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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一更）\\n\\n唐奕承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卻足以把陸語釘牢在椅子上，她眼中漫起掩飾不住的錯愕。\\n\\n他們……重新開始？\\n\\n有那麼一瞬間，陸語凝眉盯著唐奕承，想從他眼裡看出點什麼，可他那雙幽深清雋的眼睛裡連一丁點的懷疑都不存在。\\n\\n似乎隻有她曾經見過的那種——篤定。\\n\\n陸語覺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n\\n久彆重逢時唐奕承對她說過的那些狠話，還猶言在耳；她撞到寧晞出現在他酒店套房裡的情景，也曆曆在目，這讓陸語不知道他此刻說出的“複合”，是否純屬心血來潮？\\n\\n陸語用了點力氣，默默地把手從唐奕承的掌心裡抽回來。溫熱的觸感消失，她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而脆弱。\\n\\n“我們不可能了。”\\n\\n時過境遷，他們的感情早已被歲月浸染得麵目全非，他也不再是曾經那位落魄又桀驁的少年了，他現在的人生就像璀璨奪目的水晶球，每一麵都透亮光滑。可這樣的唐奕承，卻隻令陸語覺得遙不可及，好似他們之間隔著一道天梯，他在頂端，而她在底端。\\n\\n那道天梯長長的，搖搖欲墜，她不想爬，也爬不上去。\\n\\n唐奕承默然，他擱在餐桌上的那隻手還保持著半握的狀態，但手心裡已然空了。\\n\\n他的心，好像也隨之空了下去。\\n\\n窗邊那鼎紫檀鎏金香爐裡飄出嫋嫋輕煙，隔著那層薄薄的煙霧，他就這樣看著陸語那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倉促又絕然。\\n\\n那層隔開他與她的煙霧，瞬間似有千層厚。\\n\\n唐奕承揉了揉酸脹的眉心，他明明是想拉近跟她的距離的，可到了這一刻，他突然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幾乎是咫尺天涯。\\n\\n**\\n\\n離開餐廳，陸語的胸口好像被沙礫堵住了，又疼又悶，耳畔也仍然因為唐奕承那句“我們重新開始”而在嗡嗡作響。\\n\\n她不得不承認，哪怕時隔多年，這個男人依舊可以輕易撩撥起她的情緒，依舊可以左右她的笑容和眼淚，甚至是可以用一句話就再次把她的世界攪合得天翻地覆，而她那絲聊以自持的理智和拒絕，此時竟顯得那般脆弱。\\n\\n起風了。\\n\\n陸語裹緊小風衣，腳步迅疾地悶頭朝餐廳的停車場走去，卻不知她在中途聽到什麼，步子猝然頓住。\\n\\n她“謔”地轉過頭，就瞧見不遠處停著輛黑色轎車，一個男人站在車邊講電話。陸語在H市見過此人，依稀還有點印象，好像是唐奕承的特助。\\n\\n秋風瑟瑟將樹葉吹得嘩啦嘩啦的，夾雜著宋遠偏高的聲音，傳進陸語耳朵裡。\\n\\n“魚兒衚衕的房子我們老闆已經委托給你們地產公司全權代理了，水管爆了你們找人工人修就是了，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n\\n所以說……陸家老宅是唐奕承買下的？\\n\\n她的房東也是唐奕承？\\n\\n陸語整個人當即被宋遠話裡的訊息劈了個措手不及，她片刻前的複雜情緒尚未疏離清晰，內心轉瞬又湧起新的狂瀾。\\n\\n她與老宅失之交臂時的潸然淚下，她成功租到老宅時的喜極而涕，直到此刻，那些起起落落的情緒陸語仍然清晰的記得。她無法相信唐奕承所做的這一切都在她眼皮底下發生，她卻全然不知，這個男人帶給她的陌生感如今又添上這麼一筆，她已經快要對付不起。\\n\\n然而，唐奕承為什麼要這樣做？\\n\\n陸語苦苦忖度著這個問題，也不知自己僵在那兒、腦袋空白了多久。突然間，她深吸口氣，調頭就往回走，她要親口跟他要個理由——這是此刻從她心裡冒出來的唯一念頭。\\n\\n從停車場折返餐廳大概需要兩分鐘，在這短短的兩分鐘裡，陸語那雙平底船鞋在地麵上交替得近乎慌亂。可就在她看到那抹頎長的身影從餐廳裡走出來的一刹那，她竟然打起了退堂鼓。\\n\\n遠遠的，唐奕承邊翻手機邊朝停車場走過來。\\n\\n他微微低著頭，英俊的五官隱在闇昧不明的月光裡叫人看不真切，以至於陸語隻能看到他眉宇間沾染著微光。那光，跌落進他湛黑的眼睛裡，彷彿被吸了進去，隻剩下滿眼的冷寂和寒涼。\\n\\n這個男人的眼睛有種詭異的逼人清醒的作用。\\n\\n陸語這時才恍恍惚惚地意識到那個她早該警覺，但因為之前情緒太過起伏而忽略的問題——這個男人蟄伏了七年，不就是為了等待報複她的這一天麼？\\n\\n他背地裡奪走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東西，卻又在她麵前說出複合那樣的話，不外乎是要讓她知道，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眼睜睜地看著愛情溜走、卻素手無策的窮小子了。現在，遊戲規則由他來決定，他有能力把她捧上雲端，也可以把她踩回腳下。\\n\\n當真應了那句話——你若安好，那還得了。\\n\\n這樣想著，從未有過的恐懼感頃刻間從陸語心窩向四肢蔓延開去，讓她宛如一個被正中紅心的箭靶，再也無法向唐奕承邁出一步。\\n\\n眼瞅著他把手機舉到耳邊漸行漸近，陸語這才驚覺自己的手機正在風衣口袋裡響個不停。\\n\\n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捂住口袋，拔腿就向拐角處竄過去，險險地將自己藏在了餐廳那堵外牆後麵，藏在了唐奕承的視線之外。\\n\\n厚厚的圍牆擋住了晚風。\\n\\n陸語的心口猶在咚咚跳動著，口袋裡的手機也在持續鳴響著，她緩了緩心神，趕緊掏出手機，卻在下一秒她像是陡然被螢幕上顯示的名諱刺傷了眼似的，目光一閃，她急忙按掉電話，“謔”地探出半個頭向圍牆外看去——\\n\\n唐奕承似乎感應到什麼，駐足，回眸。\\n\\n向四周巡睃一輪，他深邃的眉宇微微蹙起，冇人？他剛纔隱約聽見有手機鈴音響起的。冇多想，唐奕承很快把視線挪回螢幕，看著那通被陸語切斷的電話，他無奈地扯了扯唇。\\n\\n這個女人現在連理都不想理他了麼？\\n\\n**\\n\\n黑色豪華轎車駛離餐廳停車場，朝著B市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n\\n坐在後座的唐奕承還沉浸在方纔餐廳的場景中，他優雅俊美的臉孔籠著一層鬱色。\\n\\n立交橋上的車流平緩地流淌著，盞盞車燈點亮暮色，彷彿一條發光的銀絲帶盤踞在城市中央，可這光亮落在唐奕承沉湛黯淡的眼裡，隻剩下一道又一道閃過的光影，冇有任何色彩可言。\\n\\n宋遠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闆的臉色，本想報備一下小蘑菇工作室爆水管的事兒，可轉念一想，他又改口說了正事：“唐總，我已經跟航空公司確認過了，蔣先生的航班會準時抵達。”\\n\\n“嗯。”唐奕承疲倦地闔上眼。\\n\\n能讓唐奕承親自去機場接機的人物，顯然來頭不小。\\n\\n從紐約飛抵的航班降落在停機坪上，某位六十來歲的男人直接由VIP通道步出閘口。\\n\\n此人衣著講究，身姿英挺，低調內斂的氣質中透著一股子貴氣，讓人無法忽視。明明上了年紀，可他卻不顯半點老態，所有的閱曆全寫在了雙眼的目光如炬中。\\n\\n唐奕承步履穩健朝他走過去，頷首道：“蔣先生，好久不見。”\\n\\n蔣仲勳拍了拍他的肩，麵色和緩：“唐，很高興看到你。B市的生活你還適應吧？”\\n\\n“……”\\n\\n兩人一起步出機場大樓，種種互動顯示出彼此關係極為熟絡。\\n\\n一個小時後，唐奕承與蔣仲勳從機場返回市區，出現在某間高階會所的茶室裡。會所設計的幽靜雅緻，單名一個字“語”，是唐奕承名下的資產之一。\\n\\n蔣仲勳淺酌清茶，玩味這個“語”字，他看向唐奕承：“你把那個女人追回來了？”\\n\\n唐奕承唇邊漾開一抹苦笑：“還冇有。”\\n\\n蔣仲勳瞭然，這世上大概隻有那位叫陸語的女人，才能讓唐奕承流露出這般無奈的表情。\\n\\n茗茶故人，蔣仲勳喟歎道：“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在我麵前提到她的樣子……”\\n\\n那是一個夜色暗沉的紐約夜晚，拳擊場上的華裔小子讓蔣仲勳一晚上進賬千萬美元。賽後，他在走廊裡遇到了傷痕累累的唐奕承。\\n\\n他心血來潮問了句：“小夥子，你為什麼這麼拚？”\\n\\n“缺錢。”唐奕承抹了抹嘴角的血漬，丟回給他兩個字。\\n\\n卑微的事實，說出這話的少年卻不顯得卑微，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堅韌。就是那一瞬間，讓蔣仲勳在唐奕承身上看到了年輕的自己——貧窮，卻不甘於貧窮。\\n\\n當晚，蔣仲勳送給唐奕承的，除了那枚價值連`城的袖釦外，還有一張名片。\\n\\n如果不是後來身陷囫圇，大概唐奕承這輩子也不會想起那張名片。\\n\\n可人與人的緣分有時候就是那麼奇妙，在距離那場拳擊賽一年後，蔣仲勳在一個陰雨連綿的午後接到了一通求助電話。\\n\\n電話是律師打來的，說有一位少年因遭人陷害，被關進了拘留所，有可能麵臨五年監`禁……\\n\\n唐奕承原本隻是抱著一線希望、委托律師致電蔣仲勳的，卻冇想到蔣仲勳竟然真的向他伸出援手。蔣仲勳替他聘請了知名的法律團隊，最終案件以被告撤訴告終。\\n\\n唐奕承離開拘留所的那天，他被人帶到了蔣仲勳位於曼哈頓的辦公室。\\n\\n蔣仲勳雙腿交疊坐在寬大的白色沙發裡，朝他挑了挑眉，“唐，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n\\n唐奕承站在他對麵，背脊微微弓著，像隻大蝦。他摘下連帽衫的帽子，那雙深如幽潭的黑眸暴露在從窗外照射進來的光線中，從那雙眼裡透出的光和它的主人一樣——執拗，不甘。\\n\\n“我要去B市，找陸語，把她追回來。”唐奕承幾乎是咬緊牙齒才說出這句話。\\n\\n從這位少年身上透露出的戾氣，令蔣仲勳蹙起劍眉，而後又舒展。\\n\\n他問唐奕承：“然後呢？讓她回來跟你繼續住在地下室？還是你乾脆把陷害你的人殺了，以解心頭之恨？”\\n\\n簡簡單單的一個問題，卻愣是把唐奕承問住了。\\n\\n他眼中的恨意凝住片刻，但是冇有化開。\\n\\n蔣仲勳站起身，把唐奕承帶到窗前，指著窗外，他說：“你看——”\\n\\n辦公室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條華爾街，紐約的繁華，在那一刻，儘收唐奕承眼底。他生在這裡、長在這裡，這樣的紐約，卻是他前所未見的。\\n\\n蝸居在地下室裡的落魄少年，隻能看到那個陰暗又潮濕的世界。\\n\\n而此時，他彷彿佇立在世界頂端，不一樣的視角，不一樣的景緻。\\n\\n在唐奕承陷入怔忪的片刻間，蔣仲勳不疾不徐地說：“唐，你隻有改變自己的人生，站在這世界的製高點上，纔有能力得到你愛的女人，或者報複你恨的敵人。”\\n\\n那一刻，有最耀眼的陽光照在少年那張英俊漂亮的臉上。\\n\\n那句話，讓少年被戾氣漲滿的內心久久澎湃著。\\n\\n那一天，改變了少年一生的命運。\\n\\n時光似水，波瀾不驚。\\n\\n如今的唐奕承果真站在了世界的頂點，可他心心念唸的女人卻依舊冇有追回來。\\n\\n陸語還在天梯之下，她不願靠近他，不願相信他可以牽著她的手、把她捧上和他一樣高的位置，然後帶她一起去欣賞這世界最美的風景。\\n\\n她從不知道，冇有她，他的人生有多孤獨。\\n\\n唐奕承被蔣仲勳拽入了回憶，一時間，清茶入口，他隻覺有股摻了水的味道，喝得索然無味。\\n\\n“唐，這次我來B市，給你帶了一樣東西。”\\n\\n唐奕承的腦子遲滯了兩秒，才被蔣仲勳的話激得回過神，他抬眸看向對方，就見蔣仲勳把一個小盒子擱在了矮茶幾上。\\n\\n褐色的沉香木盒子古典素雅，一看便知貴重不菲，唐奕承眼裡暈著淺淺的疑惑，他修長的手開啟盒子，頓時被內裡的物品刺激得眼角微微一眯。\\n\\n那是另一枚藍寶石袖釦。\\n\\n“它和你在香港拍到的那枚袖釦是一對，成雙成對是個好兆頭，今後它們都是你的了。”蔣仲勳聲線沉緩，說得不疾不徐。\\n\\n唐奕承冇噤聲，他眼眸低垂，遮住了眼底的那絲遲疑。\\n\\n蔣仲勳對唐奕承的情誼，全然不能以物質上的價值來衡量，兩人多年生意往來，唐奕承亦早已加倍回報了當年受惠於人的恩情，所以眼下，他自然明白對方的深意。\\n\\n“蔣先生，你想讓我為你做什麼事？”唐奕承輕輕摩挲茶杯，問道。\\n\\n這世上冇有平白無故的恩惠，當年蔣仲勳看中了唐奕承，必有因。\\n\\n而唐奕承，必須還。\\n\\n蔣仲勳莞爾，他就知道唐奕承是知恩圖報之人，他不會看走眼。\\n\\n清茶已涼。\\n\\n蔣仲勳麵色無異，音色卻是厚重了幾分：“有件事我一直冇有告訴你，我和你有一個共同的敵人……”\\n\\n唐奕承怔然。\\n\\n（第二更）\\n\\n一夜大風吹散霧霾，隔天的天氣湛藍明靜，陽光如水般燦爛流動。療養院的花園裡植滿四季常青的鬆柏，秋天裡的綠意令空氣中的蕭瑟不覺淡去稍許。\\n\\n“小語真乖，一下課就來看奶奶了。”\\n\\n聽奶奶這麼說著，陸語推在輪椅上的手微微一僵，半晌她才從鼻腔裡輕輕溢位一聲“嗯”。\\n\\n奶奶的精神狀況時好時壞，記憶力減退得厲害，這些陸語都知道，可每次奶奶說出這種糊塗話時，她還是特彆難受。就好像那個陪著你長大的人，有朝一日卻不記得你們一起走過的日子，那些記憶彷彿全被老天抹去了似的，就這樣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n\\n穿過花園，陸語把奶奶推到餐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她解下奶奶的圍巾，哄小孩一般說：“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買好吃的。”這話是奶奶以前常對她說的，現在換成她對奶奶說了。\\n\\n陸奶奶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慈愛地點點頭。\\n\\n陸語很快打了菜回來，都是些細軟的食物，她拉了把椅子挨著奶奶坐下，舀起一勺雞蛋羹放到嘴邊吹了吹，才往奶奶嘴裡喂進去。\\n\\n這箇中午靜謐安好，陽光從視窗照進來，一老一少構成的這幅畫麵，像是被打了柔光定格下來。\\n\\n就在一碗蛋羹快要見底的時候，陸奶奶不知想起什麼，突然含混不清地問道：“小語啊，陸家老宅你跟李雁要到冇有啊？”\\n\\n少頃的安然因為這個話題，驀地被打破。\\n\\n陸語定住一瞬，看著奶奶那雙渾濁的眼裡閃動著某種類似於希冀的光，她喉頭如同哽了硬塊，那句實話狠狠地被卡在唇邊，她怎麼也說不出口。\\n\\n遲疑片刻，陸語摩挲著奶奶的手，滿帶安撫意味：“你放心吧，宅子我已經跟李雁買下來了。”\\n\\n生平頭一次對奶奶撒謊，箇中滋味比陸語想象中更難過，奶奶手背上泛起褶皺的麵板紋路，像是蔓延進她心裡，溝溝壑壑的，硌得她的心臟隱隱作痛。\\n\\n可陸奶奶倒是高興得緊，平時胃口不怎麼好的老人，這會兒顫顫巍巍地指了指桌上的蔬菜粥，“小語，我要喝這個……等我身體好些了，就跟你回老宅住。”\\n\\n就是這點念想，讓這位老人拖著病身撐到現在。\\n\\n陸語嘴角扯出好看的笑容，那笑容背後卻是滿嘴苦澀，她連自己是否該繼續住在老宅裡都不知道呢。\\n\\n陸語已經不是二十歲的小姑娘了，不再會因為一時腦熱去做出令自己後悔的決定。她昨晚徹夜未眠，用了一整夜時間去思考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n\\n以兩人現在的關係來看，她想從唐奕承手裡把陸宅買回來，恐怕比登天還難。可如果她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就像隻縮頭烏龜一樣住下去，陸語覺得自己非得彆扭死；若是她乾脆一咬牙搬出去，徹底斷了自己對老宅的念想，她又不甘心，更不捨得……就是這麼一種無路可走的絕境。\\n\\n把陸語從失神中扯回來的，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n\\n發現奶奶被米粒嗆到了，陸語趕緊放下手裡的碗，傾身過去給她拍背。隨著汙物咳出，陸奶奶的氣息漸漸平緩，陸語這纔拿起手袋翻找紙巾，哪知這時一張乾淨的紙巾赫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裡。\\n\\n在陸語怔忪間，拿著紙巾的男人反應極快，他已經幫陸奶奶把嘴擦乾淨了。\\n\\n“謝謝你。”陸語來不及抬頭看對方，已經起身道謝。\\n\\n她迅速晃過這男人極襯腿型的牛仔褲，以及乾淨簡約的淺色襯衫，她的目光往上，男人的臉孔清朗俊美，映著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整個人如同白珍珠般散發出淡淡的光彩。\\n\\n陸語眉宇間的驚訝散開，她張嘴叫了句：“柯嘉禮。”\\n\\n柯嘉禮手上還拿著臟紙巾，卻是一點嫌棄的樣子都冇有，他朝陸語展顏一笑：“我們又見麵了。”\\n\\n陸奶奶被護工送回病房，柯嘉禮在餐廳買了兩杯咖啡，遞給陸語一杯。\\n\\n“去花園走走？”他順勢提議。\\n\\n午後陽光正好，陸語冇理由拒絕，“你怎麼會來這裡？”\\n\\n“今天基金會有活動，我帶義工過來的，老早就看到你跟你奶奶坐那兒吃飯了。”柯嘉禮說著，深看陸語一眼，“你是不是心情不好？”\\n\\n“冇有啊。”陸語搖搖頭。\\n\\n柯嘉禮笑容不變，突然抬手在她臉上比劃了一圈，“你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了，還說冇事？”\\n\\n陸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本不是善於傾訴的人，可不知是陽光之下，所有的防備心都淡化了，還是柯嘉禮莫名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她歪頭看他。\\n\\n“如果有個人手裡捏著對你很重要的東西，可你又冇有能力討回來，你該怎麼辦？”陸語問。\\n\\n柯嘉禮冇回她的話，他凝在陸語臉上的視線像是怎麼也挪不開，眉一揚，他說：“像你這麼可愛的女人，哪有人捨得為難你？”\\n\\n陸語表情一僵，一時不知該如何接他的話。\\n\\n柯嘉禮自然而然地換上正經口吻，他敲了敲陸語的腦袋：“你看著挺聰明，怎麼腦瓜不好使呢。彆人奪走你的東西，你當然是要想方設法拿回來的。逃避，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良策，勇敢麵對纔是正解。”\\n\\n如此簡單的道理，陸語豈會不懂。\\n\\n可問題是，她和唐奕承就像是運轉在不同軌道上的行星，彼此之中間隔著幾億光年，連交集都冇有，她究竟該怎麼勇敢麵對他？\\n\\n陽光從鬆柏的枝椏中透下來，光芒被切割成細碎的水晶，鋪展在陸語臉上。她的麵板白嫩得像是剝了殼的煮雞蛋，可她緊鎖的雙眉間，依舊是一片黯然。\\n\\n柯嘉禮垂眸看著她，眼睛裡有冇來由的心疼，也有疑惑，可他終究冇有去窺伺陸語的悲傷。\\n\\n他隻是波瀾不驚地說：“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你要知道，人可以輕易受傷，也可以變得無懼無畏，都在一念之間。你要給自己信心，懂麼？”\\n\\n陸語點點頭，她發現人一旦到了最無助的時候，即便隻是一點點鼓勵，都會感覺特彆暖心，都會激起身體裡潛藏的那點小堅強。\\n\\n不知思考了多久，也不知驀然間想到什麼，陸語眉心的那抹凝重漸漸散去。心念一動，她仰頭，逆著光看向柯嘉禮。\\n\\n她問道：“你上次說基金會在找攝影師，找到了麼？”\\n\\n話題跳轉得太快，柯嘉禮還在琢磨她那副由陰轉晴的表情，嘴上已經回道：“冇呢。”\\n\\n陸語垂在褲線兩側的手指蜷了蜷，在這個短暫的瞬間，她就這樣做出了某個重要的決定。\\n\\n“我給你們當攝影師吧。”\\n\\n柯嘉禮唇角的笑意擴大，“那最好不過了。明天我就打報告。”\\n\\n陸語也笑笑，“謝謝你。”\\n\\n話音落下，陸語的心口彷彿開了一道閘，連日來積累的焦躁和委屈傾瀉而下，終餘水落石出般清明。\\n\\n既然，他不是以前的唐奕承了。\\n\\n那麼，她也不是以前的陸語了。\\n\\n（第三更）\\n\\n工作日大清早，宋遠敲門走進總裁辦公室時，唐奕承正在伏案簽閱檔案。\\n\\n宋遠知道老闆工作時不喜歡被打擾，可剛纔他接到的情報又不能不轉達，隻得硬著頭皮彙報說：“唐總，寧小姐今天已經來暖陽基金會工作了。”\\n\\n宋遠跟在唐奕承身邊兩三年了，雖然不敢過問老闆的私事，但他是個有眼力界的人，默默觀察許久，他不難發現上杆子使勁貼老闆的狂蜂浪蝶不計其數，但老闆身邊一直乾乾淨淨的。除了工作之外，能近唐奕承身的女人也就寧晞一個了，還是因為給秦叔麵子。\\n\\n說到寧晞，宋遠又不免一陣唏噓。\\n\\n這女孩今年剛從紐約大學畢業，一畢業便執意要回國發展，箇中原因不言而喻。從紐約到H市，再到B市，寧晞幾乎是一路追著唐奕承的足跡來的。就連這次進入暖陽基金會工作，也是她主動央求唐奕承的。公司多個人少個人，不是唐奕承關心的，他直接交給宋遠安排了。\\n\\n這會兒聽宋遠彙報完，他連頭都冇抬，隻是心不在焉地“嗯”了聲。\\n\\n宋遠閉上嘴就要退下，卻在轉身的一刹那，他雙腿猛地打了個晃兒，不由深看了一眼老闆那張光風霽月的臉——\\n\\n唐總唇角那抹淡淡的微笑是為哪般？\\n\\n宋遠不知道唐奕承落目之處，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合約書。\\n\\nSunshine集團及其旗下的暖陽基金會都采用美式管理製度，公司內部層級分明，架構嚴謹。所以一般呈到老闆案頭的檔案都是由各部門主管把關過的，唐奕承簽字不過是走個過場，速度向來很快。\\n\\n可此刻桌上攤開的合約書竟是令唐奕承陷入了片刻的失神，他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支簽字筆，筆身上的碎鑽將他的眸光襯得清透明澈，整個人都不覺柔和幾分。\\n\\n這份合約書是今早由基金會宣傳策劃部總監呈上來的，內容是與語映像攝影工作室簽署的長期合作意向。\\n\\n遲疑須臾，唐奕承的筆尖落到簽署欄。\\n\\n行雲流水的一個簽名，他卻彷彿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深意，力透紙背。\\n\\n轉眼已到深秋。\\n\\n陸語跟基金會是合作性質的，不用坐班，時間自由。除了替基金會外拍一些公益活動，有時候她也會帶馮曉冬來辦公室修片。本著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私心，柯嘉禮把陸語的辦公桌安排在他旁邊，每次她去外拍，柯嘉禮也都必到。\\n\\n兩個星期下來，兩人的關係熟稔起來。\\n\\n以前陸語的工作性質一直是獨來獨往，現在加入大團隊，她也覺得挺有新鮮感，如果不是因為她在基金會意外遇到某張熟麵孔，陸語當真以為她可以在唐奕承的地盤活得堅強瀟灑。\\n\\n那天，是陸語在雙方合約生效後，第一次來基金會的辦公室。\\n\\n出現在她麵前的女人身材姣好，笑容甜美：“攝影師，我們在H市見過的，冇想到現在成了合作夥伴，真是有緣。我才比你早進公司幾天呢，以後大家互相關照喔。”\\n\\n比起寧晞的熱情，陸語多少透著點疏離，她隻是禮貌地笑了笑：“嗯，好的。”\\n\\n對於辦公室這兩位新晉美女，一眾男同事可算有了福利，私下裡常偷偷議論。但很快的，這些議論就不止侷限在男同胞之間了，來自女同事的八卦相當勁爆：聽說寧晞跟唐總交情匪淺，她連麵試環節都省去了，直接由宋特助安排進了宣傳策劃部。\\n\\n辦公室八卦向來越傳越離譜，傳到陸語耳朵裡的時候，儼然變成了“寧晞是唐總的女朋友”。陸語本想當聽閒話一樣一笑置之，可那種含了檸檬片的酸澀感覺，卻是她怎麼咽，也咽不下去的。\\n\\n**\\n\\n近兩個星期，唐奕承一直在歐洲出差。\\n\\n這天一回公司，他就鬼使神差地出現在了基金會的辦公區外。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來這裡，就好像心裡牽著一根線，有股力量硬把他拽過來的。\\n\\n老闆駕到，如果擱在平常，恐怕整個辦公區都得炸鍋。可今天，迎接唐奕承的隻是一片寧靜。\\n\\n偌大的辦公區居然空無一人。\\n\\n唐奕承皺了皺眉，兀自梭巡一圈，他很快鎖定靠窗的那張辦公桌。乾淨整潔的桌麵並無異樣，倒是桌角那盆小小的仙人掌盆栽吸引了他的注意。\\n\\n人的直覺有時候就是這麼神奇，桌上明明冇有署名，但隻消一眼，他便能斷定這是陸語的位子。\\n\\n在美國的時候，他帶陸語去過亞利桑那州南部的仙人掌國家公園，那天陸語拍了好多照片，後來她還買了一盆仙人掌擺在他那間地下室的窗台上。\\n\\n那是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在兩人一番激情悱惻的纏綿過後，他從身後抱著她，彼此的身體疊在一起，像兩把緊貼的弓。\\n\\n陸語看向窗台的方向，小小的仙人掌浸淫在稀薄的月光中，像是一株綠色的精靈。她歪過頭，眨著波光瀲灩的眸子問他：“唐，你知道仙人掌的花語是什麼嗎？”\\n\\n唐奕承的心思卻不在那上麵，他轉而又把臉埋進她的後頸，沿著那片滑`膩的肌膚向下啄吻，稍顯喑啞在嗓音帶著滿滿的敷衍：“笨蛋，仙人掌是花麼？”\\n\\n“……”陸語被他弄得發癢，咯咯笑起來。\\n\\n後來，寧晞也送過一盆仙人掌給唐奕承，就擺在他紐約辦公室的窗台上。那時，他才從寧晞嘴裡得知，仙人掌的花語是——堅強，將愛情進行到底。\\n\\n再後來，唐奕承把寧晞送給他的仙人掌給了宋遠，讓他拿走處理掉。\\n\\n這世上能稱之為“愛情”的，在唐奕承心裡隻有那一段。\\n\\n那段年少時的愛情。\\n\\n孤勇，執著，又不顧一切。\\n\\n此刻，唐奕承再垂眸看看陸語辦公桌上的盆栽，他唇邊隻剩一抹苦笑。如果他早一點知道最初的心動原來是這輩子唯一的執念，他又怎麼會讓自己被仇恨牽絆那麼多年，又怎麼會錯過與她的七年。\\n\\n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打斷唐奕承的凝思，轉頭，他收起了眼底那絲複雜的光。\\n\\n“唐總，你怎麼在這兒？”柯嘉禮腳步匆匆走過來。\\n\\n“路過。”唐奕承嗓音寡淡，他低頭看了眼腕上的手錶，不過剛下班幾分鐘，“人都到哪去了？”\\n\\n“哦，今天我們部門有聚餐，大家都在餐廳呢。我忘帶手機了，回來取。”柯嘉禮說完，從抽屜裡翻出手機就要走，卻被唐奕承叫住了。\\n\\n“你們在哪裡聚餐？”唐奕承問得那麼若無其事。\\n\\n柯嘉禮冇多想，直接回道：“櫻日本料理。”\\n\\n櫻，就在Sunshine大樓對麵，包房裡的氣氛熱火朝天。\\n\\n陸語是被臨時叫過來參加聚餐的，出門前，她本來冇準備刻意打扮，照例是牛仔褲配小風衣，哪知馮曉冬看了急忙把她拉回衣櫥前，強迫她換裝。\\n\\n“今天又不用外拍，你穿漂亮點嘛。你自已說要振作起來的，那就拿出點樣子來啊……”馮曉冬絮絮叨叨地遊說半天。\\n\\n陸語拗不過她，於是就以此刻這副短裙搭配小馬靴的形象現身了。她的腿型又細又長，穿靴子再好看不過，而且時尚青春的衣服一上身，襯得她平添不少朝氣。\\n\\n坐在她旁邊的柯嘉禮這下連眼珠子都轉不開了，他夾起塊生魚片，蘸了芥末放進陸語的骨碟裡，“瞧你瘦的，多吃點。”\\n\\n“謝謝。”陸語盈盈一笑。\\n\\n包房門在中途被突然推開的一刹那，唐奕承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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