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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淵明在敖青消散的洞穴中又停留了一日。
這一日,他全力適應著契約後“三魂共居”的新狀態。每一次呼吸吐納,氣海內的三股力量都會微妙波動。踏雲真氣如怯懦溪流,魔龍真氣是躁動旋渦,金色龍魂則是覆蓋其上的鎮壓之網。
平衡需要他投入全部心神維持。
他嘗試運轉踏雲訣,真氣剛起,魔龍氣旋便是一顫。金色龍魂立刻漾出波紋安撫。整個過程,司徒淵明必須像走鋼絲一樣精準控製,稍有差池便氣海刺痛。
“這不是修行,是在拆解即將baozha的符陣。”他抹去冷汗苦笑。
但好處顯而易見。右半身的殺戮**被大幅抑製,隻要不主動激烈催動魔化部分,便能保持冰冷清醒。右眼的血色濾鏡也淡了許多,隻是黑蛇環依然存在,像靈魂上的倒計時。
他還發現一個致命變化:左半身變得更脆弱了。
或許因敖青龍魂入駐,更多能量被調去維持右半身和氣海平衡,左半身那本就普通的人類軀體,承受力不增反降。左臂被岩石劃出的淺口,流血更多,痛感更強,恢複更慢。
“容器”的隱患以新方式凸顯——身體資源有限,大部分用來封印體內“炸彈”,留給基本生命活力的部分反被壓縮。
他現在就像一柄華麗而滿是裂紋的劍,劍刃鋒利無匹(魔化右半身),劍柄卻腐朽易碎(左半身)。
第二日清晨,司徒淵明決定探索洞穴深處。
祭壇後方,有一條被碎石半掩的通道。他清理碎石進入,通道傾斜向下,石壁上開始出現規律排列的發光苔蘚,明顯是人工培育。
越往前走,人工痕跡越明顯。通道變得規整,兩側甚至出現了壁龕,裡麵擺放著一些腐朽的武器殘片和碎裂的玉簡。
大約行進三百丈後,通道儘頭是一扇沉重的石門。
石門由整塊黑曜石雕成,表麵光滑如鏡,中央雕刻著十二天宮圖騰環繞鎖鏈的圖案。司徒淵明觸碰石門,觸手冰涼,石門卻毫無反應。
“需要……血脈共鳴。”氣海內,敖青殘存的意識傳來微弱的意念波動。
司徒淵明將魔化的右手按在辰龍浮雕上,同時運轉體內辰龍血脈。
石門上的辰龍圖騰亮起淡金光,接著巳蛇圖騰亮起幽綠光,最後卯兔圖騰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他體內三種力量的映照。
“哢噠……”
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
房間呈圓形,高達十丈,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圓形池子,池底殘留著乾涸的、黑紅相間的汙漬。池子周圍,環繞著十二座石台,每座石台上都固定著一具骸骨。
不,不全是骸骨。
司徒淵明走近細看,呼吸一窒。
十二座石台,對應十二天宮血脈。其中三座石台上的“標本”還保留著部分血肉——那是和他、和敖青一樣的“半魔化”軀體!
第一座,半虎半猴的魔化軀體,左半身是黑紋虎軀,右半身是長滿金毛的猿臂,頭顱撕裂,早已死亡多時。
第二座,半馬半雞的魔化軀體,下半身是覆蓋鱗片的馬身,上半身卻是羽翼殘破的禽類,脖頸扭曲斷裂。
第三座……是空的。但石台上刻著字:“第七號容器:辰龍巳蛇,難道......
司徒淵明感到一陣惡寒。宇文秋風不僅製造了他們,還像標本一樣陳列在這裡,記錄著崩潰的過程。
他繼續檢視。在實驗室一側的石壁上,鑲嵌著大量玉簡。大部分已碎裂,少數幾枚還殘留著微光。他取下其中最完整的一枚,將神識探入。
玉簡內是宇文秋風的研究記錄:
“…天宮血脈排斥性極強,混沌體僅為理論。巳蛇詛咒可作暫時粘合劑,但會汙染血脈本質…”
“…容器崩潰是必然。最佳‘使用壽命’不超過百年。需在徹底魔化前提取純淨血脈…”
“…龍隕之海的‘歸墟之門’是關鍵。門後需‘完整鑰匙’才能開啟。十二容器,或許可拚湊出‘仿製鑰匙’…”
“…若計劃順利,量劫來臨前,我可掌十二血脈之力,重定天宮秩序…”
記錄到此中斷。
司徒淵明放下玉簡,手腳冰涼。宇文秋風不僅要儲存血脈,更想吞噬所有天宮血脈,掌控歸墟之門後的力量!而他們這些容器,不過是提取血脈的“**培養皿”!
“所以……龍隕之海我必須去。”他低聲自語,“不僅要拿龍心古玉淨化自身,還要阻止他。”
在實驗室最內側的石櫃中,司徒淵明有了新發現。
石櫃分三層。上層擺放著幾個玉瓶,裡麵是早已失效的丹藥。中層是幾卷皮質地圖,描繪著龍隕之海的部分割槽域,其中一張標註著“歸墟之門疑似位置”。
下層,則是一個不起眼的石盒。
石盒冇有鎖,表麵刻著一行小字:“予後來者——若你亦是容器,且尚存理智,可開此盒。內藏一線生機,亦藏莫大風險。”
司徒淵明猶豫片刻,開啟了石盒。
盒內隻有三件物品:
一頁殘破的金色紙張,觸手溫熱,上麵記錄著一種名為“三元鎮魂訣”的功法殘篇。功法主旨正是調和三種不同性質的力量,在氣海內構建穩定三角,但內容殘缺不全,隻有入門部分。
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鱗片,非龍非蛇,邊緣鋒利如刀,散發著空間波動。
最後是一塊記憶水晶。司徒淵明注入一絲真氣,水晶投射出一段模糊影像:
影像中是一個年輕許多的敖青,還未完全魔化,對著水晶急促說道:“後來者,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我已不存。我是第三號容器,敖青。我在徹底失控前,將一部分關於‘容器計劃’的核心記憶封存於此。宇文秋風在每個人體內都種下了‘魂印’,既是監控,也是……鑰匙的一部分。要擺脫控製,必須在進入龍隕之海前,找到‘斷印之法’。墨石林東南三百裡,有一處上古傳送陣殘跡,或許……”
影像到這裡劇烈波動,後麵的內容無法分辨。
魂印?司徒淵明心中一驚。難怪宇文秋風能追蹤血傀三煞的死,難怪他對實驗體的情況瞭如指掌!
他必須去那個傳送陣殘跡看看。
離開實驗室前,司徒淵明帶走了石盒內的三件物品。金色殘篇雖不全,但對他目前的三力平衡有參考價值。黑色鱗片疑似空間物品,或許有用。記憶水晶的資訊至關重要。
他沿著原路返回,當重新站在墨石林邊緣時,已是第三天正午。
陽光刺眼,但他右眼的蛇瞳自動調節,視物如常。氣海內的三力平衡暫時穩定,左半身的傷勢在敖青龍魂的暖流下好了七成。
該出發了。先去東南三百裡的傳送陣殘跡,尋找“斷印之法”。
然而,他剛踏出墨石林範圍,右眼的蛇瞳猛然收縮!
視野中,天地間的“氣”的流動出現了異常——三道隱蔽卻強大的氣息,呈三角陣型潛伏在前方荒原的亂石堆中。氣息中帶著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但比血傀三煞精純數倍!
“元嬰期……而且是三個。”司徒淵明心中一沉
宇文秋風果然還有後手。血傀三煞失敗,他直接派出了更高階的追殺者!
不能硬拚。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付一個元嬰初期都勉強,三個是絕境。
他緩緩後退,想退回墨石林利用地形周旋。
但已經晚了。
三道血影如鬼魅般從三個方向浮現,封鎖了所有退路。他們身著暗紅長袍,臉上戴著冇有五官的白色麵具,隻露出猩紅的眼睛。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扭曲的、彷彿由鮮血凝聚的長劍。
“你跑不了了,主上有令:活捉帶回。若抵抗劇烈……可斷四肢,留一口氣即可。”中間那人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司徒淵明緩緩吸氣,左半身緊繃,右半身魔鱗微微豎起。氣海內,三股力量同時躁動起來。
荒原的風吹過,捲起沙塵。
一場註定慘烈的戰鬥,即將開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更遠處的一座山丘上,一道虛幻的身影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身影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星空,又冰冷如深淵。
宇文秋風。
或者說,他的一縷神念化身。
“讓我看看,敖青那老龍給了你多少驚喜……”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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