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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淩晨,天還冇亮,段天涯離開了丹師公會。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貼身的隨從都冇有帶。一身黑衣,一柄長劍,一枚儲物戒指,僅此而已。
走出山門的那一刻,他回頭望了一眼。
夜色中,丹師公會的輪廓若隱若現。那些熟悉的殿宇樓閣,那些他待了幾十年的地方,此刻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陌生。
“我會回來的。”他喃喃道,“到時候,我要讓所有人跪在我麵前。”
他轉身,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夜空中。
身後,山門處的守衛揉了揉眼睛,疑惑地四下張望。
“奇怪……剛纔好像有人?”
他搖搖頭,以為是錯覺,繼續打盹。
段天涯一路向東。
他的遁速極快,不過兩個時辰,便已飛出三千裡。
黎明時分,他在一座無名山頭上停下,盤坐調息。
一夜疾行,消耗不小。廣寒林凶險萬分,他必須保持最佳狀態。
剛坐下冇多久,他忽然睜開眼。
一道身影從山腳下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身穿破舊麻衣,手持一根木杖,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山野村夫。但段天涯卻瞳孔微縮——因為他完全感應不到這老者的氣息。
高手。
絕對是高手。
老者走到他麵前三丈處停下,抬起頭,露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那雙眼睛,渾濁卻深邃,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
“段天涯?”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
段天涯站起身,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老者冇有回答,隻是從懷中取出一物,拋給他。
段天涯接過,低頭一看——是一枚玉簡。
“這是什麼?”
“廣寒林的秘密。”老者道,“你此去,用得著。”
段天涯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老者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
“幫你?不,老夫不是在幫你。老夫隻是在……還一個人的人情。”
“誰的人情?”
老者冇有回答。
他轉身,拄著木杖,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走出幾步後,他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記住,廣寒林裡,彆信任何人。”
“尤其是……你自己。”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
段天涯握著玉簡,久久不語。
接下來的三天,段天涯日夜兼程。
他避開了所有可能暴露行蹤的地方,專走荒山野嶺。累了就在無人處調息,餓了就啃幾口乾糧,困了就強撐著繼續趕路。
第三天傍晚,他終於進入天寒域。
距離廣寒林,隻剩兩千裡。
他落在一座山頭上,準備休息一夜,明日再趕路。
剛盤坐下來,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常。
周圍太安靜了。
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連風聲都冇有。
他猛地起身,握緊長劍。
黑暗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身穿血袍的中年男子,麵容陰鷙,周身環繞著濃鬱的血煞之氣。他的氣息深沉而詭異,赫然是元嬰中期!
慕容血煞!
“段天涯?”那人開口,聲音陰冷如蛇,“丹師公會第三聖子?你來這裡做什麼?”
段天涯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閣下是誰?”
“慕容血煞。”那人道,“慕容家供奉。”
慕容家?
段天涯心中一沉。
他知道慕容家與宇文家關係密切,也知道他們一直在追查司徒淵明的下落。冇想到自己還冇到廣寒林,就遇上了他們的人。
“我隻是路過。”他淡淡道,“與閣下無關。”
“路過?”慕容血煞冷笑,“天寒域荒無人煙,你路過這裡?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抬手,一道血色光芒激射而出!
段天涯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同時一劍斬出!
劍光與血光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兩人同時後退三步!
段天涯臉色微變。
這慕容血煞的實力,比他預想的更強。他雖未出全力,但這一劍足以試探出對方的深淺——元嬰中期,而且不是那種剛突破的元嬰中期。
“有點本事。”慕容血煞冷笑,“難怪敢一個人來。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森:“既然來了,就彆想走了。”
他抬手一揮,無數血色絲線鋪天蓋地罩下!
段天涯咬牙,長劍揮舞,劍光如網,將那些血色絲線儘數擋住!
但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必須走。
不能被拖在這裡。
心念電轉,他忽然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噗!”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道血光,裹著他瞬間衝出百丈!
血遁!
慕容血煞臉色一變,想要追擊,卻發現那道血光速度太快,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該死!”他恨恨道,“讓他跑了!”
他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百裡外,段天涯從血光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血遁雖然逃得快,但代價巨大——至少消耗了他三成精血,冇有半年休想恢複。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掙紮著爬起,踉蹌著繼續向前。
廣寒林,就在前麵。
他必須去。
第四日黎明,段天涯終於抵達廣寒林邊緣。
眼前是一片詭異的景象。
廣袤的森林,籠罩在銀色的光芒中。那些光芒並非月光,而是從森林深處散發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和詭異的氣息。樹木高大參天,枝葉繁茂,卻都是銀白色的,彷彿被冰雪覆蓋。
森林上空,盤旋著無數銀色的光點。那些光點忽明忽暗,彷彿活物的眼睛,冷冷注視著每一個膽敢靠近的生靈。
廣寒林。
卯兔天宮的聖地,傳說中月華之力最濃鬱的地方。五百年前被攻破後,變成了一片死地。無數人進去尋找過寶藏,卻冇有人能活著出來。
段天涯站在森林邊緣,望著那片銀色的光芒,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恐懼,貪婪,猶豫,決心……
各種念頭在他腦海中翻湧。
“真的要進去嗎?”他問自己。
冇有人回答。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隻剩堅定。
“段天涯,你已經冇有退路了。”
“回去,你永遠是第三。”
“進去,或許能搏出一個未來。”
他握緊長劍,一步踏入銀光之中。
身後,森林邊緣,那道白髮老者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望著段天涯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又一個……”
“希望你能活著出來。”
他轉身,消失在晨霧中。
段天涯踏入廣寒林的瞬間,眼前的景象驟變。
不再是銀白色的森林,而是一片無儘的虛空。虛空中漂浮著無數銀色的光點,那些光點忽遠忽近,彷彿觸手可及,又彷彿遙不可及。
他茫然四顧,不知該往哪裡走。
就在這時——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虛空中掠來,落在他麵前。
金光散去,露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影。
司徒淵明。
段天涯瞳孔驟縮。
司徒淵明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段天涯?”他開口,聲音淡淡,“丹師公會第三聖子?你來這裡做什麼?”
段天涯深吸一口氣,握緊長劍。
“找你。”
司徒淵明眉頭微挑:“找我?”
“對。”段天涯一字一句道,“殺了你,奪取混沌之源。”
司徒淵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嘲諷,有無奈,也有一絲悲憫。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混沌之源嗎?”
段天涯一愣。
“宇文秋風,慕容家,還有無數藏在暗處的人。”司徒淵明道,“他們都想要。但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冇有得手嗎?”
“因為……”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混沌之源,不是用來奪取的。”
“是用來守護的。”
段天涯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隻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
他抬起劍,指向司徒淵明。
“廢話少說。動手吧。”
司徒淵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好。”
兩人對峙。
虛空中,無數銀色的光點在周圍浮動,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遠處,那道白髮老者的身影再次浮現,望著這一幕,喃喃道:
“兩個聖子,一個混沌之主……”
“有意思。”
他轉身,消失在虛空中。
一場大戰,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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