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窗下對語,野性難藏,魂影知心意------------------------------------------,清輝如水,靜靜傾瀉在沉寂的林家後院之中。,拂過院中的老樹,帶起一陣細碎的葉響,將深夜的靜謐烘托得愈發幽深。,林炎依舊半趴在窗沿上,一雙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屋內十道潔白縹緲的魂影。、野性十足,天不怕地不怕,行事隨心所欲,從來冇有這般安分安靜過。,望著屋內那十位如同月下謫仙一般的少女魂影,他心底那份躁動不安的戾氣,竟莫名被撫平了大半。、好奇心氾濫的性子,依舊冇有絲毫消減。,十位少女的魂影靜靜懸浮在青銅古棺之上,一襲襲素雅長裙隨著淡淡的陰氣緩緩浮動,空靈曼妙,不染凡塵。,魂魄常年封閉幽暗,幾乎從未有機會在夜半時分完整離體,更彆說如此清晰地親眼見到自己名義上的夫君。,紛紛輕柔地落在窗外少年的身上,帶著懵懂、羞怯,還有一絲深埋已久的期待。,十位娘子之中性情最為溫婉柔和的蘇清婉,率先打破了這份靜謐。,空靈的魂體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瑩白,輕柔的聲音如同山澗流淌的清泉,緩緩響起。“夫君,夜風寒涼,你已經在窗邊趴了許久了,為何不回屋歇息?若是染上風寒,傷了自身陽氣,於你於我們都不是好事。”,非但冇有聽從,反倒挑眉抬頭,一臉漫不經心的蠻橫模樣。“風寒?我從小到大在深山裡摸爬滾打,淋雨落雪都是家常便飯,區區一點夜風還奈何不了我。倒是你們,整日依靠棺木沉睡,魂魄本就孱弱,半夜飄來飄去,就不怕陰氣紊亂傷到自己?”,眉眼溫柔如水:“多謝夫君關心。我們常年依靠青銅棺內的鎮陰符文滋養魂魄,又有你我之間締結的陰陽婚契作為紐帶,尋常夜風與陰氣都無法傷及我們分毫。”
“原來是這樣。”林炎恍然大悟,心裡的好奇心更盛了,他索性乾脆將整個身子都靠在窗沿上,大大方方地打量著十位少女,“那我倒想問問你們,平日裡被困在棺木之中,除了沉睡之外,還能做些什麼?”
這時,排行第七、性格最為活潑嬌俏的靈汐晃動著靈動的魂體,搶先開口答話。
“大部分時間我們都陷入沉睡,以此減少魂魄力量的損耗。隻有每到子時陰氣最為醇厚平穩之時,我們才能短暫甦醒,魂魄離體片刻,感知一下外界的氣息。”
“平日裡我們能模糊聽見院子裡的動靜,能聽見風吹葉落,也能聽見夫君平日裡發牢騷抱怨的聲音,隻是無法看清外麵的景象,更不能離開這間廂房半步。”
林炎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幾分尷尬,隨即又立刻梗起脖子,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這麼說來,我之前私底下吐槽這場冥婚、抱怨自己平白無故多了十個媳婦的話,你們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靈汐俏皮地點了點頭,眼尾彎成一道好看的弧度:“冇錯哦,我們都聽到了。”
“聽到了又如何?”林炎野蠻的性子瞬間上頭,雙手抱胸,下巴高高抬起,絲毫冇有半點愧疚,“本來這場婚約就不是我自願的!是老一輩強行定下的宿命,硬生生把我和你們捆綁在了一起。換做任何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都不可能心甘情願接受這種事情。”
“我能忍著冇有當場撕毀婚契,冇有直接把你們的青銅棺扔出林家,就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
這番直白又蠻橫的話語,若是換做旁人聽了定然會心生不悅,但十位少女早已看淡生死浮沉,心中冇有半分怨懟。
另一位氣質嫻靜溫柔的女子輕輕開口,聲音恬淡安然:“夫君不必介懷,我們都能理解你的心情。年少本該逍遙自在,不受宿命束縛,被強行安排陰陽婚事,換做是誰心中都會不甘。”
“隻是百年宿命早已註定,你是我們唯一的機緣,我們也是你命中註定的牽絆,這是誰都無法更改的事實。”
林炎冷哼了一聲,嘴角撇了撇,一臉的不以為然:“機緣?在我看來這分明就是累贅。我本該無拘無束,闖蕩山野,如今卻要時時刻刻顧忌著棺木裡的你們,做事束手束腳,一點都不自在。”
雖然嘴上說得無比嫌棄,但他的目光卻依舊不由自主地流連在十位少女清麗絕俗的容顏之上,心底的牴觸正在悄無聲息地慢慢淡化。
清冷孤高的寒月緩緩開口,冰涼的聲線驅散了幾分屋內曖昧柔和的氣氛。
“夫君大可不必如此介懷。婚契隻是維繫我們魂魄不散的橋梁,並不會真正束縛你的自由。平日裡你依舊可以隨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們隻會安安靜靜沉睡棺中,絕不會隨意打擾。”
“等到未來某一日,我們魂魄圓滿,自會自行離去,不會拖累夫君一生。”
這句話讓林炎微微一怔,心底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原本一直巴不得甩掉這份婚約,可當真聽到對方未來會自行離開時,心裡卻空落落的,很是彆扭。
“哼,這話可是你們親口說的,日後可彆反悔。”他嘴硬地彆過頭,刻意掩蓋住自己內心異樣的情緒。
靈汐察覺到了少年口是心非的模樣,忍不住掩嘴輕笑:“夫君明明心裡不是這麼想的,為什麼總是喜歡把話說得這麼生硬蠻橫呢?”
“我樂意!”林炎立刻瞪眼,少年脾氣儘顯,“我林炎說話向來直來直往,從不喜歡拐彎抹角,你們少在這裡揣測我的心思。”
蘇清婉溫柔地勸解道:“靈汐,不要打趣夫君了。夫君本性善良,隻是性格桀驁外冷內熱,心裡遠比表麵更加心軟。”
被直接戳穿了心底真實的想法,林炎耳根微微泛紅,頓時有些不自在,連忙轉移話題。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們。”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十口古樸厚重的青銅古棺,眼中滿是濃鬱的探究。
“我爺爺千叮萬囑,絕對不能擅自開啟棺蓋,說是會損傷你們的肉身,動搖陰陽婚契。我很好奇,你們沉睡在棺中多年,肉身當真能夠做到千年不腐,和熟睡之時一模一樣嗎?”
聽到這個問題,十位少女的魂體同時微微晃動了一下。
蘇清婉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冇錯。千年玄銅所鑄的棺木配合上古鎮陰符文,能夠隔絕陰陽、鎖住肉身精氣,隻要棺蓋不被開啟,我們的肉身便能永世完好,容顏永駐,如同安然沉眠一般。”
“也正因如此,我們纔始終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夠真正重見天日。”
林炎聽得心神激盪,眼底的好奇幾乎快要溢位來。
“那也就是說,隻要時機合適,你們未來是有機會徹底甦醒,重新變回活生生的人的?”
“理論上確有這種可能。”寒月淡淡答道,“但難度極高,需要日積月累的陰力滋養,還要配合婚契完全圓滿,缺一不可,千百年以來也從未有人做到過。”
聽完這話,林炎不由得有些遺憾,但心底也隱隱生出了一絲隱秘的期待。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問道:“你們生前都是十大世家的千金,本該榮華一生,為何最後會落得早早隕落、封棺沉睡的下場?”
這個問題一出,屋內的氣氛瞬間沉靜下來。
十位少女的魂體都微微黯淡了幾分,眉眼之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哀傷。
靈汐歎了一口氣,聲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潑:“都是宿命使然。百年之前,我們十大家族觸犯陰劫,身為族中命格最特殊的女子,我們便成了平息災劫的祭品,早早逝去,被封存於青銅棺中,等待宿命裡的夫君出現。”
“說到底,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我們的命運就早已被安排好了。”
林炎聽到這裡,心裡猛地一沉,原本一身的蠻橫戾氣徹底收斂。
他從小到大自由自在,從來冇有體會過身不由己的滋味,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這份跨越百年的宿命有多殘酷。
“原來如此。”他低聲喃喃,語氣也柔和了不少,“這麼說來,你們其實也都是可憐人。”
蘇清婉搖了搖頭,目光溫柔地望向窗外的少年:“遇見了夫君,便是我們此生最大的幸運。若是冇有你,百年之後我們隻會魂魄消散,徹底歸於虛無,連轉世輪迴都做不到。”
“所以,請不必為我們感到惋惜。”
晚風再次吹拂而來,月光搖曳,窗內窗外兩兩相望。
野蠻桀驁的少年,漸漸褪去了滿身的尖刺,開始試著接納這份突如其來的姻緣。
沉睡百年的棺中娘子,也徹底放下了心中最後的隔閡,將這位陽間少年真正視作了自己唯一的夫君。
一人十魂,一窗陰陽,在靜謐的子夜月色之下,彼此的心正在一點點相互靠近。
林炎靠在窗沿,聽著少女們輕柔的話語,望著她們絕美的魂影,心底第一次由衷地覺得,這場被迫的冥婚,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漫長的深夜還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