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銀衫校尉實力和薑臨海相當,都是築基初期。
但不論所修武學,還是所使兵器,都天差地別。
一個是嶽麓書院的明日之星,哪怕隻是人榜一輪遊,放在任何一家宗門裏都是備受重視的弟子。
自小受到的栽培,對修煉路線的指點,武技運用的時機,絕非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僥倖築基,入了捕盜房的校尉能比。
不過銀衫校尉專職捕盜治安,平日刀口矯血,生死搏殺經驗豐富多了。
加上薑臨海心有顧忌,不敢下狠手傷人,鬥了個難分難解。
“沒用的東西,讓開!”
銀魚使見手下半天拿不下人,自覺丟了麵子,大罵一句。
身子一揉,鬼魅般貼近薑臨海,雙手插花一般交錯,擒住他兩條胳膊。
臉上惡氣一閃,十指用力,洞穿皮肉。
十個血淋淋窟窿,痛的薑臨海撕心裂肺,麵孔煞白。
捕盜房的銀魚使,都是積年築基圓滿。
要麽從底層成長,藉助朝廷資源一路修煉上來,不知得經過多少層廝殺和考驗才夠攢夠功績。
有些背景,也不會選這條路線。
另一類,則是江湖遊俠或三線宗門弟子,在原本環境下得不到更好發展,主動投入捕盜房。
不管哪種,都是身經百戰,手段極多的武者。
薑臨海那點實戰經驗,看在人家眼裏,稚嫩的可怕。
加上修為差距巨大,一招就被拿下。
“嶽麓弟子是吧,老子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大宗大派傳人————個個眼高於頂,不將我等放在眼裏,今日如何?”
滿臉橫肉的銀魚使一腳踩在薑臨海臉上,聽著哀嚎聲一片,一邊彎腰下來。
對薑臨海這類人的嫉恨,受命包圍地榜強者的恐懼,兩者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徹底失態。
身邊同僚被一根銅釘打爛腦袋的畫麵太過震撼,內心還沉浸在恐慌中不可自拔。
隻有用最暴虐、最粗魯的舉動,才能不讓自身害怕暴露出來。
“來兩個人,將他兵器繳了,捆縛起來押在一邊————其餘弟子,一概照辦!”
總算還有一絲理智,知道不能真叫這批書院弟子出現不可逆的死傷,他一個小小的銀魚使可背負不起。
這些人的生死,隻有令史才能做決定。
看書院強者配合樣子,估計還是會無罪釋放。
但一些小小折辱,皮肉傷勢,嶽麓書院能奈他何?
樞密院自成一係,朝堂上官員可插不進手。
加上東南神鷹袁觀漁同樣草莽遊俠出身,對手下人最是護短,很少有人願意得罪這位對楚皇忠心耿耿的地榜強者。
陸離在山丘上,完整觀看了薑臨海與捕盜房銀衫輕騎的衝突。
這名曾經的假想敵表現,讓他皺起眉頭,表情複雜。
“猶猶豫豫,自作自受!”
同為四院弟子,哪怕先前不對付,看到薑臨海這等下場,也免不了一絲物傷其類。
見到幾名銀衫校尉拿走薑臨海兵器,再將他粗暴捆了起來,更是臉色難看,手指摸上劍柄。
陸離身上有蟬鳴、怒濤兩件寶兵,胸前掛著天遁鏡,揣著很有可能是赤火秘境價值最高的七竅玲瓏劍心,怎可能願意被人收了去。
要是中途被人貪墨,就算白鹿書院出頭,到時候捕盜房丟出兩具屍體,說寶兵被二人賣入黑市無法尋迴。
已將違紀者處死,以做效尤。
那個時候,他找誰說理去。
更何況,束手就擒,將性命交給他人,生死全憑對方一念之間的事他從來無法接受。
“隻是,這數量————”
陸離數了下,銀衫校尉還剩下八十來位,銀魚使三人。
這陣仗,自己還真沒信心殺出去。
“不過有一半在收斂死去同僚的屍身,還有些在照顧馬匹,給受傷校尉包紮————真正圍在土丘附近的隻有十多位銀衫校尉,一名銀魚使。”
“殺了他,奪一馬匹,逃離此地即可————不得命令,他們不敢大舉來追,放棄原定安排。”
“隻要換掉衣衫,往鄉野一躲,哪個能追上我?實在不成,還能借羅盤世界騰挪,等迴到豫章就安全了!”
陸離按住蟬鳴,身懷利刃,殺心自起。
其他弟子怎麽想不管,自己命運,必須握在自己手上。
“我會將那個性情惡劣,動手殺人的銀魚使殺死————你倆小心些,死了人他們應該會清醒些,捕盜房不敢拿書院弟子怎麽樣。”
走到南恨水和宋玉茗身前,陸離很平淡地說道。
就像說自己要出門散步那樣自然。
“師兄,莫要衝動!”
南恨水大驚失色,連忙勸阻。
“你也說了,這等鷹犬不敢拿我們怎樣,隻要忍上一忍————”
“師兄,你有把握,那可是銀魚使?”
宋玉茗見過陸離在赤火秘境表現,反而鎮定許多。
一,二————
陸離沒有作答,踱步向前,心中默數。
“你,喊你呢!快些停住,交出兵器,乖乖去一邊蹲著,免得吃皮肉之苦!”
剛將田仞綁好,對於李尋真這位煉神強者,捕盜房不敢輕慢,找出一幅擔架抬了起來,看他還在向前大喊起來。
五,六————
滿臉橫肉的銀魚使正負手而立,眼角抽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九,十!
聽到手下呼喝,他轉過身來,正好見到一名青年從兩位銀衫校尉中間穿過,兩道血箭飆射。
好冷艷的劍光!
他腦中才升起這念頭,劍光已到眼前,雙手在腰間一拍,多了一對判官筆。
一挑一戳,形成股螺旋勁力,身前旋渦颳起狂風。
隻要進入判官筆的攻擊範圍,就會被影響到,難免招式變形。
這是他加入捕盜房數年,用全部功績從武學房中換來,又融入自身武技。
哪怕同等修為武者,麵對這對判官筆都很頭疼。
欺身進搏,專點奇經八脈。
拉開距離,雙蝶舞花,叫人陷入旋渦,脫身不得。
他沒有因為這名書院弟子修為低下就有所輕視,反而露出一抹殘忍笑容。
這可是你主動出手,我不殺你,就廢你兩隻手臂,令史大人還要誇我有克製力。
噗!
劍尖正中旋渦,寒意刺骨,比兩把判官筆都快了一絲。
築基圓滿的內力竟被一劍刺穿,他一聲痛喝,隨即便是胸口像有針紮入。
退後一步,像喝醉了酒,搖搖晃晃,撲通一下砸向地麵。
那些銀衫校尉愣住一息,才反應過來,如夢初醒。
幾個去扶銀魚使,幾個抽出兵器去追躍上馬背的書院青年。
一時間,連配合默契的捕盜房精英都有些手忙腳亂。
“宋師妹,掐我一下————我沒眼花吧,陸師兄一劍殺了銀魚使?”
南恨水呆若木雞,不可置信。
“你沒看錯,忘了同你說,陸師兄在秘境中晉升築基境還斬了那頭老猿————
但這實力,我又低估了。”
宋玉茗唉聲嘆氣,眼睛彎成一輪銀月。
“我還說陸師兄幾年內就能挑戰人榜,分明現在就有人榜實力————不對,是能進人榜前二十!”
反應過來的南恨水眼神狂熱,大吼了出來。
自林楚歌之後,整個豫章郡再未出過如此青年才俊!
被緊緊捆住四肢,動彈不得的薑臨海看到這幕,狂笑起來,臉上全是汙血:“殺的好,殺的痛快————十步殺一人,原來這纔是廿四節氣劍訣!”
被土丘下動靜驚動,餘下兩位銀魚使快步奔來,詢問事情經過。
聽幾名校尉一說,兩人麵麵相覷,誰能想到被圍住的四院弟子中還藏著這樣一名兇人。
他們這些銀魚使,天賦當然比不了人榜英才,可畢竟多了十幾二十年修煉時間,真要交手並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人榜中段以後的青年才俊。
“白鹿書院的?一劍斃命,細微寒氣切斷了心臟附近的血管,連心頭血都凝固住了————”
這名銀魚使麵孔瘦長,翻開屍體衣衫,用手在傷口上摸了一摸。
“老蔣,你怎麽看?沒聽說白鹿書院有這等狠人啊,不會搞錯了吧!”
“肅殺金氣,寒露殺機,是廿四節氣劍訣————白鹿書院出了個了不得弟子,迴頭寫篇報告送去武學房。”
姓蔣的銀魚使體型寬胖,看上去有些年紀。
“另外,畫圖通緝,傳至通往豫章的沿路州府————不管什麽理由,殺了捕盜房的人不可能不受懲罰!”
“好,我立刻讓畫師作圖————那其餘的書院弟子呢?”
同伴站起身來,點頭應下。
“都鬆綁吧,大人又沒下令如何處置,將他們圈在山丘,不準離開即可。”
蔣姓銀魚使又望了眼地上屍體,長長嘆了口氣,繼續忙撫恤文書的事。
對他來說,不過是又死了個討人厭的同僚。
陸離騎在馬背,策馬狂奔。
預想中最壞情況,馬匹不肯奔跑的事沒有出現,順利逃出了那片區域。
“按來時路,烏程迴豫章得先走水路,再行官道————我偏偏反著來,繞上一圈隻走官道,捕盜房就算追擊也會錯過。”
勾畫好返程路線,陸離找了個荒僻林子,直接將馬匹拴在一棵樹上。
這馬帶著捕盜房戳印,連馬鞍都是特製,用它趕路一眼就要被認出,還不如乾脆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