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全然的虛無。
那點,是顧言深強行刺心脈周圍的銀針所散發的灼熱氣流,如同燒紅的烙鐵,在冰封的管和枯萎的經絡中艱難地開辟著微小的通路。那灼痛,是毒素被強行、與外來力量激烈對抗的撕裂,深骨髓,碾磨靈魂。
林薇巧笑倩兮遞來的“補品”瓷碗,那溫熱的過嚨時,一若有似無的、被花香掩蓋的味……
手室冰冷的無影燈下,隔壁約傳來的生日歌旋律與歡聲笑語……
還有顧言深那雙在暴雨和炭火映照下,銳利如刀、燃燒著某種無法理解火焰的眼睛,以及他那句如同驚雷般劈開混沌意誌的質問:
“活……” 那個從靈魂深出的、帶著腥味的音節,在無邊的黑暗中微弱地回。
一前所未有的、源自絕深淵的蠻力,猛地從破碎的心脈中炸開!那點被顧言深強行點燃、幾乎要被寒毒氣和無邊黑暗吞噬的“心火”,在這一聲無聲的吶喊中,驟然發出刺目的!
“按住!” 顧言深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他的手指如鐵鉗般按住蘇念安劇烈抖的肩膀,另一隻手快得隻剩殘影,數新的銀針準地刺周大,針尾急速震,發出細微的嗡鳴,強行疏導著狂暴沖突的能量。
那場發生在意識與雙重煉獄中的戰爭,不知持續了多久。蘇念安覺自己被反復撕裂又強行粘合,在寒冰地獄與熔巖火海中沉淪掙紮。每一次意識即將徹底熄滅,顧言深那帶著奇異力量的聲音,或者是一新的、更灼熱的針氣流,就會如同驚雷般將強行拉回痛苦的現實。
“恨!把你所有的恨意,變燒毀那毒的火!”
恨!對林薇毒算計的刻骨之恨!對傅承聿冷酷絕的滔天之恨!對自己曾經懦弱癡傻的錐心之恨!這些洶湧的恨意,在顧言深冷酷言語的引導和銀針力量的催下,如同滾油般注那微弱的心火!
那點火星,在恨意的澆灌下,猛地膨脹、燃燒!它不再是被承灼痛的微,而是變了主焚燒寒毒氣的烈焰!它燒灼著盤踞在骨髓深的滯寒,將它們一點點出、焚化!劇烈的痛苦達到了頂峰,蘇念安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從部燒灰燼!
“噗——!”
這口彷彿帶走了積已久的沉重枷鎖和部分寒。蘇念安繃到極致的驟然一鬆,如同被掉了所有骨頭,重重地癱回竹床上。劇痛如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無邊無際的虛和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空茫。大口大口地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腔殘留的刺痛,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微弱的暖意。
顧言深正站在床邊,用一塊乾凈的布巾拭著手上的跡。他額角布滿了細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時略顯重,顯然剛才那場兇險的救治消耗巨大。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冷靜,彷彿剛才經歷生死搏鬥的不是他。
蘇念安看著他,了,卻發不出聲音。嚨裡火燒火燎,全是腥味。想問很多,關於毒,關於治療,關於他……但虛弱的和剛剛經歷的巨大沖擊,讓連說話的力氣都凝聚不起來。
顧言深沒再看,轉走到竹桌旁,拿起筆在一張糙的黃紙上快速書寫。筆走龍蛇,字跡剛勁有力,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好好,我這就去!” 李婆婆接過藥方,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收好,立刻去翻找角落裡的藥簍和瓦罐。
“傅承聿的人,不會放棄。” 顧言深背對著,聲音低沉地傳來,打破了沉寂,“他們暫時被竹林陣法迷,找不到這裡。但天亮後,雨停了,痕跡就難說了。他的人手很多,像嗅到腥味的鬣狗。”
“我……” 終於艱難地發出一個音節,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能走嗎?”
他的話像冰冷的刀子,直白而殘酷。蘇念安咬下,嘗到了淡淡的腥味,是剛剛咬破的。絕再次如同冰冷的水般湧上。是啊,這副樣子,能去哪裡?清水鎮?臨溪鎮?哪裡沒有傅承聿的眼睛?
顧言深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的影在昏黃的燈下顯得格外高大,帶著一種沉沉的迫。
“第一,留在這裡,像個廢人一樣等死,或者等傅承聿找到你,把你抓回去,繼續做他籠子裡的金雀——如果他還要你的話。或者,被林薇徹底解決掉,無聲無息。”
“第二條路呢?” 急切地追問,聲音帶著哭腔。
“第二條路,就是把自己當一塊廢鐵,扔進我這座‘熔爐’!”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質:
“這條路,九死一生,生不如死。告訴我,” 他俯下,氣息幾乎噴在的臉上,帶著藥草和一種凜冽的寒意,“蘇念安,你敢不敢把自己,給我‘淬火’?”
窗外的冷雨敲打著竹葉,沙沙作響。
李婆婆在角落煎藥的作也停滯了,擔憂地看著床上那個脆弱得彷彿一即碎的影。
然而,就在這無邊的恐懼和虛弱之中,的目卻死死地、近乎貪婪地鎖在顧言深那雙燃燒著奇異火焰的眼睛裡。
恨!滔天的恨意再次洶湧而起!林薇得意的笑,傅承聿冰冷的眼,那日積月累、侵蝕生命的毒……這一切的一切,都化作燃料,瘋狂地注那搖曳的“心火”!
被傅承聿抓回去?
不!絕不!
要活!
要讓那些把推地獄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要親眼看著他們墮深淵!
巨大的決心如同破土的荊棘,帶著尖銳的痛楚和不顧一切的瘋狂,從瀕臨崩潰的裡發出來!猛地吸了一口氣,腔劇痛,卻用盡全力氣,死死抓住下糙的竹蓆,指甲幾乎要摳進竹片裡!
的翕,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玉石俱焚般的決絕,清晰地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