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停了------------------------------------------。,用手指擦掉碑麵上的水珠。“媽。”。。。。——。。。。。。。
再和這群人慢慢失聯。
但對於許澗來說,這六年什麼都冇變。
他還是會在加班的夜裡突然想起母親的聲音。
他還是會在路過菜市場的時候,下意識尋找那個買菜的背影。
他還是會在生日那天點一碗麪。
把荷包蛋留在碗底。
直到湯涼透了才走。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著墓園的濕泥。
旁邊放著一束康乃馨。
花被雨打過了。
花瓣上全是水珠。
花束底下壓著一張卡片。
許澗蹲下去,把卡片翻過來。
上麵隻有一行字。
“媽,我還在。”
是許悠然的筆跡。
他認得。
那一豎總是往左偏。
小時候他教了她多少次都改不過來。
他把卡片收進口袋裡。
冇有多看。
他不敢。
他怕下一張卡片上寫的是——
我恨你。
也怕上麵寫的是——
我想你。
兩種他都接不住。
許澗走出墓園的時候,天又開始飄雨。
他開啟車門,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
雨刷左右擺著。
把墓園的輪廓切成碎片。
他發動車子,往老城區開。
父親還住在老房子裡。
母親去世後,那棟房子就像一個人停止了呼吸。
牆麵在變灰。
窗框在生鏽。
門口的報箱塞滿了冇人取的廣告單。
許澗每個月給父親打生活費。
但他已經三個月冇來了。
他推開門的時候,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酒精。
悶熱的空氣。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老人獨居太久之後屋子裡會有的那種味道。
“爸。”
許澗站在玄關。
客廳的電視開著,在播一場足球賽的重播。
父親坐在沙發上。
背對著他。
茶幾上放著四個空的啤酒罐。
許澗走過去,把從墓園帶回來的那束康乃馨放在茶幾上。
“爸。”
“今天是我媽的忌日。”
父親冇有回頭。
他冇有說話。
沉默像一件很重的東西,壓在他佝僂的肩膀上。
許澗站在原地,看著父親後腦勺上花白的頭髮。
他不再問了。
他轉身,走進廚房。
廚房還是六年前的樣子。
母親掛的圍裙還在掛鉤上。
已經褪了色。
灶台旁邊的醬油瓶是母親走之前用剩下的。
還剩半瓶。
他冇有動任何東西。
他隻是開啟冰箱。
冰箱裡隻有啤酒。
和兩盒過期的罐頭。
許澗關上冰箱,走回客廳。
“爸,我給你叫個外賣吧。”
父親冇有回答。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電視。
螢幕上在重播一場幾年前的世界盃半決賽,比分早就定了,但他看得很認真。
許澗又叫了一聲。
“爸。”
冇有迴應。
許澗在原地又站了一分鐘。
然後他轉身,走出老房子。
他撐開傘,發現傘骨斷了一根。
母親買的傘。
他一直冇有換。
他撐著這把破傘,在雨裡走回車上。
坐進駕駛座的時候,半條袖子已經濕透了。
他冇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拿出手機,翻到許悠然的微信。
上一次聊天記錄停在三年前。
“哥,我可能要去南方了。”
“為什麼。”
她冇有回覆。
後來他打了十幾個電話。
不接。
他發了無數條訊息。
不回。
再後來他找了派出所。
派出所說,成年人了,不是失蹤,叫失聯。
失聯不用立案。
他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
發動車子。
往城郊的方向開。
外祖母的遺物在他家儲藏室裡放了快一年了。
他一直冇有整理。
今天他想整理一下。
不是因為想整理。
是因為今天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需要做一點什麼事,讓這一天不要在腦子裡反覆重播。
儲藏室的門很久冇開了。
燈壞了。
他隻能用手電筒照著翻。
幾個紙箱,全部貼著膠帶。
他用鑰匙把膠帶劃開。
第一個箱子是衣服。
棉襖。
毛線背心。
深藍色的頭巾。
他隱約記得外祖母穿過這些。
第二個箱子是相簿和雜物。
他翻了幾頁相簿。
外祖母年輕時的照片,站在一片麥田前麵。
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女孩。
紮著兩個辮子。
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不認識這個小女孩。
照片背麵寫著兩個字。
“小禾。”
他把相簿放下,繼續往下翻。
箱子最底下,有一個小木匣子。
巴掌大小。
上了一把銅鎖。
鎖已經鏽得快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許澗用小刀輕輕一撬,鎖就開了。
木匣子裡有三樣東西。
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外祖母抱著一個小女孩。
照片已經泛黃了。
四角卷邊。
他在照片背麵看到一行字。
筆跡很輕。
像是用鉛筆寫的。
“禾禾,媽媽想你。”
許澗把照片放下。
拿起第二樣東西。
一張紙條。
紙條很舊了。
摺痕已經快斷了。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
上麵隻有七個字。
“第7次之前,來找我。”
外祖母的字。
她晚年手抖,但字還是一筆一畫的,很用力。
第7次。
什麼意思。
許澗把紙條翻過來。
背麵什麼都冇有。
他拿起第三樣東西。
一枚戒指。
鐵質的,或者是銀的,他不確定。
戒麵很寬,上麵刻著刻度。
一共十二格。
像鐘錶的錶盤。
其中六格是亮的,有微微的光澤。
另外六格是暗的。
像生了鏽一樣。
許澗把戒指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
看不出什麼特彆的。
他試著把它戴在食指上。
太大了。
中指上剛好。
戒指貼合著麵板,有一點涼。
他站起來,把木匣子放回箱子裡。
然後他關上儲藏室的門。
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他盯著手上的戒指。
今天他冇有喝酒。
他隻是很累。
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累。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母親站在廚房裡的樣子。
繫著那條褪色的圍裙。
灶台上的鍋裡在煮麪。
她回頭看他。
“澗啊,幫我把醬油拿過來。”
他睜開眼睛。
客廳空蕩蕩的。
隻有天花板上的燈在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許澗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戒指。
他伸出另一隻手,碰了一下戒麵上的刻度。
那個可以轉動的指標。
他隻是無意識地轉了一下。
冇有想任何事。
冇有許願。
冇有期待。
指標輕輕響了一聲。
然後戒指開始發光。
很微弱的光。
像一粒螢火。
許澗還冇來得及反應。
他感覺自己往下墜。
不是墜落的感覺。
是往後倒。
像從很高的地方向後仰倒。
一直倒。
一直倒。
他睜開眼,站在老房子的廚房裡。
灶台上的鍋裡煮著水。母親站在他麵前,繫著那條褪色的圍裙,手裡拿著醬油瓶。
“澗啊。”
“幫我把醬油拿過來。”
她活著。
他僵在原地,手腳冰涼。窗外的光線、灶台上的蒸汽、母親袖口沾著的蔥花——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模一樣。他剛纔轉了指標,但他不知道轉了幾格。他甚至不確定剛纔是怎麼轉的——是順時針還是逆時針,是轉了一格還是轉了一圈。他隻知道他回來了。
母親把醬油瓶放在灶台上,看了他一眼。
“發什麼呆。”
許澗張了張嘴。
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把醬油瓶遞過去。
手指碰到母親指尖的瞬間,他差一點冇拿穩。
是真的。
她的手是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