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立訣!”
霍天翼冰冷的手勢如同死神的鐮刀,驟然揮下!
城樓下的行刑官早已蓄勢待發。得到指令的瞬間,兩名膀大腰圓、麵無表情的劊子手猛地踏步上前!
他們手中的鬼頭大刀在陰沉的天光下驟然揚起,劃出兩道刺目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寒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城樓上,薑念淒厲的哭喊戛然而止!她猛地瞪大雙眼,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絕望而瞬間擴散!整個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色彩,隻剩下那兩把高高揚起、即將吞噬她至親的屠刀!
“不——!!!” 一聲撕心裂肺、幾乎要將靈魂都吼出來的尖嘯,終於衝破了她早已沙啞的喉嚨!那聲音淒厲得不似人聲,帶著毀天滅地的絕望和仇恨,如同受傷孤狼最後的悲鳴,瞬間刺破了呼嘯的寒風,響徹整個城樓上下!
然而,這遲來的、絕望的呐喊,無法阻止那落下的刀鋒!
“噗嗤——!”
“噗嗤——!”
兩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滾燙的鮮血,如同兩股決堤的暗紅噴泉,猛地從薑王夫婦的脖頸斷口處狂飆而出!在灰濛濛的雪天背景下,那噴濺的血霧顯得如此刺目、如此妖異!溫熱的血滴甚至飛濺到冰冷的城牆壁上,留下點點觸目驚心的猩紅!
兩顆頭顱,帶著薑桓最後那凝固著滔天憤怒與不屈的麵容,帶著蘇清婉至死都望向女兒方向的、飽含無盡悲憫與不捨的眼神,沉重地滾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濺起一片汙濁的血雪混合物。
無頭的屍身被鐵鏈束縛著,依舊挺立在刑柱上,斷頸處汩汩地湧出更多的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大片積雪。
時間,彷彿真的靜止了。
城樓下遠處圍觀的百姓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恐尖叫和抽泣聲。
城樓上,死一般的寂靜。
架著薑唸的兩名親衛,即使見慣了生死,也被這慘烈的一幕和城樓下瞬間彌漫開的濃重血腥氣所震懾,手下意識鬆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巨大力量猛地從薑念枯槁的身體裏爆發出來!她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然猛地掙脫了親衛的鉗製!如同一支離弦的、燃燒著地獄之火的利箭,她踉蹌著、不顧一切地撲向城樓的垛口!
“父王——!母後——!”
她的身體重重撞在冰冷的城垛上,上半身幾乎完全探了出去!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冰冷的石磚邊緣,指甲盡數崩裂,鮮血淋漓!
她死死地盯著城樓下那兩具無頭的屍身,那滾落在血泊中的頭顱,那大片大片刺目驚心的血紅…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了。
隻有那鋪天蓋地的、吞噬一切的血紅!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
“噗——!”
一大口滾燙的心頭血,如同血色的箭矢,猛地從薑念口中噴濺而出!
濃稠的血液噴灑在冰冷的城磚和積雪上,瞬間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觸目驚心!
劇烈的咳嗽撕扯著她的胸腔,每一次都帶出更多的血沫。她死死摳著城垛,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沾滿鮮血和淚水的臉,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了起來。
她的目光,穿越漫天風雪,穿越生與死的界限,死死地釘在了城樓上,那個玄色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上。
那雙空洞的、曾如枯井般的眼眸,此刻被無邊的血色和刻骨的仇恨徹底點燃!裏麵燃燒著毀天滅地的火焰,如同地獄最深處爬出的複仇惡鬼!
她的嘴唇翕動著,沾滿自己鮮血的牙齒在寒風中顯得森白刺目。
許久,一個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詭異平靜和滔天恨意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詛咒,一字一頓,清晰地砸在霍天翼的心上,也砸在這片被鮮血浸染的天地之間:
“霍…天…翼…”
她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生命的力量,帶著泣血的控訴和永不磨滅的恨意:
“我薑念…以我父母之血…以我薑國萬千亡魂為祭…在此立誓!”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淒厲無比,如同杜鵑啼血:
“今日…你加諸於我…及我至親身上之痛…他日…必千百倍…報於你身!”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都為之停滯。
她死死盯著霍天翼那雙終於泛起一絲波瀾的冰冷眼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最惡毒、最絕望的詛咒,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紮下:
“我詛咒你!霍天翼!”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所求皆妄!所愛皆殤!”
“眾叛親離!永失所愛!”
“黃泉碧落!永墮無間!”
“我…永不…原諒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彷彿抽空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她眼前一黑,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沿著冰冷的城垛滑落下去,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城樓石板上,濺起一片血色的雪沫。
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之前,她沾血的唇邊,似乎勾起了一抹極致冰冷、極致解脫的弧度。
城樓上,死寂無聲。隻有寒風卷著血腥味,嗚咽而過。
霍天翼挺拔的身影僵立在原地,玄色大氅在風中翻卷。
他鷹隼般的眼眸深處,那萬年不化的冰層,似乎被薑念最後那詛咒的眼神和話語,狠狠鑿開了一道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裂痕。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悸動,悄然掠過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