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苗圃的轟鳴聲還沒停，地麵突然裂開道深不見底的縫。我腳下一滑，程野眼疾手快拽住我的胳膊，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布料燙得人發慌。小芽的鈴鐺叮鈴哐啷響成一團，糖紙牆上的第十三個齒輪突然迸發出刺目的紫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晚星姐快看！鏡子裏有東西！”小芽抱著鈴鐺縮在我身後，聲音都變了調。我轉頭望去，整麵鏡中世界的牆正在剝落，露出後麵密密麻麻的鏡麵——每個鏡子裏都映著不同的場景：程野渾身浴血跪在齒輪堆裡，我戴著機械義眼冷笑著擺弄金鑰，還有無數個我們在時光碎片裡廝殺。
“這些都是被割裂的平行時空。”程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我從沒聽過的沙啞。他突然扯開襯衫領口，鎖骨下方不知何時多了道齒輪狀的傷疤，“第十二金鑰啟動時，我的身體就開始出現這些......像是其他時空的傷口。”
玻璃門外的黑霧又捲土重來了，這次還夾雜著齒輪轉動的哢哢聲。穿黑鬥篷的人慢悠悠踱步進來，機械義眼掃過程野的傷疤，突然嗤笑出聲：“果然開始共鳴了？告訴你個秘密——你胸口的傷，是未來的你親手捅的。”
我抄起櫃枱上的糖霜裱花槍擋在程野身前，槍口還沾著昨天沒擦凈的藍莓醬。“少在這兒嚇唬人！”話是這麼說，可鏡中世界裏某個畫麵突然放大——戴著兜帽的程野把齒輪匕首刺進另一個“我”的心臟，濺起的血珠在空中凝成齒輪形狀。
“晚星，別分心！”程野猛地把我往後拽，一道齒輪刃擦著我的發梢飛過，削斷了幾縷頭髮。他從懷錶夾層摸出張泛黃的糖紙，正是昨天觀測日誌裡夾著的那張殘片，“試試把這個貼到第十三個齒輪上！”
糖紙剛觸到齒輪，整麵牆突然劇烈搖晃。我看見無數條時光線從裂縫裏鑽出來，纏在我們身上。小芽的鈴鐺突然發出清越的聲響，那些時光線像是被驚動的蛇，猛地纏向黑鬥篷人。那人怪叫一聲，兜帽被扯落——露出的臉竟然和程野有七分相似！
“他是來自時間盡頭的......”程野話沒說完，黑鬥篷人已經甩出一圈鎖鏈，鎖鏈上密密麻麻全是齒輪牙齒。我急中生智，抓起櫃枱後的奶油噴槍一頓亂噴，雪白的奶油糊住了部分齒輪，卻也徹底激怒了對方。
千鈞一髮之際，程野突然把我護在懷裏。他後背傳來齒輪切入皮肉的悶響，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別用第十二金鑰......”黑鬥篷人在倒下前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詭異的雙重回響，“它會讓所有時空......”話沒說完，他的身體就化作了齏粉，混著齒輪碎片散落在地。
老苗圃的方向傳來更沉悶的轟鳴，裂縫裏滲出的光越來越亮。我摸著程野後背黏膩的血，發現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而他鎖骨下的齒輪傷疤，此刻竟發出微弱的藍光。
“晚星，”程野低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從未有過的複雜，“鏡中世界有個畫麵我沒敢讓你看見——在某個時空，我們是親手毀掉時光核心樹的人。”他話音剛落，糖紙牆突然炸裂，無數糖紙碎片在空中組成新的畫麵：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正把乳牙金鑰插進核心樹的樹洞。
小芽突然指著窗外驚呼：“那些齒輪玫瑰！它們......它們在往裂縫裏鑽！”我轉頭望去，老苗圃的齒輪玫瑰不知何時都開成了詭異的黑色，花莖像觸手般扭動著，朝時光裂縫蔓延而去。而裂縫深處，傳來守夜人爺爺嘆息般的聲音：“第十二金鑰的代價，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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