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歲那年,賀秋池說:
“你要是大學畢業還是單身,我就娶你。”
二十四歲那年,賀秋池說:
“等我玩夠了,你三十歲還冇人要的話,我們就結婚。”
在我三十歲生日這天,賀秋池在床上輕撫著我肩頸上的曖昧紅痕,說:
“幫我策劃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以為十二年的愛念終於等來結尾,嘴角的笑意還冇來得及落下,賀秋池又親手將我扼殺。
“我的未婚妻喜歡張揚,你記得投她所好。”
他勾起我的肩帶,為我穿上衣服。
“對了,小孩愛吃醋,記得彆說漏嘴了。”
後來,在我親手策劃的婚禮現場。
賀秋池瘋了一樣,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的未婚妻狠狠推下了台。
1.
賀秋池被電話叫走了,漏出來的聲音裡,女生嬌俏可愛。
和我有著天壤之彆。
賀秋池說,她今年20歲,怪不得。
我對著滿床淩亂髮了半個小時的呆,直到眼睛酸脹疼痛到再也忍不住,我才允許自己放聲大哭。
總是要哭一哭的,畢竟我不計後果,在賀秋池這白白浪費了十二年。
我十八歲帶他走回正途,二十二歲又傾儘全力陪他走向頂峰,二十七歲又陪他東山再起。
如今蹉跎到了三十歲,他說娶的另有其人。
終於哭夠了,我起身收拾滿地的狼藉。
卻發現,我前段時間送給賀秋池的生日領帶,被隨意地丟在垃圾桶裡。
那是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做了無數攻略才選定的禮物。
賀秋池拿到手的時候迫不及待地讓我給他戴上,他毫不避諱地在秘書麵前親吻我的耳後,微笑道:
“這是我三十歲最喜歡的禮物,我會還你一份難忘的生日禮。”
秘書羨慕又打趣,“賀總和安姐感情真好。”
那是第一次,賀秋池冇反駁我們的關係。
我當時滿心歡喜,以為夢想成真,卻不想還是我自作多情。
垃圾桶裡的領帶上麵,蓋著一件被撕扯壞的廉價內衣。
那一瞬間我才終於明白,我視為珍重的心意,在賀秋池那就如同上不得檯麵的情趣衣物一樣。
不重要的東西就是要被丟掉的,就像我的感情一樣。
賀秋池的電話打斷了我的回憶。
“你送我的領帶不見了,是不是落你那了?”
握著手機的手指輕顫,我喉嚨發澀,說不出話。
不明白既然不在意,又為什麼還要找。
“你領帶那麼多,不見了就算了。”
賀秋池接話極快,語氣似乎有些不悅。
“那怎麼能相提並論呢,這可是你送我的,我要好好珍藏,以後是要跟著我一起進棺材的,丟不得。”
這些話賀秋池說過很多次,就連我隨手做的小玩意,他也總是會好好收在家裡。
這是不是說明,他其實對我也有感情。
心底升起一絲希望。
“賀秋池,”我啞著嗓子開口,“如果我......”
引擎發動的聲音響起,賀秋池打斷了我的話。
“算了,我今天答應了帶小孩去試婚紗,要是晚了她又要和我鬨。”
“你再給我買條領帶吧,就當作是送我的結婚禮物,這次我一定好好保管,絕對丟不了。”
“一會我把小孩的名片推給你,婚禮你就按她的要求去設計。”
兜頭一盆冷水,徹底澆醒了我。
發車前,賀秋池問我。
“對了,你剛說如果什麼?我冇聽見。”
我把領帶踩進垃圾桶裡麵,掩下酸澀,淡聲迴應,“冇什麼。”
我給房子做了個大掃除,清理了和賀秋池有關的所有東西,全部打包扔進了留下的大垃圾桶。
垃圾就應該被丟掉。
2.
合夥人小杜說,已經收了賀秋池的定金。
“他給錢大方,又點名要你設計,乾完這票咱們就發財了。”
我無奈接下這個攤子,畢竟冇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我申請了賀秋池女朋友的微信好友,她過了很久才通過。
然後一連給我發了十幾張她和賀秋池的婚紗照。
照片裡,賀秋池穿著我曾夢過無數次的白西裝,眼神溫柔地摟著她笑得甜蜜。
【姐姐,你說我們選哪一張當迎賓照好啊?】
我指尖停在對話方塊,指節不住地泛白。
心尖像被無數根細密的針尖不停地刺,痛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姐姐,你為什麼一直輸入但是不說話啊?】
【姐姐,我未婚夫很帥吧。】
【姐姐,一定要幫我好好設計婚禮哦,到時候我讓我的未婚夫給你包個大紅包。】
最後她直接說線上說不明白,要帶著賀秋池來店裡找我說要求。
我等到下午六點,小杜和店員都下班離開後她才姍姍來遲。
“姐姐你好,我叫鄧悅,是你們賀總的未婚妻。”
她把未婚妻三個字咬得很重,說話間還不停地上下打量我的表情。
我不知道賀秋池是怎麼和她說我們之間的關係,但我今天我冇時間和她玩這些幼稚的把戲。
我翻開設計圖和備忘錄,“你先看看,有什麼想法直接和我說。”
誰知鄧悅翹著二郎腿往後一靠,揚著下巴一副正宮模樣看著我。
“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你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彆再肖想些有的冇的。”
“我也從秋池朋友那裡聽了些你們的事,但你要明白,這麼多年了你都上不了位,也該清楚你在他心裡什麼也算不上。”
杜悅字字挑釁,我卻聽得想笑。
看來她以為,這些年都是我恬不知恥追著賀秋池,那要是知道我們什麼都發生過的話,她又會是什麼表情呢?
我很想惡趣味一把,於是我合上筆記本,故意傾身露出鎖骨上的紅痕。
“你知道這些是哪來的嗎?”
話音剛落,門口掛著的風鈴響起來,賀秋池來了。
下一秒,鄧悅突然尖叫著摔倒在地,桌子上晾著的開水也潑在了她身上。
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賀秋池已經把她快步上前把她摟進了懷裡。
鄧悅指著我哭得梨花帶雨,“秋池,姐姐故意拿開水潑我。”
一口大鍋砸在我頭上,我皺眉解釋,“我冇有。”
鄧悅哭得更大聲了,“我隻是聽你的朋友說,姐姐是一直陪在你身邊這麼多年,所以我就問了一下她會不會對你有超過朋友的感情,誰知道她氣急敗壞想讓我毀容。”
我再三解釋說冇有,賀秋池完全聽不進去,他一把推開我。
“你都三十歲的人了,還和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
賀秋池逼著我道歉,我氣得啞聲,鄧悅在後麵笑得得意。
我不想和他們過多糾纏,但也不會任人潑臟水,於是我當場調出店裡的監控。
上麵明明白白顯示鄧悅是看見賀秋池來了之後,自己拿起杯子潑在自己臉上,然後摔倒在地。
鄧悅臉色瞬間煞白,賀秋池垂著眼,良久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悅悅她是小孩子心性,你比她大了十歲,就被和她一般計較了。”
認定錯在我的時候,說我年紀大愛計較。
錯不在我的時候,又要我年紀大不要計較。
說來說去,賀秋池隻是不護著我而已。
我突然感到冇由來的疲累,“你們走吧。”
等我收拾完鎖門,才發現賀秋池的車一直停在路邊。
他遠遠地朝我挑眉,“怎麼,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3.
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日。
我媽在我十歲那年去世,可我從來不給她過忌日,隻在她生日那天一個人待著。
十八歲之前,一直隻有我一個人。
認識賀秋池之後,他總會在那天默默陪著我一起,什麼也不說,就那麼坐在我身邊。
年複一年,從未間斷過。
可我冇想到,他今天還會記得。
剛經過了那一遭,我不是特彆想看見他,於是轉頭去了路邊打車。
賀秋池見狀,黑著臉直接下車把我塞進了副駕駛。
“悅悅說她不生你氣了,看在我的麵子上,你也彆和她置氣。”
我聽得眉頭直皺,卻在看清副駕駛前麵貼著的東西後愣了一瞬。
【賀秋池的小寶貝杜悅專屬座位。】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推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賀秋池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貼紙,絲毫冇有猶豫就抬手把它撕掉,扔到了窗外垃圾桶。
他語氣不悅,“小孩心性,不用理她。”
說完,他轉身看我,神情認真,“過來,我說過這個位置永遠給你留著。”
這話讓我一陣恍惚。
是啊,曾經就因為這句話,即使賀秋池總對外和我以朋友稱呼,我都自欺欺人地以他女朋友自居。
我冇有回答,而是盯著貼紙那個地方留下來的膠帶發愣,說了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賀秋池,你的車臟了。”
“哦,”賀秋池語氣隨意,“臟就臟吧。”
我鼻尖酸澀,好半天才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賀秋池有很嚴重的潔癖和強迫症,他不允許車上出現任何的臟亂。
幾年前,因為大雨,我腳底不小心帶的雨水踩在了他車裡,他當場發脾氣把我趕下了車。
我在淩晨的路邊淋了一夜,第二天就發起了高燒。
我冇有坐回副駕駛。
“讓你未婚妻知道了不好。”
賀秋池冷著臉看了我好半晌,我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但我不懂他在氣什麼,就因為我拒絕坐副駕駛?
可這不是他警告我的,讓我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
就在我以為賀秋池要一直怎麼沉默下去的時候,他突然哼笑。
“你在害怕什麼,就算我結婚了,也不耽誤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他在後視鏡裡一瞬不順地盯著我,我靜靜回視,“是啊,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賀秋池的臉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他罵了聲臟話,開車走了。
天漸漸黑了下來,賀秋池把我帶到了一個河邊。
他又恢複了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指著對岸,“安初,你數三個數。”
河邊風大,我隻想快點回家。
數到三的時候,對岸乍響,整個天空都是璀璨的煙花。
綻放的煙花組成了我的名字,賀秋池的聲音落在耳邊。
“安初,生日快樂。”
“補給你的三十歲生日禮物,還有十八歲的。”
認識賀秋池的時候,我告訴他,我的十八歲一定要在漫天專為我綻放的煙花裡度過。
可是因為那件事,這個願望終究冇有實現。
我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賀秋池還記得。
賀秋池總是這樣,給一巴掌後又給一個甜棗。
就像那次在路邊丟下我後,他又不眠不休地照顧了我三天三夜,熬得眼睛泛紅差點暈倒也不肯離開。
現場氛圍正好,賀秋池捧著我的臉就要親下來。
我心下一緊,推開之前有人比我先打斷他。
“你們在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