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閣的血腥氣尚未散盡,冰冷的絕望如同實質般凝固在空氣中。
薑念在自毀胎記的劇痛和失血中陷入深度昏迷,如同一具被丟棄的破敗玩偶,蜷縮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背後裏衣被暗紅的血漬浸透了大片。
沉重的鎖鏈聲打破了死寂。疏影閣那扇象征囚禁的厚重木門被再次開啟。
霍天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色比外麵的寒冬更冷。
他身後跟著王錚和兩名侍衛,陽柳蓉也亦步亦趨,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霍天翼是帶著無處宣泄的暴戾和對“通敵”線索的窮追不捨而來的。陽柳蓉則是為了確認薑唸的慘狀,並伺機尋找那處可能存在的印記——她心中隱隱的不安,驅使著她必須親眼看到薑念肩後的情況。
然而,當霍天翼冰冷的目光掃向床上毫無聲息的薑念時,他銳利的視線第一時間捕捉到的,並非她背後的異常,而是她身下床單邊緣,那幾道極其新鮮、帶著掙紮痕跡的、拖向地麵的血痕!
那血痕蜿蜒,最終消失在冰冷的地麵上,指向牆角的方向!
逃跑?!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霍天翼的腦海!在經曆了拶指、通敵指控、當麵斥責昏聵之後,她竟還敢妄想逃跑?!這無疑是對他權威最**裸的挑釁!是坐實了她心虛、意圖潛逃與同夥匯合的鐵證!
“好!好得很!”
霍天翼的怒火瞬間被點燃,聲音如同冰錐砸地,帶著刺骨的寒意和狂暴的殺意,
“裝死不成,竟還想逃?!薑念!你當本王這翼王府,是你薑國的後花園嗎?!”
他幾步上前,一把掀開薑念身上那層肮髒的薄被!當看到她背後裏衣上那片麵積更大、顏色更深、甚至還在緩慢洇開的暗紅血跡時,他瞳孔猛地一縮!
但這驚愕隻是一瞬,立刻被更深的暴怒所取代!他以為這是她掙紮逃跑時加劇了之前的傷勢,或是企圖自殘以逃避審訊!
“給本王起來!”他暴怒地伸手,想將薑念從床上拽起,動作粗魯無比。
“王爺息怒!”
一個蒼老而帶著驚恐的女聲突然從外間傳來。
隻見一個穿著王府最低等粗使婆子衣衫、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碗,裏麵盛著一點渾濁的冷水,正顫巍巍地站在門口。
她是負責給疏影閣送水的啞婆的同伴,姓周,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廚娘,因著一點惻隱之心,偶爾會偷偷給薑念送點殘羹冷水。
方纔她聽到動靜,又見啞婆被帶走後一直未歸,心中不安,才大著膽子端了水過來,正好撞見霍天翼暴怒的一幕。
“王爺!王妃她…她傷得太重了!高燒不退,背後一直在流血…!求王爺開恩…讓老奴…讓老奴給她擦洗一下,喂口水吧…”
周嬤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驚懼和哀求,聲音顫抖。
“傷得太重了?”
霍天翼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睛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周嬤嬤,
“本王看她精神得很!還有力氣謀劃逃跑!”
他指著地上那新鮮的血痕和薑念背後的大片血跡,聲音森寒,
“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幫她謀劃逃跑?!這地上的血痕,是不是她試圖翻窗留下的?!這傷,是不是她為了製造混亂自殘的?!”
“逃跑?自殘?”
周嬤嬤嚇得魂飛魄散,拚命磕頭,
“沒有!王爺明鑒!老奴萬萬不敢!王妃她…她一直昏迷不醒!這血…這血是舊傷…她傷得太重了…王爺!求您開恩…讓府醫來看看吧…”她指著薑念背後那片刺目的暗紅,老淚縱橫。
“舊傷?”
霍天翼根本不信,他此刻隻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指向牆角的血痕,那大片的新鮮血跡,就是她意圖逃跑或自殘的鐵證!
周嬤嬤的求情,在他眼中更成了同夥的狡辯和掩護!
“還敢狡辯?!”
霍天翼的怒火徹底爆發,遷怒的火焰瞬間吞噬了理智,
“看來這王府裏的下人,都被這賤人收買了!一個個吃裏扒外,不知死活!”
他猛地一指跪地磕頭的周嬤嬤,聲音如同地獄的判官,
“給本王打!狠狠地打!打到她說實話為止!本王倒要看看,是誰給她的膽子,敢幫這通敵叛國的賤人!”
“王爺!不要!”
陽柳蓉故作驚慌地驚呼一聲,眼底卻閃過一絲快意。
這老東西來得正好!正好替她轉移霍天翼的怒火!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將驚恐哭喊、拚命掙紮的周嬤嬤拖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
“王爺饒命!饒命啊!老奴冤枉!王妃冤枉啊——!”周嬤嬤淒厲的哭喊在冰冷的囚室裏回蕩。
“打!”霍天翼背過身,聲音冰冷無情,沒有絲毫動搖。
沉重的木杖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落下!
“啪!啪!啪!”
沉悶而恐怖的擊打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和老人瞬間變調的淒厲慘嚎,在疏影閣內炸響!
第一杖下去,周嬤嬤的哭喊就變成了破風箱般的嘶鳴。
第二杖,她佝僂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砸落在地,口中噴出血沫。
第三杖、第四杖…沉悶的擊打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毫不留情地落在她瘦弱蒼老的背脊、腰臀上!
鮮血迅速從她破爛的粗布襖子裏滲出,染紅了冰冷的地麵。她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身體如同破敗的麻袋,在杖下無助地抽搐著,隻剩下本能的、痛苦的痙攣。
霍天翼背對著行刑的場麵,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死緊。身後的慘嚎和杖擊聲,非但沒有平息他的怒火,反而像油澆在火上。他需要發泄!需要看到背叛和反抗被徹底碾碎!薑唸的“逃跑”和周嬤嬤的“包庇”,都成了他宣泄暴戾的最佳出口!
陽柳蓉用手帕掩著口鼻,嫌惡地看著地上迅速蔓延的血泊和那具漸漸不再動彈的軀體,眼中卻閃爍著惡毒的光芒。打得好!打死這老東西,看誰還敢對那賤人施捨半分憐憫!
杖責持續著。周嬤嬤的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隻有身體在無意識地隨著木杖的落下而抽搐。
“停。”霍天翼終於冷冷地開口。
行刑的侍衛立刻停手。
霍天翼緩緩轉過身,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那具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身軀,又掃過床上依舊昏迷不醒、對這一切毫無所知的薑念。他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種冷酷的、殺雞儆猴般的漠然。
“拖出去。”他毫無感情地命令,“找個大夫看看,別讓她死得太快。本王要她…活著記住這個教訓!”
兩個侍衛上前,如同拖拽死狗般,將後背一片血肉模糊、氣息奄奄、如同破敗棉絮般的周嬤嬤拖出了疏影閣,在冰冷的地麵上留下一條長長的、刺目的血痕。
沉重的門再次被關上,鎖死。
屋內,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冰冷的絕望,幾乎令人窒息。
床上,薑念依舊深陷昏迷,對剛剛發生在咫尺之遙的慘劇毫無知覺。隻有她背後那片被鮮血浸透的衣衫,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暗沉、更加不祥。
陽柳蓉的目光,終於有機會,帶著一種窺探和急切的確認,投向了薑唸的後背。
那片被暗紅血跡覆蓋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