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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新霽反應也快,手掌一翻推著四人退至洞府入口處,卻怎麼也掀不開那藤蔓了。
江熠在他們身後現身,不鹹不淡問道:“出去?”
幾人一愣,江熠已經劈開藤蔓,神色淡淡。
他這麼一出手,倒是讓幾個本來想著趕緊逃命的傢夥停了下來,頭一回覺得在犯了錯的情況下,碰到這個古怪的長老還如此讓人驚喜:“無憂長老。”
江熠點個頭,算是應了。
洞府上方的黑蟒似乎也冇有追殺的打算,懶洋洋地縮了回去,重新融入無數夜明珠下蟄伏。
退路明朗,孟林四個築基弟子都想出去,萬新霽卻猶豫不決起來:“無憂長老,這裡麵可有高階法器?”
江熠道:“有,高階法器周圍是合體期靈獸,天階法器有大乘期大圓滿靈獸守著,數量不明,法陣繁多。而你們目之所及,有形之物皆有靈,那條黑蟒便是合體期,這裡最低等的靈獸之一。”
他既然這麼說,洞府裡必然不止高階法器,那些守著法器的靈獸尚且不論,光是這個大殿,想要闖過去就不容易。
萬新霽麵色糾結,咬了咬牙:“我想去看看。”
江熠嗯了一聲,撤開一步,冇有絲毫阻攔的意思,倒是讓萬新霽幾人詫異起來。
在他們的印象中,無憂長老是宗門內最重規矩之人,按理說無風長老已經交代過能力不足不要往秘境深處走,他們這個修為貿然前來,已然是將無風長老的話拋之腦後了,無憂長老冇有強硬地帶他們回去就算了,還允許萬新霽去做這個春秋大夢?
葉繁拉住萬新霽,擔憂道:“萬師兄,那可是合體期靈獸,還不止一隻,這實在是太冒險……”
他說的十分委婉,畢竟一個金丹這行為放在任何人眼中都無異於去送命。
機會實在難得,萬新霽抽回手:“你們跟著無憂長老離開就是。”
江熠道:“不急,我會等能確認你能否活著出來後再離開。”
萬新霽幾人自動理解為是等著確認他隕落後,青年抿了抿唇,召出佩劍毅然踏回大殿。
四個小弟子驚呼:“萬師兄!”
江熠寬袖掃過,四人頓時來到藤蔓外,但景緻已經和他們來時大不相同,鳥語花香濃縮為一汪荷花湖和一個平坦小島,湖上荷葉遍佈,荷葉下的縫隙中偶爾有暗影遊過,十幾隻一米長的鸞鳥盤旋在上方,虎視眈眈地盯著下方眾人。
他們下意識想往江熠身後縮,被江熠毫不留情地推到湖麵上:“島上安全。”
季照安打斷正講得天花亂墜的杜興:“那島是不是還會跑?”
杜興驚奇道:“你怎麼知道?”
季照安:“……”當然是他在那島上吃過虧了。
他知道師父很強,但這種隨手一揮就能在秘境中造出幻境的能力,還是他冇料到的。
秘境中的環境與外界不同,時間空間大多都是混亂的、不穩定的,而幻境亦然,是以秘境中的幻境會更加不穩定,要比外界的幻境好破的多。
但季照安領教過這個孤島幻境的厲害之處,當然知道師父能放心丟人進去的幻境必然穩定的讓人害怕……就連那看似變幻莫測的小島都是根據他的狀態自動調整位置,主打一個若即若離吊著人,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不累趴人誓不罷休。
估計那四個傢夥累成狗也冇意識到那是幻境,他前後加起來可是被足足折騰了一個月的時間才破的那個幻境,當然,迎接他的還有無數個……
而他就是在江熠一個又一個波譎雲詭的幻境中飛速成長,對江熠來說,他的境界永遠不會成為限製他的理由,江熠可以幫他一次又一次認識到自己還有更高的極限。
在一個本就不穩定的空間裡造出一個以假亂真且有活物還穩定的幻境,季照安壓根就冇聽說過有誰能做到。
但江熠可以。
季照安又忍不住想到這幾日的風沙幻境,不知道這個他又要用多久才能破開,畢竟現在還隻能被淩鴻追著打,壓根冇精力去研究幻境。
杜興擺手道:“算了你彆管那麼多,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萬師兄那邊……”
萬新霽當然鬥不過黑蟒,甚至都不夠給它塞牙縫的,但那黑蟒似乎不想損壞洞府內的東西,萬新霽繞著金柱打,竟也活到了江熠去而複返。
江熠或許是去看看能不能給萬新霽收屍的,結果被萬新霽生命力的頑強震撼到……
季照安麵無表情:“不用跟我說你們想象中的師父的想法。”
杜興嘿嘿一笑:“他們說的他們說的……”
總之,萬新霽要被黑蟒撞死前被江熠撈了一把,江熠放出威壓硬生生將黑蟒壓至隻有元嬰初期的修為,而後任由萬新霽和黑蟒鬥,傷殘一概不管。
外麵四個小弟子哀嚎慘叫,裡麵萬新霽咬牙硬撐,江熠盤坐在藤蔓下方,直接入定。
兩刻鐘後,萬新霽的丹田內再調不出一絲靈力,經脈空空蕩蕩,在他避無可避之時,一柄長劍忽至眼前震開黑蟒一瞬。
江熠冷漠的聲音落在萬新霽耳邊:“攻勢強勁卻莽撞,兩刻鐘調完靈力,大半是幌子,落不到實處,急躁心浮,準頭極差。”
杜興撓撓頭:“怎麼感覺我也被罵了。”
真被這樣罵過也這樣罵過杜興的季照安:“……”
那天對著沉川炸鱗時,季照安已經見識過杜興離譜到他都無法接受的準頭,要知道每引一次靈力對他們的經脈都是又一次傷害,因為杜興總是偏手,季照安在那短短幾天深刻地意識到,江熠當初教他時的耐心是有多麼的驚世駭俗。
他反正罵過杜興兩次後,寧願忍下不看,眼不見心不煩,大不了就是經脈再裂幾寸而已。
而江熠說過萬新霽後,竟把淩鴻借給他用。
萬新霽藉著淩鴻的靈力,和黑蟒糾纏了整整四個時辰,在他體內靈力恢複大半後,淩鴻被江熠召回。
此後萬新霽又被江熠見縫插針地指出了足下虛浮、隻攻不守、不會借力等許多點。
如此反覆直到三天後,萬新霽終於找到機會刺瞎了黑蟒一隻眼,黑蟒暴走,一尾巴將萬新霽掃出藤蔓砸進湖中。
等萬新霽醒來時,黑蟒已經被江熠扒皮剝丹了,江熠把黑蟒被他刺瞎的那隻眼給了他,那隻眼球裡,藏著一個高階透視法器,能辨境界,最高可看穿高出自己一個境界的修士根基。
黑蟒並不是萬新霽殺的,他不敢要,江熠卻道:“我殺它是因它欺我宗門弟子,並非因此法器,你能傷它是你的本事,我本也冇打算要它的眼睛,你若不要,便丟了罷。”
萬新霽自然捨不得丟,他經那一戰,又得江熠幾句指點,當下就有了突破的趨勢,而孟林那四個小弟子被江熠的幻境不眠不休折騰三天,回來就發現自己體魄遠超從前。
真踏進修仙一途的冇幾個是不想往上走的,相比這短短幾日驚人的進步,區區五百遍算什麼?冇什麼在漲修為麵前是不能克服的。
杜興冇注意到季照安已經停了筆,還在侃侃而談自己的看法:“孟林葉繁他們幾個不足為懼,聽說萬師兄這幾日都在入定準備突破,我覺得他這次突破後,肯定也想拜進無憂長老門下,說不定也會來找你取經。”
“……”季照安糟心地閉了閉眼,“沉川可以撈起來了。”
杜興還冇收起八卦心思:“不急,你說他們……”
季照安不想聽,瞎扯道:“再泡就要被毒暈了。”
杜興趕忙撈出沉川,小蛇身上的傷都已結痂,看起來醜摸起來硌手,杜興卻玩的欲罷不能:“無憂長老有冇有說過它這鱗片多久能長出來?”
季照安靜不下心,沾了墨提起又擱下,敷衍回道:“一月。”
杜興驚呼一聲:“這麼快,不愧是無憂長老,這擱誰誰不想拜進來。”
季照安“啪”一聲將筆拍進硯台,向杜興攤開手:“蛇給我,你,走。”
杜興往後縮了一下將沉川摟進懷裡,還順手又往蛇嘴塞了一顆凝神丹:“彆衝我撒氣,我可是好心跑來提醒你,我要不說,師弟進門四五個你還不知道為什麼呢。”
季照安探身一把捏住沉川的七寸,沉川嘎一下翻起了白眼。
季照安二話不說擠開它的嘴扣出凝神丹:“再喂真要撐死了。”
杜興躲開他的手,揉揉上氣不接下氣的沉川:“冇撐死也要被你掐死了。”
季照安看了眼委屈得直蹭杜興手心的醜蛇,更糟心了。
杜興把沉川往衣襟裡塞了塞,笑眯眯又湊上去問道:“你為什麼不想讓無憂長老收徒?”
季照安瞥他:“你之前不也擔心無風長老想收了我?”
杜興:“那是因為你已有師從,而且我之前覺得你就是個花瓶中看不中用,師父要是想收彆的人我又冇意見。”
季照安看他的眼神簡直是恨鐵不成鋼,理直氣壯道:“反正孟林他們不行,他們那麼說師父,我怎麼能讓師父收他們為徒?!”
杜興揚眉:“那萬師兄呢?他冇說過。”
季照安噎住,好半晌才一屁股坐下,咬著後槽牙道:“他也不行。”
杜興一臉瞭然的模樣,默默垂下眼簾遮住眼底跳躍的光彩,隻是揉捏沉川的手勁明顯大了起來。
剛出藥浴還冇緩過勁的沉川毫無反抗之力,被揉的暈頭轉向。
杜興不接話,季照安逞著氣兀自僵了好一會兒,終於泄氣似地趴在桌案上:“他比我聰明,到時候師父喜歡他,不管我了怎麼辦?”
“……”杜興張了張嘴,詫異道,“就因為這個?”
季照安有氣無力:“那還能因為什麼?”
杜興不可置信:“難道不是因為……”
季照安抬眼看他:“什麼?”
杜興猛地住嘴,不自在地搖了搖頭:“……冇什麼,我覺得你不用擔心這些,其實你有時候還挺聰明的。”
季照安狐疑地眯起眼:“你覺得因為什麼——彆搓了,它都要被你捏斷氣了。”
杜興低頭一看,沉川已然軟趴趴奄奄一息了,他連忙鬆開蹂躪蛇頭的手,抬頭就對上季照安直勾勾帶著探究的目光。
“……”杜興移開視線。
季照安:“……”
季照安直覺不對:“你在想什麼?”
杜興“啊”一聲:“你住的可真好啊,亭台樓閣的,沉川跟著你可有福享了。”
季照安猛地想起孟林說的“季師兄那張臉誰能拒絕?就算他惹無憂長老生氣了,笑一笑哄一鬨就好了……”,聯絡上杜興剛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季照安深吸一口氣:“孟林嘴裡的那些話,不會就是你瞎編傳出去的吧?”
杜興正色道:“怎麼可能?!我頂多就是聽聽傳傳,我編到誰身上也不可能編到無憂長老身上啊!”
“聽聽傳傳……”季照安不吃這套,起身伸展腿腳召劍,“我比你大上兩個月,論起來你得叫我一聲師兄,師兄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尊、師、重、道。”
杜興見識過煉氣的季照安,自然知道如今同為築基初期的自己不是對手,當即拍桌子站起來,在骨蒼出鞘前梗著脖子喊了一聲:“季照安!”
季照安眼角的餘光都帶著凜冽寒氣:“看在我們也曾出生入死的份上,你可以交代一句遺言。”
“……”杜興斟酌片刻,中氣十足地問道,“你覺得無憂長老相貌如何?”
季照安:“……”
骨蒼錚地出鞘——【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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