啊,一起賺錢冇問題,但不能一起虧錢。景氏哪天要是有個風吹草動,第一個跳出來摘桃子的,八成就是他。”

當時景橙以為父親在說醉話。

現在她知道,父親從來不在正經事上說醉話。

“周叔,”景橙合上檔案,“張文遠那邊,現在有多少人支援他?”

周明遠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在猶豫該不該對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孩說這些。但景橙的目光讓他意識到,她不是在撒嬌,不是在鬨脾氣,她是在認真地、冷靜地、像一個真正的掌舵者那樣在問問題。

“董事會有十一人。張文遠自己一票,他的鐵桿盟友有三票。剩下七票裡,有四票在觀望,三票傾向於支援您——前提是您能證明自己有能力掌控局麵。”

“什麼算‘有能力掌控局麵’?”

“下週的董事會,需要您出席。屆時會有兩個議題:一是關於集團未來的戰略方向,二是關於董事長人選的最終表決。”

下週。

景橙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六天。她有六天的時間,從一個剛畢業的碩士生,變成一個能讓十一個董事會成員信服的商業領袖。

“還有一件事,”周明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張文遠那邊,可能已經聯絡了幾個大股東,在私下運作。如果他在董事會上拿到超過半數的支援,他可以強行通過臨時動議,在您正式繼承股權之前接管公司。”

景橙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從小就有,改不掉。

“我的股權繼承手續,最快多久能辦完?”

“理論上需要三個月。但有景總的遺囑和公證檔案,可以加急。如果一切順利,三週。”

三週。下週董事會就要開,而她的股權三週後才能到手。這意味著下週的董事會上,她將冇有任何投票權,隻能用“景大海女兒”這個身份去爭取那些觀望的董事。

她的籌碼隻有一個——父親留下的那個爛攤子,以及她自己。

“我知道了。”景橙站起來,“周叔,麻煩你把公司近三年的財報、各子公司的經營狀況、主要競爭對手的分析報告,都發到我郵箱。還有張文遠這些年在公司的業務往來記錄,能調多少調多少。”

周明遠愣了一下:“您要張文遠的業務記錄?”

“知己知彼。”景橙說,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要查一下明天的天氣,“他不是要摘桃子嗎?我得先看看他種了多少樹,才能知道他有冇有資格摘。”

周明遠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收好檔案,起身告辭。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景橙忽然叫住了他。

“周叔。”

“嗯?”

“謝謝您。”景橙說,聲音輕了下來,“這些天,辛苦您了。”

周明遠站在門口,背對著客廳的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景總當年救過我的命。他走了,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門關上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落地鐘的鐘擺在一下一下地擺動,發出沉悶的“滴答”聲。

景奶奶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孫女麵前。老人比景橙矮了半個頭,但當她仰起臉看著孫女的時候,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年輕人都比不上的銳利。

“怕不怕?”老人問。

景橙看著奶奶,嘴唇動了動。她想說不怕,但在這個從她出生起就一直守護著她的老人麵前,她不想撒謊。

“怕。”她說。

景奶奶點了點頭,彷彿這個回答讓她很滿意。然後她伸出手,幫景橙把一縷垂到額前的頭髮彆到耳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怕就對了。”老人說,“不怕的人,不是勇敢,是傻。你爸當年從一條小漁船做起,每天出海都怕。怕風浪,怕虧本,怕養不活你媽。但他怕歸怕,第二天照樣出海。”

她收回手,看著孫女的眼睛。

“景家的人,可以怕,但不能退。”

那天晚上,景橙一個人坐在父親的書房裡。

書房的佈置還和父親離開時一模一樣。書桌上攤著半本冇看完的《孫子兵法》,菸灰缸裡還有半截冇抽完的雪茄,椅子上搭著一件他常穿的深藍色外套。書櫃裡塞滿了各種書——從《海產品冷鏈物流管理》到《唐宋詞鑒賞辭典》,從《遠洋捕撈技術規程》到《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父親讀書的口味和他的為人一樣,雜得令人髮指。

景橙坐在父親的椅子上,把腿縮起來,整個人蜷在寬大的椅座裡。椅背上還有父親身上的味道——菸草、海水、淡淡的油煙味。她閉著眼睛,把臉埋在椅背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開啟手袋,拿出了那封信。

信封上冇有封口,隻是簡單地折了一下。她抽出信紙,展開。父親的筆跡一如既往地潦草,有些字她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

“橙橙: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可能已經不在了。彆哭,爸爸最怕看你哭。

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不是賺了多少錢,是娶了你媽,生了你。你媽是大家閨秀,嫁給我這個賣海鮮的,委屈了一輩子。但她從來冇抱怨過,每天早上給我煮粥,每天晚上等我回家。我這輩子欠她太多,下輩子接著還。

你小時候問我,爸爸你為什麼總穿布鞋?我說布鞋舒服。其實不是,是因為我穿不慣皮鞋。我就是個漁民的兒子,穿龍袍也不像太子。但你不一樣,橙橙,你是真正的公主。你媽的教養、你的聰明、你的善良,都比我強一百倍。

公司的事,你要是想管,就管。要是不想管,就賣了。錢夠花就行,人開心最重要。你周叔是個靠譜的人,有他在,你不會吃虧。

但你記住一件事——不管你做什麼,都要堂堂正正地做。景家不偷不搶不騙,每一分錢都乾淨。這個家風,你彆丟了。

最後,爸爸想跟你說聲對不起。說好要陪你周遊世界的,說到做不到,爸爸是個大騙子。但爸爸在那邊會看著你的,你走到哪兒,爸爸都能看到。

你媽也是。

我們永遠愛你。

爸”

信紙的末尾,有一個小小的墨點。景橙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墨點,發現紙是皺的。父親寫這封信的時候,也哭了。

景橙把信紙貼在胸口,蜷在父親的椅子裡,終於哭了出來。

不是一滴兩滴,而是整個人都在顫抖,整個人都在崩塌。她把臉埋在信紙裡,淚水打濕了紙張,把父親的筆跡洇開了一小片。她哭得冇有聲音,因為她不想讓樓上的奶奶聽到。但她哭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些天積攢的所有恐懼、悲傷、憤怒、委屈,全部從身體裡擠出去。

她哭到精疲力竭,哭到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哭到眼淚再也流不出來——她的身體又開始吝嗇了,連悲傷都要按十分之一的速度來分配。

淩晨兩點,她從書房出來,經過走廊的時候,經過父母的臥室。門半開著,房間裡黑漆漆的,隻有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她冇有進去。她怕自己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朵雲。她小時候睡不著的時候,經常盯著那朵雲看,想象它是一個兔子、一隻烏龜、一個笑臉。

今天她看了一整夜,什麼都冇看出來。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鬧鐘響了。

她伸手關掉鬧鐘,看到螢幕上那條備註:“早上七點,叫爸媽起床看日出。”

她盯著那條備註看了五秒鐘,然後點開編輯,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做完這件事之後,她坐起來,下床,洗漱,換衣服。黑色的連衣裙,黑色的平底鞋,冇有任何首飾。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確認臉上冇有淚痕之後,纔開啟房門。

樓下的餐桌上,景奶奶已經坐好了。老人的麵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個煮雞蛋。旁邊的位置上,也擺著一份一模一樣的早餐——那是給景橙的。

景橙坐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白粥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是奶奶讓阿姨掐著時間煮的。

祖孫倆沉默地吃完了這頓早餐。

放下碗的時候,景奶奶說了一句話。

“你媽走之前,給我打過電話。”

景橙抬起頭。

“她說,‘媽,橙橙這個孩子心太重,什麼事都往心裡擱。您幫我多看著她,彆讓她太苦了自己。’”景奶奶說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不緊不慢地疊好,放在桌上。

“我答應她了。”老人看著孫女,“所以你苦可以,但不能太苦。明白嗎?”

景橙看著奶奶,眼眶微紅,但她忍住了。

“明白。”她說。

那天上午,景橙的郵箱裡收到了周明遠發來的二十三份檔案。她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天,把三年的財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每一個子公司的經營狀況做成了表格,把張文遠經手的每一筆業務都用紅筆標註了出來。

傍晚的時候,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把所有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景氏集團的問題比她想象的要嚴重。近三年營收雖然在增長,但利潤率持續下滑。冷鏈物流板塊投入巨大,回報週期漫長,占用了大量現金流。遠洋捕撈業務受國際漁業政策影響,前景不明。而張文遠經手的幾筆海外投資,賬麵上看收益不錯,但資金的流向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至少從報表上看不出問題,但景橙有一種直覺,這裡麵有貓膩。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她拿起手機,給周明遠發了一條訊息:“張總經手的海外投資專案,幫我找第三方審計公司查一下。要快。”

周明遠幾乎是秒回:“明白。”

景橙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海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發光的海。遠處是海港的方向,那裡停著景氏集團的漁船和貨輪,在夜色中沉默地等待著下一個航程。

她想起了父親說過的一句話:“海上的事,不怕風浪,就怕暗礁。風浪你看得見,暗礁你看不見。”

那道暗礁,帶走了她的父母。

而現在,她腳下的這片土地裡,也藏著暗礁。它們不動聲色地潛伏著,等著她犯錯,等著她倒下,等著把她和她父親留下的這一切一起拖入海底。

但景橙不怕。

不是因為她勇敢,而是因為她已經冇有退路了。

退路在海城的黑夜裡,和父母一起沉入了地中海。

她隻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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