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金屬支架磕在磚頭上發出哐當聲。他摸了摸口袋裏的橘子,表皮涼絲絲的,透過薄薄的膠袋硌著掌心——這是他早上五點就去菜市場搶的,攤主說這筐是剛從南邊運過來的,甜得能出蜜。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十一點二十五分。程野站在大學門口的香樟樹下,襯衫最上麵的釦子繫了又解,解了又係。風一吹,樹葉沙沙響,混著學生們的說笑聲,讓他心跳得更快了。
他抬頭往校門裏望,穿著校服的姑娘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裙擺掃過台階,像一群紛飛的蝴蝶。程野的眼睛在人群裡轉來轉去,突然定住了——林晚星正站在傳達室門口,穿著淺藍色的防曬衣,手裏拎著個帆布包,正踮著腳朝他這邊看。
“這兒!”程野趕緊揮手,聲音都有點劈叉。
林晚星看見他,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她的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快的噠噠聲,像敲在程野的心尖上。
“你來挺早啊。”她站在他麵前,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點亂,“等很久了吧?”
“沒多久,剛到。”程野把橘子遞過去,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像觸電似的縮了縮,“給,買的橘子,挺甜的。”
林晚星接過來,掂量了一下:“這麼多啊,夠我們仨吃了。”
“仨?”程野愣了一下。
“我室友也來,就是昨天發燒那個,今天好利索了,非要來見見你這個‘英雄’。”林晚星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說要當麵謝謝你,還說要請你喝奶茶。”
程野的臉“騰”地紅了,撓著頭嘿嘿笑:“謝啥啊,都是應該的。”他突然想起自己不太能吃辣,心裏有點發慌,“那……那魚香肉絲要不換成糖醋裏脊?”
“為啥換啊?”林晚星歪著頭看他,“你不是說啥都能吃嗎?”
“我……”程野卡了殼,總不能說自己昨天是打腫臉充胖子。他硬著頭皮說,“沒啥,就覺得糖醋裏脊也挺好吃的。”
“等會兒讓老闆少放辣就行。”林晚星看穿了他的心思,憋著笑往校門口瞟,“說曹操曹操到,她來了。”
程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姑娘正朝這邊揮手,手裏還舉著兩杯奶茶,塑料杯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這是我室友,張萌。”林晚星介紹道,“這是程野。”
張萌把一杯珍珠奶茶塞到程野手裏,笑得一臉燦爛:“野哥好!早就聽晚星唸叨你了,今天可算見著活的了!”
程野被“唸叨”倆字說得臉紅,趕緊把奶茶接過來,杯壁冰涼,正好能壓一壓發燙的耳根:“你好你好,叫我程野就行。”
“別客氣,叫我萌萌就行。”張萌拍了拍他的胳膊,“聽說你救了個小孩?太牛了!我要是在現場,指定給你拍下來發校園網,保證讓你當網紅!”
“就……就順手的事。”程野的舌頭像打了結,手裏的奶茶捏得更緊了。
林晚星笑著打圓場:“別逗他了,咱先去吃飯吧,我餓了。”
“走走走!”張萌拉著林晚星的胳膊就往前走,回頭衝程野擠了擠眼,“那家飯館的魚香肉絲,保準你吃一次想三次!”
程野跟在她們身後,看著林晚星的防曬衣下擺被風吹得輕輕揚起,心裏那點關於辣椒的焦慮突然淡了。他偷偷喝了口奶茶,珍珠滑進嘴裏,甜得恰到好處,像此刻的心情。
飯館開在學校後街的巷子裏,門臉不大,掛著塊紅底白字的招牌:“李記家常菜”。一進門就聞到股醬油混著辣椒的香味,牆上的風扇呼啦啦轉,把熱氣往人臉上吹。
“王姐,三個人!”張萌熟門熟路地喊了一嗓子,拉著林晚星坐在靠窗的桌子旁。
穿圍裙的老闆娘從後廚探出頭來,笑著應:“來啦!還是老樣子?”
“對!魚香肉絲少放辣,再來個番茄炒蛋,一個拍黃瓜,三碗米飯。”張萌拿起選單揮了揮,“今天我請客,敞開了吃!”
程野剛想說是林晚星約的他,該他請,就被林晚星用眼神製止了。她朝他搖了搖頭,嘴角帶著笑,程野隻好把話嚥了回去,心裏卻記下了——下次一定得他請回來。
桌上的玻璃杯裡盛著大麥茶,程野給林晚星倒了半杯,又給張萌倒了半杯,最後才給自己倒。張萌看著他的動作,突然“噗嗤”笑了出來:“野哥,你這也太明顯了吧?”
程野的臉又紅了,低頭假裝喝茶,耳朵卻豎著聽林晚星說話。
“別瞎說。”林晚星拍了張萌一下,轉頭問程野,“昨天給你的詩集,看了嗎?”
“看了看了。”程野趕緊抬頭,“那首《致橡樹》,我看了好幾遍。”
“咋樣?”林晚星眼睛亮晶晶的。
“寫得真好。”程野認真地說,“就像你寫的那句話,像樹一樣站著,挺好。”
林晚星的臉有點紅,剛想說點啥,老闆娘就端著菜上來了。魚香肉絲冒著熱氣,上麵撒著亮晶晶的糖粒,看著就甜絲絲的;番茄炒蛋的湯汁紅亮亮的,金黃金黃的雞蛋堆得像小山;拍黃瓜上淋著香油,綠油油的看著就清爽。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張萌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魚香肉絲塞進嘴裏,“嗯!還是這味兒!”
程野拿起筷子,猶豫了半天,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雞蛋炒得很嫩,帶著點番茄的酸,一點都不辣。他偷偷看了林晚星一眼,發現她正往他碗裏夾魚香肉絲,趕緊說:“我自己來就行。”
“嘗嘗,少放辣了,不辣的。”林晚星把肉絲放進他碗裏,眼神裏帶著點期待。
程野硬著頭皮吃了一口。肉絲滑嫩,甜中帶點微辣,辣勁兒像小針似的紮在舌尖,不算太難受。他趕緊扒了口米飯,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是吧?”林晚星笑了,“這家的魚香肉絲是招牌,好多人特意從別的學校跑過來吃呢。”
張萌在旁邊看得直樂,夾了一筷子拍黃瓜:“我說你倆能不能別秀了?旁邊還有個單身狗呢。”
程野的臉更紅了,埋頭扒飯,耳朵卻聽著林晚星和張萌聊天。她們說上課的趣事,說哪個老師點名最嚴,說學校門口新開的奶茶店買一送一。程野雖然插不上話,卻聽得津津有味,覺得這些瑣碎的小事都帶著股新鮮勁兒。
吃到一半,程野的額頭開始冒汗,嘴唇也有點發麻。那點微辣像攢足了勁兒似的,慢慢往嗓子眼裏鑽。他悄悄拿起大麥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還是覺得嘴裏火辣辣的。
“你沒事吧?”林晚星注意到他的樣子,皺起了眉,“是不是太辣了?”
“沒事沒事。”程野擺擺手,想擠出個笑,卻被辣得齜牙咧嘴,“就是有點熱。”
“還嘴硬。”林晚星把自己沒動過的拍黃瓜推到他麵前,“多吃點這個,解辣。”她又喊老闆娘,“王姐,再來瓶冰汽水!”
張萌看著程野的樣子,笑得直拍桌子:“野哥,不行就別硬撐了,沒人笑話你。”
“我真沒事。”程野拿起塊黃瓜塞進嘴裏,冰涼的脆感混著香油的香,確實舒服多了。他看著林晚星擔憂的眼神,心裏突然有點甜,覺得這點辣不算啥。
冰汽水很快來了,玻璃瓶上凝著厚厚的水珠。林晚星擰開瓶蓋,往他杯子裏倒了半杯:“慢點喝,別嗆著。”
程野捧著杯子喝了一大口,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著股甜甜的涼意,從喉嚨一直爽到胃裏。他長舒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謝謝啊。”他看著林晚星,認真地說。
“謝啥,”林晚星笑了,“誰讓你非要逞強。”
程野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突然覺得,被辣到也挺好的,至少能看到她在乎的樣子。
吃完飯,張萌說要去買資料,先走了,臨走時衝程野擠眉弄眼,把空間留給了他倆。
“咱走走吧。”林晚星提議道,“學校後麵有個小公園,挺清凈的。”
“好啊。”程野趕緊點頭,心裏有點小竊喜。
兩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騎自行車的學生從旁邊經過,車鈴叮鈴鈴響,像首輕快的歌。
“你平時除了修車,還喜歡幹啥?”林晚星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漫不經心地問。
“也沒啥特別的。”程野想了想,“收攤早的話,會去河邊散散步,有時候也看看書。”他頓了頓,補充道,“就你給我的那種詩集。”
“那你喜歡哪個詩人?”
“就……就舒婷啊。”程野有點不好意思,“我也不懂別的,就覺得她寫的詩挺實在的。”
林晚星笑了:“我也喜歡她。特別是那句‘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覺得特別有勁兒。”
“嗯,我也喜歡這句。”程野點點頭,突然想起啥,“我攢了點錢,想在城郊租個小門麵,自己開個修車鋪。”
“真的?”林晚星眼睛亮了,“那太好了!什麼時候的事?”
“還在看地方呢,”程野撓撓頭,“王大叔說可以幫我找找,他認識的人多。”他看著林晚星,有點緊張地問,“你覺得……這事靠譜不?”
“當然靠譜啊!”林晚星用力點頭,“你修車那麼厲害,肯定能成!到時候我去給你捧場,天天去修自行車。”
程野被她逗笑了:“可別,你那自行車再修就散架了。”
“那我就去給你送午飯。”林晚星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給你做番茄炒蛋,不放辣椒的那種。”
程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覺得臉上有點熱。他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地上的影子,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走到小公園門口,程野看見有賣的,粉色的一團,像朵大大的雲。他想起林晚星撥出的白氣像,突然想買一個給她。
“你等我一下。”他說了句,轉身就往攤跑。
“老闆,來個粉色的!”
“好嘞!”
老闆拿起竹籤,在旋轉的糖絲裡繞了幾圈,很快就做出一個大大的,遞到程野手裏。
“謝謝。”程野付了錢,拿著跑回林晚星身邊,有點不好意思地遞過去,“給你。”
林晚星愣了一下,接了過來,眼睛裏閃著驚喜的光:“謝謝!我好久沒吃這個了。”她咬了一小口,糖絲粘在嘴唇上,像抹了層粉,“真甜。”
程野看著她的樣子,覺得心裏也甜甜的。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穿著白裙子站在樹蔭裡,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現在她站在陽光下,嘴裏含著,眼睛亮晶晶的,還是那麼好看。
“對了,”林晚星突然想起啥,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盒子,“給你的。”
程野接過來,開啟一看,裏麵是個小小的銅絲自行車,車輪是用細鐵絲做的,還能轉,車座上坐著個捏著車把的小人,做得惟妙惟肖。
“這是……”程野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學著做的。”林晚星有點不好意思,“上次看你彎蝴蝶,覺得挺有意思的,就試著做了個自行車。可能有點醜,你別嫌棄。”
“不醜!挺好的!”程野趕緊說,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個小自行車,覺得比任何寶貝都珍貴,“我回去就找個盒子裝起來,放在桌子上。”
林晚星笑了:“你喜歡就好。”
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林晚星吃著,程野手裏捏著那個小自行車,誰都沒說話,卻覺得空氣裡都是甜甜的味道。
過了一會兒,林晚星的手機響了,是張萌發來的訊息,問她在哪兒。
“我室友找我了,我得回去了。”林晚星站起來,把的竹籤扔進垃圾桶。
“我送你回去。”程野趕緊站起來,把小自行車小心翼翼地放進兜裡。
“不用啦,就在前麵,不遠。”林晚星笑著說,“你也早點回去吧,下午還得上班呢。”
“嗯。”程野點點頭,心裏有點捨不得。
“那我走了。”林晚星揮揮手,轉身往公園外走。
“哎,等一下!”程野突然想起啥,喊住了她。
林晚星迴過頭,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程野跑過去,從兜裡掏出個東西,塞到她手裏:“這個給你。”
是隻銅絲蝴蝶,翅膀上塗著亮晶晶的粉,在陽光下閃著光。是他昨天晚上特意做的,比之前的都精緻。
“昨天看你喜歡紅色的,這個是粉色的,跟你今天的一個色。”程野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要是不喜歡……”
“喜歡!”林晚星打斷他,緊緊捏著蝴蝶,眼睛亮亮的,“特別喜歡。”
程野笑了,心裏像吃了蜜似的甜。
“那我真走了。”林晚星揮揮手,轉身快步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沖他笑了笑,才跑進巷子口。
程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轉過身往回走。他摸了摸兜裡的小自行車,又摸了摸嘴角,好像還殘留著汽水的甜味。
路過那個攤時,老闆笑著問他:“小夥子,再來一個不?”
程野搖搖頭,笑著說:“不了,夠甜了。”
他騎上自行車往修車鋪趕,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點花香。程野哼著不成調的歌,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暖,連空氣都帶著股甜絲絲的味道。他心裏盤算著,等自己的修車鋪開起來,一定要在門口種點向日葵,像林晚星喜歡的那樣,金燦燦的,永遠朝著太陽。
他摸了摸兜裡的小自行車,突然覺得渾身都是勁兒。腳下的踏板越踩越快,破自行車的“吱呀”聲,好像也變成了最動聽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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