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黑暗,冰冷刺骨。
意識如同沉入萬載玄冰的深海,被無盡的寒冷和劇痛包裹、擠壓。薑念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隻有一種靈魂被反複撕裂、又被強行塞回一具破敗容器的麻木鈍痛。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是一個世紀。
一絲微弱的光芒刺破沉重的黑暗。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尖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劇痛!
痛!
額角撞擊石壁的悶痛還在持續嗡鳴。
後腦勺被磕碰的地方如同被重錘反複敲擊。
左臉頰…那被掌摑的地方,皮肉翻卷,深可見骨,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那裏撕裂般的、火燒火燎的銳痛!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鋼針紮在那裏,反複攪動!
嘴角撕裂的傷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起新的撕裂感和血腥味。
右腕骨彷彿徹底碎裂,鑽心的疼痛麻木了整條手臂。
背後潰爛的傷口在冰冷地麵的摩擦和重壓下,膿血混合著組織液不斷滲出,帶來濕冷粘膩和剮刑般的折磨。
肺部如同塞滿了滾燙的砂礫,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尖銳的刺痛和濃重的血腥,每一次呼氣都帶著破碎的嗬嗬聲。
…那傳來撕裂般的鈍痛和火辣辣的灼燒感,如同最惡毒的烙印,深深烙在靈魂深處!
還有…那無處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濕透的破布緊貼著麵板,貪婪地汲取著她最後一點可憐的熱量,凍得她每一根骨頭都在哀鳴!
所有的痛楚,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她殘破的軀殼內肆虐狂歡。
她想尖叫,喉嚨卻像被滾燙的烙鐵堵死,隻能發出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氣音。
她想蜷縮,身體卻沉重僵硬得如同不屬於自己,連動一動手指都帶來滅頂的劇痛。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和冰冷中,一絲微弱的本能驅使著她。像一隻被踩碎了外殼、內髒流出的蝸牛,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而痛苦地蠕動。
避開地麵上那灘屬於她自己的、粘稠冰冷的血泊。
避開那些被撕碎的、沾滿汙穢的舊宮裝碎片。
用還能勉強動彈的右肘和左膝,拖動著完全不聽使喚的下半身,一點一點地,朝著牆角最深處、那片相對幹燥、背光的狹窄陰影挪去。
身後,拖出一道蜿蜒的、混雜著血水、膿液和塵土的汙痕。
短短幾步的距離,挪得如同跋涉刀山火海。冰冷的石板摩擦著她裸露在外的、布滿淤青和擦傷的麵板,帶來新的折磨。背後撕裂的傷口在地麵的剮蹭下,膿血橫流。
終於,她的背脊抵住了冰冷堅硬的牆角。
一股微弱的安全感從冰冷的接觸點傳來。她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氣力,將枯瘦如柴、布滿青紫傷痕和冰冷粘液的雙臂,死死地、緊緊地環抱住自己同樣冰冷、枯瘦、布滿傷痕的軀體。
雙腿盡可能地蜷縮起來,膝蓋頂住胸口,試圖汲取那一點點微薄的、源自自身的可憐暖意。
整個人以一種極其脆弱、極其卑微、卻又極其固執的防禦姿態,死死地蜷縮在牆角那片最狹窄、最陰暗的陰影深處。像一粒被狂風暴雨打入泥濘、又被無數隻腳踩踏過,卻依舊本能地、徒勞地想要將自己藏進泥土縫隙裏的塵埃。
她將臉深深地埋進自己冰冷的臂彎,沾滿血汙和冷汗的亂發徹底遮擋了最後一絲光線。
黑暗中,隻有身體無法控製的、極其細微的顫抖,和那如同遊絲般、帶著濃重血腥味的艱難呼吸,證明著這具軀殼內,尚有一絲微弱的生機在頑強地、痛苦地掙紮。
蜷縮…是最後的堡壘…也是…無望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