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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仇帝盟現世的訊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滔天巨浪。
第一天,七路使者同時踏出蒼莽山。
他們穿著暗金色的戰袍,胸口繡著破軍鐧圖騰,腰間掛著複仇帝盟的令牌。七人,七個方向,七座城池,同時現身。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宣戰。
雲州城,城中心廣場。
一箇中年男子站在廣場中央,周圍是越聚越多的百姓和聞訊趕來的守軍。他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當眾展開。
“諸位,”他的聲音洪亮如鐘,“在下複仇帝盟使者,今日奉盟主之命,向全天下宣告——”
“宇文家,萬年來犯下的罪行!”
他一字一句,將那捲帛書上的內容唸了出來。
背叛同盟,屠殺同袍。
奴役天宮後裔,進行慘無人道的血脈實驗。
篡改史書,汙衊忠良為叛徒。
勾結魔物,導致十二天宮覆滅。
每念一條,圍觀眾人的臉色就變一分。有人驚駭,有人懷疑,有人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帛書唸完時,守軍已經包圍了廣場。
那使者收起帛書,從背後取下一麵旗幟,用力插進地麵。
暗金色的旗幟迎風招展,上麵的破軍鐧圖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複仇帝盟,今日起,正式向宇文家宣戰!”
他話音落下,三名金丹期的守將同時撲來!
那使者不慌不忙,抬手迎戰。
他以一敵三,激戰百回合,斬殺兩人,重傷一人,然後全身而退。
隻留下那麵旗幟,在廣場中央獵獵作響。
同一天,類似的場景在另外六座城池同時上演。
有人成功,有人失敗。
有人活著回來,有人死在他鄉。
但每一個人的行動,都在那片死水般的平靜中,激起層層漣漪。
複仇帝盟的名字,一夜之間傳遍整個天龍帝國。
姬長空站在山巔,俯瞰著腳下的雲海。
七天來,各地的訊息不斷傳回。成功的,失敗的,活著的,死去的……每一條訊息,都如同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諸葛磐石站在他身後,正在彙報最新的戰報。
“山主,七天來,我們共發動襲擊三十七次,解救被奴役同族一千二百餘人,斬殺宇文家和慕容家金丹期以上強者十九人。我方犧牲二十一人,重傷三十五人。”
姬長空冇有說話。
“山主,您……”諸葛磐石欲言又止。
“說。”
諸葛磐石深吸一口氣,道:“兄弟們都說,山主您變了。以前您從不讓我們主動出擊,現在卻……”
“卻什麼?”
“卻像變了個人。”諸葛磐石硬著頭皮道,“有人說,山主您心中有恨,壓抑了萬年,現在終於爆發了。”
姬長空沉默。
良久,他開口,聲音低沉:
“他們說對了。”
他轉過身,看向諸葛磐石。
“你知道我這萬年,是怎麼過的嗎?”
諸葛磐石搖頭。
“我每天都在想,師尊臨死前的眼神,師兄倒下時的笑容,師孃護著那些孩子時的背影。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年我強一點,是不是就能保護他們。”
“我每天都在想,那些仇人,憑什麼活得那麼好。他們的子孫,憑什麼享儘榮華富貴。”
“我每天都在恨。”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可怕。
“可我不敢讓這恨意流露出來。因為我是守墓人的支柱,如果連我都失控了,那些孩子怎麼辦?”
“可現在——”
他轉頭,望向遠處。
“我不想再忍了。”
“讓他們知道,恨是什麼滋味。”
第十五天,宇文家終於出手了。
一支由三名元嬰初期、二十名金丹組成的精銳隊伍,突襲了複仇帝盟設在雲州城外的一個秘密據點。
據點中的三十七人,全部戰死。
無一生還。
訊息傳回蒼莽山時,整個議事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三十七人,都是最早就跟隨姬長空的老人。有人從小看著姬長空長大,有人和姬長空一起經曆過那場屠殺,有人是姬長空親手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
他們,都是姬長空在這萬年來,為數不多的“親人”。
姬長空聽完訊息,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才緩緩站起身。
“備酒。”
諸葛磐石一愣:“山主,您……”
“給他們送行。”
那夜,蒼莽山巔,擺了三十七碗酒。
姬長空一個人,一碗一碗地敬。
敬第一碗時,他想起了那個總是笑著叫他“小長空”的老者。那老者是師尊的師弟,當年拚死護著他逃出重圍,自己卻中了三刀六劍。
敬第二碗時,他想起了那個喜歡偷偷給他塞糖的師姐。師姐死在那場大火裡,死前還在喊他的名字。
敬到第十碗時,他的眼眶已經開始發紅。
敬到第二十碗時,他的手開始顫抖。
敬到第三十碗時,他仰頭將酒一飲而儘,然後狠狠將碗摔碎在地上。
“啪!”
瓷碗碎裂的聲音,在山風中格外刺耳。
“宇文家……”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筆賬,我記下了。”
他抬頭,望向夜空。
月光依舊清冷,一如萬年前那個夜晚。
“師尊,您看到了嗎……”
“他們又殺了我的人。”
“這一次,我不會再忍了。”
一個月後,蒼莽山。
議事大殿中,三百餘人齊聚。
這一個月來,複仇帝盟的旗幟插遍了天龍帝國十七個州府。那些被奴役的天宮後裔,那些隱姓埋名的散修,那些世代守護著秘密的家族傳人,紛紛彙聚到蒼莽山下。
複仇帝盟的正式成員,已經超過八百人。
姬長空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那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的麵孔,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看到了仇恨。
也看到了希望。
“諸位。”他開口,聲音響徹大殿。
“一個月前,我們亮出了旗幟。一個月來,我們用鮮血和生命,讓世人知道了複仇帝盟的名字。”
“但這隻是開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真正的複仇,不是殺幾個仇人,不是毀幾座據點。真正的複仇,是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被篡改的曆史,被汙衊的名譽,被奪走的家園。”
“是讓那些背叛者,付出應有的代價。”
“是讓十二天宮的光芒,重新照耀這片土地。”
“而這一切——”
他轉身,指向大殿門外,指向龍隕之海的方向。
“都需要一個人。”
“司徒淵明。”
“他是司徒江河的後人,是敖青龍魂的寄居者,是月嬋那丫頭用命護住的人。他身上,承載著太多人的希望。”
“他在歸墟之門內,生死未卜。但我知道,他會回來的。”
“等他回來,我親手將這麵旗幟,交給他。”
“讓他帶著你們,走完剩下的路。”
大殿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站在旗幟下的身影,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姬長空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在那之前——”
“我們要撐住這片天。”
“不能讓任何人,斷了我們的根。”
“不能讓任何人,滅了我們的種。”
“複仇帝盟,永不屈服!”
話音落下,大殿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那歡呼聲衝出大殿,衝出蒼莽山,傳向遠方。
而在龍隕之海的海底,歸墟之門內。
司徒淵明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到了趴在他身邊睡著的母親,看到了頭頂那扇緊閉的門,看到了門上那枚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月華佩。
他想起了昏睡前看到的最後畫麵——父親燃燒生命,擋在母親身後,替她攔下了怨靈群的攻擊。
兩行淚,無聲滑落。
他掙紮著坐起,握緊了拳頭。
“父親……”
“我不會讓你白死。”
“等我出去——”
他抬頭,望向那扇門。
“讓他們,血債血償。”
門外,遙遠的蒼莽山巔。
姬長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轉頭望向龍隕之海的方向。
那雙向來冷峻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孩子,你終於醒了……”
“快出來吧。”
“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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