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彷彿從冥冥之中鑽出來,匯聚在一起,盤旋轉動,天色陡然暗去。
一道電光驟然落下,隨之而來的是雷霆轟隆隆聲。
眾妖潰散開來。
這是一種來自於本能的畏懼。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這一道電光像是一道光箭,出現的一剎那便已經落在了師哲的身上。
在大家的眼中,師哲身上的皮衣還有他露在外麵的身體,頓時變成了焦黑色。
師哲身體瞬間通透了,從頭頂到腳趾,隻一剎那之間像是通了一樣,有電光在他身體內遊走。
而師哲的身體之中深處有東西彷彿被驚醒。
這就像是春雷『驚蟄』,將大地深處的沉眠的一些東西給驚醒。
師哲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死,又感受到了新生。
這一剎那之間,他像是元神甦醒了過來,出竅神遊,他彷彿看到了高山,看到了遼闊的大河,千裡奔流,看到了綿綿群山,看到這一片天地之間,有片黑雲似幕布將一片區域包住了,那裡正是黑山所在。
他看到那個山濤所在的筆架山,甚至看到了遠方的一座人類大城,那大城之中燈光輝煌,不像群山之中暗寂無光。
但是這隻短暫的一剎那,他的意識又迅速的歸來,落入了身體之中,彷彿潛入了冥冥,散於臟腑之間。
隻是這短暫的體會,已經讓他受益匪淺。
當他再醒來時,卻覺得自己的意識敏銳了許多。
不過,他除了身體感覺到痛之外,身中的法力也是極為稀薄,但是卻又無比的純粹。
他身中的法力再一次的被煉化了一回,當他睜開眼睛時,發現四周很多雙眼睛看著自己,有些都已經離得很近了。
「多久了?」師哲開口問道。
「沒死,沒死,屍怪沒死。」黃小小的高興的大喊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但是卻有一片黃鼠狼的歡呼在慶賀他的醒來。
黃鼠狼在他周圍蹦跳著,有些甚至跳到他坐的那一塊大青石上來,近距離的看他。
「真的沒事,活了,活了。」
「上一次,他埋在土裡活了,這一次坐在這裡又活了。」
「大屍怪好厲害,死了總是能再活過來。」
「大屍怪,你這是什麼法術,可以教我們嗎?」
「對呀對呀,我們學會了就不怕死了。」
師哲沒有理會這些嘰嘰喳喳的聲音,他坐在那裡,看著遠山近水,聽著周圍黃鼠狼『吱吱』叫個不停,以及那永不會停止的打鬧。
這讓他剛剛那一剎那瀕臨死亡後的恐懼之心,在這一刻變的無比的安寧。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坐在那裡,抬頭看到的是滿眼月光。
他心念一動,眼望明月,心中卻想像著這月直接照入身中。
「取月入靈台,垂照周身,月華露濃灑臟腑!」
師哲在被雷擊之後的心靈格外的澄淨,在看到明月的這一刻生出這樣的感觸,頭頂的囟門像是被開啟了一樣,這一剎那,月華傾瀉而下。
師哲覺得月華精氣像是決堤一樣灑在身體臟腑之中,身體無比的舒服。
他可以肯定,自己的『取月』法術上了一個新台階。
之前的『取月』隻是一門可以『照明』的法術,而現在的取月,則是真正的『取天上月入我心』。
這取月,從照明將徹底的變成了一個輔助修行的方式。
天上一個月,心中一個月。
天上月既我心中月。
他的身體受到了月華的滋生,原本幽黑的麵板開始剝落、蛻去,頭頂有頭髮快速的生長,隻一會兒,便已經長至腰背。
他突然伸手朝著虛空裡一抓,他麵前虛空裡的月光像是被都他手抓攝到了手心,虛空陡然暗去。
卻又見他的掌心指縫裡有月光透出來。
隻見他朝著前方猛的擲出,月光竟是如標槍一樣的飛逝,紮入水波之中,頓時碎散為一片粼粼月光,久久不散。
「哇哦!」
「吱吱」
「吱……」
永遠有無聊的黃鼠狼守在這裡,一直看著師哲。
遠處的灌木後麵,躲著黑猿,魚怪在河水裡。
師哲站了起來,身上那原本會伸縮隨心的蛙皮居然已經變成了枯葉一樣,手一抹便碎散在地,一起掉下去的,還有他自己身上的那一層黑色的死皮。
他先是跳回去取了一套衣服自己穿上,再尋了一根藤條,將自己的黑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然後再回到河邊,看著天空裡的月,隻覺得心情格外的通透。
而別人也在看他,他是一身淡藍色的衣袍,衣袍的邊是白色,對襟結扣,站在那裡,居然有一股飄飄欲仙的感覺。
別人都在看他,沒有和他說話,像是怕打擾到了他,而他這個時候也沒有說話的興致,隻看著月。
隻是他站在那裡站的久了,黃鼠狼因為玩耍,玩了一圈之後,便發現站在石頭上的屍怪居然不見了。
也不知道師哲在何時離開的,然而在他們散開之後,沒有多久,天邊朝陽初升,師哲人又在那大石頭上浮現了。
隱於月,或者說是月隱術。
他將這個能力稱為『月隱術』,又將之前那個手握月光的技巧稱為『擲月』術。
山河無言,隻默默的轉換著四季。
若有時鐘可觀一天之內的時辰轉動,有日月,可觀晝夜交替,有山河,則可觀四季變換。
他決定再一次的在鼓浪山上建立一座可以居住的房子。
他四處找磚,搬到一起來,然後挖泥,他用前世看短視得來的有限知識,試圖自己動手建一座磚房。
「小生邵鈞,這廂有禮了。」
有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師哲的身後。
師哲當然知道這位書生來了。
自從他表達自己不會逃走之後,他也從黃鼠狼精那裡獲得了不少自由,這並不是他第一次上山來,卻是他第一次開口。
他一直在觀察著這個在這一片荒山野嶺裡,唯一接近人類的屍怪。
觀察了這麼久,他發現這個屍怪,除了不是活人,其他的和人沒有什麼區別。
師哲拿著一塊斷磚,轉身,看著對方,笑道:「你終於肯開口說話了。」
「小生有愧,一直欲感謝屍將軍的救命之恩,卻又慚於心怯而不敢開口。」邵鈞作揖行禮。
師哲隻是笑了笑,說道:「不必客氣,我也曾為活人,現在仍然在努力的求活,見有活人將死,又豈能見死而不救。」
邵鈞聽到師哲這樣說,有些意外,再一次的打量著師哲,尤其是打量著師哲的眼睛,他隻覺得師哲的雙眼雖然和活人的雙眼有些差別,但卻又有一股特別的魅力。
他低頭,移開目光,說道:「我曾聽一位道長說,仙道貴生,若是修行之人觀山水體天地之妙,從而疏離於人世,那是自然之象,而若是能夠從修行之中,體會到生命之難得與可貴,卻是上佳的修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