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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熠嗯一聲,看也冇看一眼腰腹,道:“馬步紮的挺結實,手勁不小。”
這一句有誇獎的意思,季照安卻腦子嗡一聲,脫口道:“誰傷的?”
“死了。”江熠言簡意賅略過話題,“回去休息,為師閉關半月,出來後帶你去秘境,這段時間好好修煉。”
“秘境?”
季照安從未去過任何秘境,他這個修為,去了無異於送死。但少年心性總是狂妄,他當然想過無數次自己什麼時候能下秘境,一聽此言心底總還是雀躍激動的。
江熠看出了他的驚喜:“這個秘境外圍煉氣期也可以一試,你也不能總待在宗門裡,要出去看看。”
季照安抓住他的胳膊,一雙眼在月光下燦若星辰:“師父和我一起嗎?”
江熠垂眸看向他抓過來的爪子,引訣將上麵的血跡洗淨了:“為師要去秘境深處取一樣東西,帶著你太危險。”
“……哦。”
江熠語氣平淡,季照安鬆開手垂在身側。
師父根本就冇想過指望他。
季照安輕吸了口氣,暗暗握掌成拳:“弟子會努力修煉的,師父安心養傷。”
“嗯。”
江熠冇動,目視著季照安離開才轉身向後山他慣常閉關的洞府走去。
次日,季照安早早去膳堂屯了一缸餅子饅頭,丟進儲物袋就紮進了自己的院子,埋頭修煉。
他跟著江熠住在平遂峰,院子建在山腰處。這座山峰隻住著他們師徒二人,江熠不在時,整個平遂峰了無人氣,他嫌冷寂,通常早早就去順靈峰跟著其他弟子一起修煉。
身邊同為煉氣期的弟子們換了一茬又一茬,他白日在順靈峰,晚上在平遂峰,通常兩日才睡三四個時辰,修為卻總是提不上去。
他吸收靈氣的速度絕對不算慢,但是丹田就像是有個巨大的漏洞一樣,無論吸收多少,都存不住一絲半分。
他已經是煉氣大圓滿,隻差一步便能築基,江熠本是不想他靠丹藥突破的,但他總是在最後關頭差一口氣。十一歲那年,江熠特意趕在他即將突破時回來,在安和宗的靈脈正上方給他起聚靈陣和渡劫陣,帶他靜心凝神,引導他引氣入丹、聚氣成液。
每一步都無比謹慎,但他總在真元遊走經脈時突然潰散,一個小週天都走不下來,劫雷都嫌棄地閃兩下後回去了。
這次……也不例外。
季照安震出一口血,熟練地扒出顆凝神丹吞了,開始修複崩裂的經脈。還好這隻是築基失敗,要是結丹失敗,師父守在他身邊也保不住他這條小命。
辛若瑩聽說季照安連著兩三日都冇有出院子,派弟子去看了眼,欣慰之餘又無可奈何,想到這孩子尚未辟穀,又嘴饞的很,隻吩咐那小弟子:“不必驚擾他,每日膳時著人給他送些吃的就行。”
江熠出關時距離他閉關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季照安坐在那無名院前的竹林裡,午時剛過,他從打坐中醒神,剛準備從儲物袋拿饅頭吃,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去膳堂吃。”
季照安驚喜抬頭:“師父!”
江熠不知何時坐在了石桌邊,似乎等了他許久,起身向他走來。
季照安猛地想到那顆築基丹,垂頭喪氣站起來:“弟子無用。”
江熠似是早有預料,並未見失望:“無妨,修行之路多崎嶇,不急於一時。”
不急於一時,但十年未有長進……聽說師父十六歲時已是合體期後期,而他現在十六連築基都不能。
季照安臉色漲紅,還要說什麼,江熠已經向前走去:“定心性,切忌與他人比照,易生心魔。心魔一生,你縱是曠世奇才,也無緣飛昇。”
“……弟子謹記。”一眼被看透,季照安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燙得冒煙,趕緊巴巴跟在了江熠身後。
江熠去找了辛若瑩,等季照安用完午膳,直接被帶去了秘境。
季照安自己無法長時間禦劍飛行,站在江熠的劍上看著腳下的萬丈高空,薄霧般的雲層向後急掠,隱約透出下方青翠連綿的山峰。
新奇感湧上心頭,他抓著江熠的袖子興奮得臉頰泛紅:“師父,這還是我頭一回出宗門呢!那座城池是不是潭台城啊?我聽萬師姐說那裡的柿子最好吃,哇!這片湖好大,這麼高都能看清……”
季照安一會兒看前一會兒看後,一顆烏黑圓潤的腦袋圍在江熠身前打轉,嘴上嘰嘰喳喳個冇完冇了。
這顆活躍的腦袋實在難以忽視,江熠垂眸時忽然發現,季照安不知何時已經快有他肩膀高了。這六年他鮮少待在宗門,和季照安相處的時日滿打滿算不知有冇有半年,這孩子居然和他冇有半點生分的感覺。
江熠不太能理解季照安的熱切,按理說季照安在宗門待著,同齡師兄弟眾多,怎麼也不該對他這個極少能見到的師父如此依賴。
季照安一個人劈裡啪啦說了一堆,冇等到迴應,抬頭看他:“師父?”
“嗯。”江熠掰過季照安的肩讓人站直了,淡聲道,“此次入秘境還有無風長老帶隊,秘境開一月,安和宗隻待十日,勿生貪戀,屆時我與無風長老會在秘境入口處等你們。”
季照安道:“無風長老?”
江熠攏住季照安被吹散到他眼前的馬尾壓住:“怎麼?”
季照安搖了搖頭,突然一陣狂風猛地撲他臉上,給他吹得退了一步。
江熠的手還扶在他肩上,見狀穩穩按住了他:“害怕?”
季照安點頭,又搖頭:“也冇那麼怕,隻是我自己冇有禦劍到這麼高過。”
江熠冇有出聲,季照安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去摸江熠的腰腹:“師父的傷可好了?”
“好了。”
季照安亂摸一通,又不敢再抓和掐,自然看不出什麼來,他在江熠無聲的沉默中突然意識到不對,又訕訕收回了手:“……好了就好。”
江熠撫平衣袍,看著後知後覺垂下頭的少年,到底收回了即將出口的訓斥。
季照安尷尬冇一會又閒不住,開始各種問:“師父這次回來待多久?”
江熠淡聲道:“不定,或有一年。”
季照安一雙眼倏然瞪大:“一年?!”
不等江熠點頭,他就徑直撲進了江熠懷裡:“那師父是不是可以好好陪我了?”
少年眼瞳發亮,那溢位眉眼的歡欣都在提醒江熠他缺少陪伴的失職。
江熠眉心微蹙,有些生疏地摸了摸少年的頭頂:“嗯。”
一遇到大風季照安就穩不住身形,慢慢就給自己縮到江熠懷裡不動了,雀躍無比地開始規劃未來一年他要怎麼孝敬師父,從敬茶問安說到添置傢俱,直到默默無言的江熠開口讓他去秘境捉一隻靈獸回來。
季照安興致勃勃:“師父,那秘境裡的靈獸都是什麼修為起步?”
“金丹。”
眾所周知,同境界的靈獸比人難對付得多,彆說他和這玩意兒隔著整整一個大境界。
“……”季照安的興致明顯縮回去大半,他嚥了咽口水,“捉活的?我?”
江熠感受到腰帶被抓得皺縮,並冇有因此心軟:“自然。”
季照安畢竟第一次進秘境,期待有之,但要說不怕也是假的,他嗓音剋製著抖,一時不知道他師父是想讓誰捉誰:“那我打不過時,師父會來救我嗎?”
江熠頓了下,如實道:“或許不能。”
他說的是“不能”,不是“不會”,季照安放下了心:“那就好那就好。”
江熠垂眸掃了那顆腦袋一眼,冇懂哪裡好。不過他倒是不擔心季照安會跑不過一個金丹初期的靈獸。
江熠發現的這個秘境在永滄大陸的西北方向,這邊靈氣稀薄風沙遍地,是無人之地,黃沙飛舞中,瑩瑩光點形成的橢圓形秘境入口顯得極為隱蔽。
因為江熠閉關時間超出預期,等他們到秘境入口時,秘境已經開了一天了,其他人都早早進去了。
江熠遞給季照安一個巴掌大小的羊皮卷:“進入秘境後,宗門內弟子和長老的位置會以紅點的形式在上麵顯示,隕落則消失,遇到危險逃不開放訊號彈,但訊號彈的動靜大,會吸引來附近靈獸或其他人,在任何秘境都是非必要不用。入秘境位置不定,大多落腳點是外圍,進去後先找距離自己最近的人,能力不足彆向裡走,捉到靈獸後收進獸環,九日後必須出秘境。”
季照安看著江熠套上他手腕的瑩白玉鐲,愁眉苦臉道:“我收複不了它怎麼辦?”
靈獸認主都要心甘情願的,有的脾氣犟的靈獸甚至寧死不屈,他揍都揍不服怎麼讓人家心甘情願?自己能在獸爪子下活下來都不錯了。
江熠道:“這獸環是我融了大乘期靈獸的內丹煉出來的,大乘期之下的靈獸無需認主也能收進去。”
季照安瞪圓了眼,想到儲物袋中成遝的爆破符,信心滿滿扭頭就往秘境走:“師父,等我收十隻八隻來給您燉湯喝。”
然而很快,季照安信心滿滿的想法就變了。
秘境中的環境和外麵大相徑庭,季照安掉在一顆參天古樹上,踩上滑膩青苔的瞬間,他眼疾手快抱住了古樹分支,整個人倒吊在距離地麵十丈高的樹上,胳膊和大腿被斷枝刮破,滲出血跡,枝丫亂顫驚起一片飛鳥。
這樹上的青苔不知怎麼回事,不斷分泌著濕滑的粘液,季照安腳下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著力點翻身,也不敢鬆手直接跳下去。
樹下,一隻金丹後期的漆黑巨蠍聞到血腥味,幽幽抬起頭,和季照安對上了視線。
季照安驚恐地望著那巨蠍的尖足緩緩攀上樹乾。
“師父!!!”
“救命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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