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鬼神在外亦在內
幽幽的祠堂,暗鬼崇崇。
本來已經安靜下來的祠堂,又慢慢的有了動靜。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些幽鬼被收進了養鬼罐裡,卻還仍然不時的發出一些聲音來,像是無法控製自己,總是在那裡發出怪叫,或笑,或哭,或是一些像是指甲刮養鬼罐的聲音。
笑有尖笑、獰笑、瘋笑、陰笑。
哭有悲哭、痛哭、低泣的哭、揪心的哭。
這些聲音匯聚在一起,讓師哲隻是多站了一會兒,聽著便有一種難受的感覺,這種難受不是痛苦,而是能夠被這些聲音勾起心中情緒,讓人心躁。
尤其師哲現在突然聽到黃燦兒,居然想要製住別人的陰神煉成陰魔。
他不由氣惱道:「讓你小心別人,不是讓你去害人。」
「你連血肉都已經不再食了,又何必去自毀根性,做這種陰損之事呢?」
師哲突然的大聲和嚴厲,讓黃燦兒愣住了,原本眼中閃爍的疑惑、緊張、不解,到最後又變成了憤怒。
「他們做的,何苦我做不得?」黃燦兒同樣嚴肅的爭辯道:「他們做,便沒有毀什麼根性,為何我做便會毀根性?我們生於山野之間,本性便是如此的。」
「你也隻是一個屍怪,遇上斬妖除魔的人,他們殺你也不會問根性在不在,你再怎麼做,人也不會把你當人!」
黃燦兒平日裡話倒不是這麼多,今日卻一股腦的說出來。
師哲是知道她的心思其實很多,隻是想得多,說得少而已,也是極有主意的一個。
今日被黃燦兒一番搶白,他看著對方滿臉的黃色鼠毛,小耳,小鼻、小嘴,以及那一雙蘊含滿滿妖異的雙眼。
耳中聽著那些從養鬼罐子裡傳來的鬼語,卻在這一刻成了背景音,吵鬧不堪,聲聲入心,像在揪著心間的各種思緒往外麵抽。
像極了許多看不見的熊孩子,在身邊不停的撩撥。
「閉嘴!」師哲突然厲喝一聲。
他這一聲厲喝之後,閉上眼晴其中一分神念落入丹田靈海,化為幽靜明月,一分神意落入心竅裡,化為騰騰燃燒的火焰。
日月對照,又瞬間觀想出陰陽圖案。
陰陽轉動,他的心陡然之間便靜了下來,那轉動的陰陽圖,彷彿能夠將一切的雜念都吞噬,卻又讓他的本我之念,於漩渦之中安定下來。
他再一次的睜開眼晴,心中那一股生出來的無名之火,已經被鎮壓了下去,身上自有一股氣勢湧生。
「我知你心有無名之火,但你先不必急怒,我們相鄰亦有多年,我可曾有害過你什麼?」師哲問道。
師哲冷靜下來說的話,讓黃燦兒心中那一股突如其來的妖性緩下來,她沒有說話,師哲卻是繼續說道:「你為妖,我為怪,我不吃血食,一開始是吃不下,後麵更是知道吃血食有礙於修行。」
「血食於臟腑之中,可化生精氣,這種精氣雖然來得容易,卻最為下乘,隻會讓自身的元氣駁雜,使法力不純,所以我不食血食。」
「自認識你之後,也未見你再吃血食,我不知你是有意亦或無意,但想來都是有一分運道,和幾分自性在的。」
「常言道,食氣者神明而壽,我們自食天地之靈氣,修我們自身便可,何必去奪他人之神魂肉身來壯自己修行。」
「這種不是補我們修行,而是壞我們的根基。」
黃燦兒坐在那裡沒有動,沒有說話,隻是眨著那一雙幽幽的妖異眼眸。
師哲繼續說道:「你修的是陰神法,當知陰神的重要,當然,若是有人來害我們,我們也不必心慈手軟,但我們沒有必要主動去害別人,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黃燦兒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說道:「如果,他們來了之後,要害我怎麼辦?」
「那就製住他們的陰神,煉製成陰魔。」師哲說道。
「那好。」黃燦兒笑了,說道:「下一次陰靈府聽法時,如果他們再問我,我就邀請他們來我這裡。」
「好,到時我會請玉娘娘一起來。」師哲說到這裡,卻是指了指她身後的那些養鬼罐,說道:「不過,你養的這些幽鬼已經成了氣候,小心被幽鬼反噬。」
黃燦兒聽到這裡,卻是又沉默了,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突然說道:「最近我修行時,總是能夠聽到這些幽鬼的聲音,讓人心煩。」
師哲聽到這裡,頓時在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驅神禦鬼這一門法術雖然很好,卻也有著弊端的。
這門法,若不想每一次都是尋找一些未知之神,或者山間小鬼來驅禦,便需要自己養鬼神,而養鬼神,便又難免會被鬼神所影響。
「你可曾在陰靈府之中問過?」師哲問道。
「府主講法無有定數,一會兒講這,一會講那,也不容他人詢問,有時候甚至一言不發,隻獨坐,到了時間便離去。」黃燦兒說道。
師哲無意去探尋那個陰靈府主,究竟是何許人也,他思索回憶著驅神禦鬼這一門法術。
這門法術,之前他也是看過的,隻是覺得這一門法術很複雜,所以便沒去修持,不由的想著要重新看看,或許裡麵會有一些答案。
他想要回墓府之中拿法術書看,黃燦兒卻是說那本『驅神禦鬼』的法術書,就在她自已這裡。
於是師哲也就拿著那書,來到外麵屋簷下,找了一個乾淨的地方坐下,開始看那『驅神禦鬼」。
天邊慢慢的翻起了白雲,白雲又生光,有光芒刺破雲隙,落在大地上,驅散這上頓渡的迷霧。
那些人已經起來了,並且開始準備食物,有些人則是在幹活。
師哲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不由的感慨,人類隻要是活著,醒來第一件事就得是尋找食物,第二件事就得想好自己今天要乾的活。
一日不得作,一日不得食。
那些人也發現了師哲,但不敢靠近。
這妖魔之地,有一個長的像人的,也隻會是妖人。
不過,邵鈞自然是認得師哲的,他來到師哲的身邊行了禮,說道:「邵鈞代諸位同鄉謝過將軍。」
師哲猜到他可能是知道自己建議黃燦兒,將這些人買下來的事,他並不在意,隻將手擺了擺,說道:「舉手之勞而已,倒是為難你了,突然來了這麼多的人,沒有食物,又馬上是冬天了。」
邵鈞感慨道:「將軍之舉手之勞,卻是我等的活命之恩。」
「至於過冬之事,雖然艱難,但大致也能夠熬過去,在下雖然不通食氣之法,家中亦無修行之人,但能在大康城之中立足,卻是得賴於家學乃是安人理事之學。」
這讓師哲有些意外,不由的抬頭打量著對方,問道:「何謂安人理事?」
「不過讓人心安,以及處理各種雜事而已。」邵鈞謙虛的說道。
師哲聽聞,卻道:「哦,這能夠讓人心安,可不是小本事,即使是修行人,也有心神不寧不安的時候,修行之人間,若有諸事紛雜,被雜事纏身亦不得身閒,身不閒,心便不安,你這可不能以『而已』兩字形容。」
「修行之事在下不懂,而讓普通人心安,不過是讓人有得食,有著盼頭便可,而處理的雜事,亦不過是先分何事重要,何事緊迫,分個輕重緩急。」邵鈞認真的說道。
師哲感嘆道:「這聽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邵鈞便退了下去,有其他的人來問邵鈞,這個長得很像是人的人是誰。
邵鈞則是指著對麵的山上,說道:「死而復生之人。」
眾人思索之後,心中震盪。
師哲不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心中隻將自己的想法堅守。
以前的自己不能做到,因為要為五鬥米而折腰,要為將來考慮,難免有很多事不能做不能說。
而現在,吃空氣就能飽,飲風食露,沒人交朋友,自己躺地底都能夠睡滿個年月,不懼孤獨寂寞,所以人便能夠自由一些。
他依然在看那本《驅神禦鬼》,翻來復去的看。
他發現其中有一段話說:「製禦鬼神者,若一朝不得法,便要受鬼神所噬。」
可見這一門法術,修習起來還是有很大危險的。
他也很清楚,這一門法術,可以將鬼神不斷的祭養壯大,但是隨著鬼神的強大,就可能掙脫禦者的控製,當掙脫了控製之後,便會第一時間反噬。
這上麵寫著,鬼神成長本就極快,很容易掙脫禦者控製,而這裡麵除了用養鬼罐養,和一些簡單的禦製手法,並沒有其他更高明的禦製手法。
師哲覺得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那些幽鬼恐怕就要脫離黃燦兒的禦製了。
確切的來說,現在就已經有了這種跡象了,因為它們在養鬼罐裡麵,已經不安份了,儘管被黃燦兒嗬斥了,也隻會安生一陣子,更主要的是黃燦兒修行之時,已經會被這些鬼神影響心緒了。
他覺得想要一直禦製鬼神,不讓他們反噬,那麼就需要有更高明的禦製方法。
不過,當他翻看到最後一頁時,又看到最後麵一句話:「鬼神眾生,眾生鬼神,人人皆為鬼,人人皆為神,人身之中有鬼念,亦有神念。」
看到這裡,師哲突然覺得這些話,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驅神禦鬼,禦製鬼神,如果是代指自己心中之鬼神,那是否禦製鬼神,便是禦製本我身中之念?
想到這裡,他心中恍然,這驅神禦鬼,可能不僅是一門法術,而且還是一門修行法。
於是,他立即起身,來到祠堂之中,看著仍然坐在案桌上,有點愁眉苦臉的黃燦兒,將自己心中所想告訴她。
她聽了之後,也是眼中一亮,但是很快便又問道:「可這話說來容易,聽來亦容易,但又該如何做呢?」
師哲聽了之後,也是感嘆一聲,說道:「或許,應該克欲守心——」
他想到這裡,又想到了和尚、道士的戒律,想到儒家的各種道德約束,這些或許是一種克欲守心的方式,就像拿出一根尺子擺好,然後以筆去畫,自然可以得出一條直線來。
可他終究是沒有說出口,人尚且難以做到,那麼多的和尚、道土不守戒律,那麼多滿口仁義道德的人,卻做出惡事來,人尚且不能做到,何況是妖?
師哲嘆息一聲,說道:「或許,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更高明的製禦手法,來控製這些鬼神。」
「倒是有一種方式。」黃燦兒說道。
「什麼方式?」師哲問道。
「煉製百鬼夜行圖!」黃燦兒說道:「百鬼夜行圖能夠將百鬼禦納其中,使其不得脫,並且不讓其乾擾禦製之人的心緒。」
「這個百鬼夜行圖難煉嗎?」師哲問道。
「我已經找到了主材。」黃燦兒說道。
「什麼?」師哲疑惑,她雖然經常到處神遊,但是肉身可沒有離開過這裡,去哪裡找到了主材?
因為找到了主材,便相當於煉器成功一半了。
「就是那麵屍將軍送的聚陰幡啊。」黃燦兒高興的說道:「我欲以聚陰幡的幡麵,做為百鬼夜行圖的圖麵。」
「如此,再尋一些相應的陰屍頭髮,在其上繡成鬼身,再尋一些—」」
黃燦兒一口氣說了十餘種材料,都是他未曾聽過的,不過從黃燦兒如此熟悉的說出口,並且連需要多少份量,在哪些地方可以尋到,都很快的說出來,可見她其實早就在考慮煉製百鬼夜行圖了。
「你需要的這些材料,我會幫你留意的。」
師哲說道:「不過,在未煉製成那個百鬼夜行圖之前,你更是要剋製自身。」
黃燦兒沒有說話,師哲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左右看了看,出了祠堂的門。
於晨光裡,師哲縱身而起,腳下憑空生風,托著他直上天空,那些人看到他的身姿,一個個麵露羨慕之色,當場便有人問道:「邵先生,我等可有機會學得修行之法?」
邵鈞也同樣看著在晨光裡踩著風,而飛上對麵大山的師哲,說道:「機會,或許有吧。但是能不能修成,卻是要看造化了。」
「與妖怪學,會不會也修成妖怪?」有人問道。
「會嗎?」
「會吧。」
「不知道。」
眾人七嘴八舌的在那裡議論著,邵鈞則是看著那對麵的大山發呆。
來這裡數年之久,他原本白淨的臉上,已經長起了鬍鬚,可是那原本顯得掙獰恐怖的屍怪,卻越來越白淨,越來越像人,若是沒有人說,恐怕就要把他當人了。
而他卻是感覺自己在日漸老去。
歲月,何其無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