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雅間閑談賭聲擾心
格鬥大賽的激烈餘溫還未散去,這場由人界主事者楊青龍一手牽頭舉辦的武道盛會,早已席捲整個潁安城,引得各界武者齊聚,街頭巷尾全是賽事熱議,滿城皆是喧囂沸騰。沿街商鋪張燈結彩,往來行人步履匆匆,目光所及,皆是談論方纔擂台巔峰對決的看客,熱鬧之勢,堪稱前所未有。
坐落於城中心的流雲酒樓,作為潁安城最頂級的樓閣,此刻更是賓客盈門。雕梁畫棟極盡奢華,朱紅立柱鐫刻著精緻雲紋,飛簷上鎏金燈籠隨風輕晃,窗欞雕花精巧絕倫,往來皆是來看賽的權貴、武者與市井百姓,處處透著繁盛光景。
酒樓頂層的獨家豪包內,卻將外界的喧鬧盡數隔絕。厚重的雲紗幔帳層層垂落,暖黃燈火透過幔帳漫開,暈開柔和光暈。上好檀木圓桌之上,水晶餐盤盛著蜜釀藕荷、醬香鹿肉、清蒸靈魚等精緻佳肴,熱氣氤氳,青瓷茶爐裏溫水輕沸,嫋嫋茶香混著角落青銅香爐的靜心香,彌漫在空氣裏。絨軟雲錦地毯鋪陳滿地,窗邊蘭草青翠,整間包間雅緻靜謐,全然是另一番天地。
妮希爾與麥延德相對而坐,二人是同門師姐妹,妮希爾為師姐,麥延德是師妹,師兄艾克華爾德因要親自照料受傷的王瑩,全程未曾前來,隻剩她們二人,難得偷得半日清閑,卸下連日來憂心丈夫的焦灼,相對而坐,淺飲慢聊。
麥延德捏著銀質茶杯,指腹反複摩挲著冰涼杯壁,眼底還殘留著擂台之上的後怕,抬眼看向妮希爾,語氣滿是忐忑:“師姐,上一場一郎和秀策對決,我全程心都懸在嗓子眼,半步都不敢挪開視線。你是最清楚的,一郎是孤傲之狼,骨子裏刻著狼的桀驁與偏執,一旦執劍開戰,周身戾氣翻湧,滿心都是賽場勝負,很容易收不住力道。我真怕他一時情急,對秀策下重手,那可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若是真傷了彼此,往後再想和解,就難了。”
她腦海中不自覺浮現擂台畫麵,宮本一郎一身冷冽煞氣,執劍狂攻,劍氣淩厲逼人,那雙桀驁的眼眸裏,隻剩對戰的執念,招招直逼要害,全然是孤狼搏命的狠勁。麥延德輕歎一聲,語氣愈發懇切:“我日日在他身邊規勸,擂台比試點到為止,切莫傷了兄弟情分,可他性子太傲,認準的事半點不肯退讓。我從不在乎他能不能拿賽事名次,隻盼著他能放下這份勝負執念,和秀策重歸於好,兄弟倆和睦相處。”
妮希爾靜靜聽著,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溫熱茶水也難壓心底擔憂,她柔聲道:“我與你一般,從二人踏上擂台,心就未曾放下。秀策是孤傲之龍,素來沉靜寡言,不喜紛爭,若不是這場楊青龍主辦的人界賽事邀約在前,礙於宗門情麵與武者道義,他斷不會與一郎刀劍相向。他的孤傲,是骨子裏的淡然,從不主動爭搶,即便方纔被一郎的攻勢逼至絕境,也從未起過傷他之心,催動仁龍丹,不過是自保罷了。”
“我看得真切,最後師傅出手攔下,比試以平手收場時,秀策眼底沒有半分落敗的失落,隻有滿滿的釋然。他從來不想與一郎分個高下,更不願因一場賽事,毀了從小到大的兄弟情義。”妮希爾眉眼間滿是對丈夫的理解與心疼,“咱們身為妻室,賽場之上幫不上分毫,隻能滿心期盼,這兩個同樣孤傲的人,能早一日放下心結,別再被勝負裹挾,好好做迴兄弟。”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起擂台之上的點滴細節,聊起兩位丈夫平日裏的孤傲性子,聊起年少時兄弟倆的和睦光景,言語間盡是惋惜與期許,師姐妹間的貼心閑談,讓這靜謐包間多了幾分溫情。
這份靜謐,終究被樓下驟然炸開的狂熱喧鬧徹底打破。
嘈雜的叫嚷聲穿透幔帳,直衝而上,人聲鼎沸間,全是賭局相關的嘶吼,熱鬧得近乎瘋癲:“下注了!下注了!人界格鬥大賽專屬賭局開了!我押孤傲之狼宮本一郎,下一場他必定碾壓對手!”“我押孤傲之龍宮本秀策!蒼龍底蘊深厚,絕對能贏過孤狼!”“快給我記賬,我加碼百兩,就賭這兩位頂尖高手的下次對決!”“老闆說了,這倆是本次賽事最熱門的選手,跟著押注,鐵定能大撈一筆,錯過再沒機會!”
酒樓夥計的記賬吆喝、老闆的煽風點火、賭徒們的狂熱爭執,交織在一起,整個一樓大堂徹底淪為賭局現場。所有人都沉浸在牟利的狂熱中,肆意拿宮本一郎與宮本秀策的兄弟對決當賭注,全然不顧這是一場關乎武道、更關乎親情的比試。
豪包內,妮希爾與麥延德雙雙斂了笑意,眉頭緊蹙,對視一眼,眼底皆是不悅與擔憂。
本是難得的姐妹談心,滿心隻盼兩位孤傲的丈夫能兄弟和解,卻不想外界早已因這場楊青龍舉辦的賽事,掀起瘋狂賭局,將她們的夫君當成逐利談資。兩人靜坐原地,聽著樓下無休止的喧鬧,心頭滿是惆悵與不安,生怕這場愈演愈烈的賭局,會徹底激化兄弟矛盾,讓他們離和解越來越遠,方纔放鬆的心神,再次被濃重的憂慮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