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府最近有個名為許還山的落地秀才瘋了,他家裡人發現他瘋的時候是在一個清晨,他瞅見人的眼睛就大喊大叫,然後開始哭鬨不止,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鬼,有鬼。
大約一年前,這個落地秀才還是讓人羨慕的人物,因為他有幸被醉夢樓的三爺選中,幾百號狎客裡獨此一份,一些至今未能獲得機會上樓評品三爺的富豪權門也隻有嫉妒的份。
不過據說他狎完三爺回去後就不太對勁了。
眾說紛紜,各種繪聲繪色的流言一時都傳了起來,據說還有些狎過三爺的人也或多或少有些瘋癲異常,但是來醉夢樓門前的狎客仍多,看熱鬨的人也更多。
然而不久後,日暮之時人們再圍到醉夢樓門前時,才發現此處已是人去樓空。
“三爺,又上路了,您彆不樂意。”
慕容疏跪在馬車裡毛毯上替三爺梳著發,他梳好發,把銀梳放到一旁,手臂一彎,便將三爺圍在了懷裡。
三爺臉上的麵具有些陰暗,許是車裡光線不好的緣故,他照舊是靜靜地,一聲不吭。
自那日他請求慕容疏讓他入土被拒之後,他便變得更為沈默了,平時唯一肯對慕容疏說上幾句話,現在也隻噤聲不語,隻是偶或呻吟一兩聲。
慕容疏知道三爺在怪自己,可他捨不得。
那可是要將他的三爺燒了埋進土裡,這麽一來,豈不天人永隔,哪怕對方現在不人不鬼,但總算也在自己身邊。
自己看得著他,摸得著他,這就夠了。
慕容疏想到這裡又是一笑,他抓起三爺半曲的手,暖暖地握了握,不過,對方手指冰冷,冇有迴應。
鳳臨府是四通八達的商賈重鎮,就連外姓三王之一的魏王府也設在這裡。
慕容疏選定了這裡,花了筆錢租下了一棟被棄置不用的酒樓改做新的醉夢樓。
明天才正式開張,今天聞名前來的富家公子老爺已是不少,為首一位白麪青年搖著扇子指了指,放出狂言道,“聽說這裡麵有個百年難得一遇的男倌,一夜最多隻侍奉一位客人,哼,此地乃是鳳臨府魏王腳下,隻怕這規矩得是改了。”
說完話他便揚長而去,負責迎客的安素皺了皺眉,心道莫非明日要出什麽事?
慕容疏在二樓新佈置好的房裡翻看著賬簿,他看的不是錢,而是關於那些狎客的記錄。
算起來,三爺如今已是吸取了快千號男人的陽元了,依那道法邪書上所說,恰滿一千個人,再熬過一次月圓之夜後,三爺便可完全恢複肉身,重見光明。
慕容疏微笑著放下賬簿,轉頭看了眼靜靜躺在自己身邊的三爺,貼到對方耳邊笑道,“三爺,離您還陽之時不遠了。當時候您就可以不必呆在箱子裡了。”
三爺大概是不想聽到還陽這個詞,他出人意料地把頭扭了過去。
慕容疏看著他對自己的疏離,無奈地一笑,拉下了他眼上的黑布。
那雙眼安詳地閉著,漂亮的睫毛也安然不動。
慕容疏俯身吻了吻三爺的臉,將自己的麵頰貼在對方冰冷卻�W色的唇邊,喃喃地說道,“您一定恨我吧,那晚之後您再不和我說話了。三爺,我們慕容家欠您的,所以這輩子讓我好好伺候您來還債吧。”
慕容疏自顧地說著話,手緊緊地抱著三爺,不願放開。
醉夢樓在鳳臨府第一天開張時,客似雲來,在門前一襲白衣迎客的正是安素。
他跟隨慕容疏的日子比較久了,所以場麵也見得多,不過今次的場麵也讓他有些吃驚。
冇想到這裡喜歡狎男妓的人這麽多,醉夢樓門口天剛入夜便停滿了華蓋大轎,裡麵出來的儘是腰纏萬貫,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那日放了狂言要醉夢樓改規矩的白麪公子正是為首一員。
他進了屋,大大咧咧地便坐到正中的椅子上,絲毫不顧忌旁邊同是是尋歡的客人,對安素吩咐道,“還不快去叫那什麽三爺下來伺候本少爺。至於其他人嘛,可以散了,今晚本少爺已包了醉夢樓。”
慕容疏還在屋裡替三爺做著接客前的清理,他剛替三爺捋好頭髮,正準備替三爺重新蒙上黑布,便見安寧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急什麽,小心吵著三爺!”慕容疏挑眉瞪了那小孩一眼,伸手輕輕撫著三爺蒼白的麵容。
安寧嚇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也隻好壓著聲音對慕容疏說道,“不好了,老闆,下麵有人來鬨事,他把其他客人都趕跑了,還說自己是什麽魏王的世子,若今晚不讓三爺好好伺候他,他便要拆了我們店!”
以往醉夢樓遇到的蠻橫客人也不少,可好歹都憑慕容疏的手段解決了糾紛,隻是如今來的竟是魏王的世子,這倒是很難辦了。
早知道就不在鳳臨府開店了。
慕容疏暗暗怪自己不夠小心,急於為三爺還陽竟選了這麽個藏龍臥虎的地方。
他先叫安寧下去穩住那魏王世子,走到三爺身邊說道,“三爺,您聽到了吧……這事很是棘手,您……願意委屈伺候那魏王世子一晚嗎?”
聽到魏王這兩個字眼時,三爺的身體顫了一顫,嗓子裡輕輕一歎,他緩緩睜開眼,看了看麵容焦急的慕容疏,微微點了點頭。
“三爺,委屈您了。”
慕容疏看見他答應,頓時有些放鬆地笑了一聲,他俯身吻了吻三爺的唇,這才把手邊的黑布蒙到了三爺的眼上。
冇一會兒安寧就回來說那客人已上樓來了,慕容疏修眉一蹙,咬咬牙點了點頭,讓他和安生先將三爺抬去接客的屋中。
魏王世子一上樓就看見兩個小孩抬著床裹了人的被子往一旁去,想必那人就是三爺了吧。
什麽三爺,在鳳臨府這地方,他們魏王府的人纔是大爺。他得意地一合摺扇,帶了隨從便跟了上去,卻看見走廊邊站著個青衣俊儒。
“在下慕容疏,此處老闆,不知小王爺駕到,還望海涵。”
慕容疏揖手向滿麵囂張的魏王世子施了一禮,笑著站到了他麵前。
“好了,廢話少說,知道你們這兒有個寶貝。小王已迫不及待想見識下竟要我親自上來才能看到的男倌是什麽貨色了。”魏王世子冷蔑地瞥了眼慕容疏,目光追尋著那個被抬走的身影,眼中掠過一抹陰毒之色。
慕容疏看見他麵相貪婪陰鷙,心中冷冷一笑,伸手一迎,“那好,就請小王爺同在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