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子時三刻，乾坤劍派後山。
諸葛樹人獨自站在一座不起眼的石亭中。亭外是一片竹林，月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隨著夜風輕輕搖曳。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個時辰，似乎在等待什麼。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響，悠長而寂寥。
“來了。”諸葛樹人喃喃道。
話音落下，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竹林中走出。那身影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幽深的光芒。
“諸葛兄，久等了。”黑袍人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顯然經過偽裝。
諸葛樹人轉身，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你終究還是來了。”
黑袍人微微點頭：“那孩子的事，我不能坐視不理。”
“那孩子？”諸葛樹人眉頭微挑，“你與他有何淵源？”
“淵源頗深。”黑袍人道，“但此刻不便細說。我隻想知道，諸葛兄打算如何處置他？”
諸葛樹人沉默片刻，緩緩道：“老夫還在查。那孩子說厲無咎是假的，是宇文家派來的奸細。從目前查到的線索看，他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黑袍人點了點頭：“所以你不信他是凶手？”
“老夫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諸葛樹人道，“若查明確實冤枉了他，老夫自會放人，親自賠禮道歉。若他撒謊……”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黑袍人沉默片刻，忽然道：“諸葛兄，你可知道那孩子是誰？”
“司徒淵明，圖騰王朝遺孤，疾風血脈覺醒者，融合混沌之源的人。”諸葛樹人淡淡道，“這些，老夫都查到了。”
“那你可知道，他母親蘇氏，此刻正昏迷在蒼莽山，等著他去廣寒林尋找太陰本源救命？”
諸葛樹人眉頭微皺。
“還有他父親司徒堂，殘魂困於蒼莽山，生死未卜。”
“還有他的師尊姬長空，破軍一脈最後傳人，不久前在歸墟之門內為護他而魂飛魄散。”
黑袍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
“諸葛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諸葛樹人冇有回答。
黑袍人繼續道：“那孩子身上，承載著太多人的希望。司徒江河、月嬋、敖青、姬長空……還有無數用命鋪路的人。他們都相信他，把最後的希望托付給他。”
“你若將他關在這裡，誤了他救母的時機，那些人的犧牲，豈不白費？”
竹林寂靜。
月光如水，灑在兩個老人身上。
良久，諸葛樹人緩緩開口：“你這是在逼老夫放人？”
“不。”黑袍人搖頭，“我隻是在告訴你，那孩子不能死在這裡，也不能被困太久。你若真想查明真相，我幫你。”
“你幫我？”諸葛樹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何幫？”
黑袍人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到他麵前。
那是一枚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條蜿蜒的蛇形圖騰，背麵是一個“聽”字。
諸葛樹人瞳孔驟縮。
“這是……宇文聽雨的令牌？！”
黑袍人點了點頭，將令牌收回懷中。
“宇文聽雨，巳蛇一脈最後一位宮主，萬年前那場浩劫中，為掩護卯兔一脈老幼撤退，率親衛斷後，力戰而死。”他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她的弟弟宇文痕，帶著一隊殘兵護著倖存者逃出，在軒轅帝國蠻荒之地紮根，建立了圖騰王朝。”
“圖騰王朝……”諸葛樹人喃喃道。
“圖騰王朝的開創者司徒江河，是卯兔天宮大護法。他帶著宇文聽雨的遺願，帶著那些倖存者，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司徒淵明，就是他的後人。”
黑袍人看向諸葛樹人，目光深邃。
“諸葛兄，你可知當年那場浩劫的真相？”
諸葛樹人沉默。
他當然知道。
乾坤劍派立派八千年，傳承久遠，門中典籍記載了許多那段曆史的片段。雖然不夠完整，但也足以讓他知道，十二天宮的覆滅，遠非史書上記載的那麼簡單。
“宇文驚濤背叛同盟，勾結魔物，屠殺同袍。”黑袍人一字一句道，“他的後人宇文秋風，繼承了他的遺誌，繼續‘容器計劃’，以活人為實驗，試圖拚湊出開啟歸墟之門的鑰匙。司徒淵明，就是被他盯上的‘完美容器’。”
“這些，老夫略有耳聞。”諸葛樹人道。
黑袍人點點頭：“那厲無咎之事，你可曾想過，為何會是宇文家派人來盜取青玄丹經？”
諸葛樹人眉頭一挑：“青玄丹經雖然珍貴，但對宇文家來說，應該不算什麼。他們為何要大費周章？”
“因為青玄丹經中，記載著一門失傳已久的秘術——‘太陰煉形法’。”黑袍人道，“此術可以重塑肉身，讓殘魂重獲新生。”
諸葛樹人心中一震。
“宇文秋風重傷垂死，他的本尊急需重塑肉身。而太陰煉形法，正是他需要的。”黑袍人繼續道，“他派人潛入乾坤劍派，假扮厲無咎，目標就是青玄丹經。藥老撞破此事，慘遭滅口。司徒淵明路過撞見，出手擊殺假貨，卻被誤會為刺客。”
“原來如此……”諸葛樹人喃喃道，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黑袍人看著他：“諸葛兄，真相已明。你打算如何處置那孩子？”
諸葛樹人沉默良久，緩緩道：“你所言，確實合情合理。但老夫需要證據。”
“證據？”黑袍人眉頭微皺。
“若老夫僅憑你一麵之詞就放人，如何向劍派上下交代？如何向死去的藥老交代？”諸葛樹人道，“那孩子殺了人，雖說是假厲無咎，但在劍派眾人眼中，他殺的就是厲長老。若無確鑿證據，貿然釋放，隻會讓劍派人心惶惶。”
黑袍人沉默。
“老夫答應你，會儘快查明真相。”諸葛樹人道，“但那孩子，暫時不能放。不過……”
他頓了頓，道：“老夫可以派人去蒼莽山，用丹藥穩住他母親的傷勢。也可以派人去廣寒林，打探太陰本源的訊息。這樣，就算他多耽擱幾日，也不至於誤事。”
黑袍人看著他，目光複雜。
“諸葛兄，你這是……”
“老夫能做的，隻有這些。”諸葛樹人道，“你若真想救他，就幫老夫找到證據。那假厲無咎的屍體還在，真正的厲無咎屍體必然藏在某處。隻要找到，真相自明。”
黑袍人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
他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諸葛樹人忽然叫住他。
黑袍人停下腳步。
“你到底是誰？”諸葛樹人盯著他的背影，“你與那孩子，究竟有何淵源？”
黑袍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叫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你隻需知道，我是看著他父親長大的人，也是……看著他父親赴死的人。”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司徒堂那孩子，是我親手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他娶妻生子，他被人下毒殘廢，他燃燒生命護住妻兒……我都看著。”
“現在他的兒子有難，我豈能坐視不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竹林恢複寂靜。
諸葛樹人站在亭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良久，他喃喃道：“司徒堂……原來是他……”
他轉身，望向後山的方向。
那裡，劍林地牢深藏山腹。
那個年輕人，還在等著。
劍林地牢深處。
司徒淵明盤坐在乾草上，閉目調息。體內混沌之源的力量緩緩流轉，修複著之前戰鬥留下的暗傷。雖然被禁製壓製，無法全力施為，但療傷還是可以的。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天一夜。
外麵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母親怎麼樣了，他不知道。真相查得如何了，他也不知道。
他隻能等。
“呼……”他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
傷勢已經好了七成。那諸葛樹人出手雖然重，但手下留情，冇有傷他根本。隻要禁製解除，他隨時可以恢複巔峰狀態。
他抬頭望向頂部那個小小的通風口。
一縷月光從那裡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小塊光斑。
“娘……”他喃喃道，“您還好嗎……”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司徒淵明警覺地起身，望向鐵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門外。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孩子，彆緊張，是我。”
諸葛樹人。
司徒淵明心中一凜，走到門邊，沉聲道：“前輩深夜來訪，有何指教？”
門外沉默片刻，才道：“老夫來告訴你一聲，真相快查清了。你再等幾日，便可離開。”
司徒淵明一愣：“前輩信我了？”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諸葛樹人道，“老夫已經找到一些線索，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你安心待著，彆鬨事。”
司徒淵明沉默片刻，道：“多謝前輩。隻是……我母親那邊……”
“老夫已經派人去蒼莽山，用丹藥穩住你母親的傷勢。也派人去廣寒林打探太陰本源的訊息。”諸葛樹人道，“你不用擔心。”
司徒淵明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前輩大恩，晚輩銘記於心。”
“不必謝我。”諸葛樹人道，“要謝，就謝那些為你奔走的人吧。”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
“好好休息。過幾日，老夫親自來接你出去。”
腳步聲遠去。
司徒淵明站在門邊，久久冇有動。
那些為他奔走的人……
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外麵，有人在乎他。
他回到乾草堆旁，重新盤坐。
月光從通風口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閉上眼，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