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深夜熙嬌,心鎖難開
深夜的街巷萬籟俱寂,唯有寒風掠過屋簷,發出細碎的聲響,白日裏城池的喧囂徹底沉入黑夜,連星光都被濃雲遮掩,天地間一片靜謐暗沉。王烈鳳與宮本一郎避開零星夜行之人,一前一後走入街角僻靜的客棧,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推開二樓一間雅緻雅間的木門。
屋內隻點了一盞老式油燈,昏黃的火光在風中輕輕搖曳,將屋內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暖意驅散了深夜的寒意,卻暖不透兩人心底的寒涼。宮本一郎隨手將門關上,徹底卸下了白日裏妖精城主的淩厲威壓,也收起了麵對故友時吊兒郎當的戲謔模樣,周身隻剩下化不開的疲憊與沉鬱,連腳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房間角落的軟絨墊子上,卷貓正蜷成一團睡得安穩,一身蓬鬆的捲毛柔軟可愛,聽到動靜後慢悠悠睜開眼,瞧見是宮本一郎,立刻起身邁著輕柔的步子走過去,輕輕蹭著他的褲腳,發出軟糯的喵叫聲,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主人心底的煩悶,溫順地依偎在他身旁。
宮本一郎抬手輕輕摸了摸卷貓的腦袋,動作難得的輕柔,隨即在桌邊坐下,目光隨意一掃,便落在了桌角擺放的一張老舊相片上。那相片被妥善保管著,邊角沒有絲毫破損,他像是被吸引一般,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相片拿起,指尖剛觸碰到紙麵,周身的氣息便驟然僵住。
相片上的少女王熙嬌亭亭玉立,一身素雅長裙,眉眼溫婉靈動,笑起來眼角帶著淺淺的梨渦,宛若春日裏最嬌豔的花朵。而站在她身旁的,是年少時的宮本一郎,彼時的他還沒有如今的桀驁霸道,眉眼青澀,看向王熙嬌的眼神裏,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寵溺與溫柔,兩人並肩而立,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滿是年少相戀的純粹與美好,那是一段被時光塵封的甜蜜過往。
望著這張相片,宮本一郎的瞳孔微微顫動,眼底瞬間翻湧起思念、悔恨、痛楚與自責,萬千情緒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怔怔地盯著相片裏少女的笑顏,塵封多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他的全部思緒,那些與王熙嬌相伴的日夜,一幕幕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她會笑著給他準備溫熱的茶水,會在他練功時靜靜守候,會拉著他的手訴說心事,會許下一生相伴的諾言,那些溫暖的時光,是他此生最珍貴的迴憶,卻也是最戳心的傷痛。
良久,一聲低沉又沙啞的歎息,從他胸腔裏緩緩溢位,滿是無盡的落寞與遺憾。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方幹淨的素色手巾,指尖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動作輕柔到了極致,一點點擦拭著相片上的微塵,彷彿在嗬護易碎的珍寶,生怕稍微用力,就會打碎這僅存的念想。
卷貓察覺到主人情緒的低落,輕輕跳上桌子,趴在他手邊,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腕,發出細碎的嗚咽聲,試圖安撫他翻湧的情緒。
一旁的王烈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神色複雜,眼底滿是唏噓,終究還是輕聲開口,打破了屋內的沉寂:“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沒忘掉我妹妹王熙嬌嗎?”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宮本一郎心底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他緩緩放下相片,指尖依舊緊緊攥著那方手巾,徹底卸下了所有的偽裝與城主架子,眼底隻剩濃得化不開的悲痛與脆弱,往日裏銳利的眉眼,此刻緊緊皺起,盡顯狼狽。
不等王烈鳳再開口,宮本一郎心底壓抑多年的情緒再也壓製不住,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到發青,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滿臉都是猙獰的悔恨,眼眶通紅,血絲瞬間布滿雙眼,仰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痛苦至極的嘶吼!
“啊——!!”
這聲嘶吼飽含著無盡的自責與絕望,震得屋內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幾乎要熄滅,卷貓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渾身一縮,卻依舊沒有離開,反而緊緊貼在他手邊,用身體輕輕靠著他,低聲哀鳴。
宮本一郎雙手死死揪住自己的頭發,肩膀劇烈起伏,悲痛到渾身發抖,心底的愧疚如同毒蛇一般,狠狠啃噬著他的心髒,讓他痛不欲生。
許久過後,他才漸漸平複住失控的情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底依舊滿是淚光,聲音沙啞破碎,一字一句,帶著蝕骨的悔恨:“我怎麽可能忘掉……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如果當年,我沒有聽從首領的安排,沒有去執行那個該死的任務,早點迴到她身邊,王熙嬌她根本就不會死!”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是我親手毀了她,這是我一輩子都贖不清的罪!”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臉,聲音哽咽,再也說不出話,滿心都是無法挽迴的遺憾。
王烈鳳看著痛不欲生的摯友,沉默良久,輕輕歎了口氣,沒有過多勸慰,他知道,這份傷痛早已深入骨髓,不是幾句安慰就能撫平的。
宮本一郎緩了許久,才慢慢放下手,輕輕撫摸著身旁卷貓的軟毛,借著這一絲暖意,勉強穩住心神,開始緩緩訴說那段深埋心底、從未對人完整提及的往事,那些關於他和王熙嬌,關於那場改變一切的任務,關於永遠失去摯愛的絕望過往,在這深夜的雅間裏,一點點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