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明王十指槍,武道各千秋
西明池,自然是位於禦苑的西側。
這裡遍植奇珍異草,茂林修竹,用小石板鋪成的路徑,曲折於草地樹林之間,儘顯幽情。
但池子周邊這片地界,用碎石砌了一圈灰白矮堤。
樹木難以在這裡生長,便無陰影,池底又有活水,水質清澈,顯得這塊地方格外明淨。
水中雖有荷花,數量卻也不多,僅遙遙幾枝出水,聘聘婷婷。
鯉魚,壽龜,荷葉中的小青蛙,都是如此,為數不多,才更顯得景緻優美。
楚天舒站在矮堤之上,看向池中。
以他的目力,足以直視水底。
池底除了細小的水草,顯得有點雜亂無章,彆的,就算是那些石塊擺放的位置,似乎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很有美感。
三百多個槐木雕成的小像,個個都隻有嬰兒拳頭大小。
就這麼分佈在池底岩石之間,或高或低,錯落有致。
鄭家祖上原本是唐人,到鄭回那一代,才被南詔兵馬掠到南詔國來。
那時鄭回的老母,帶了老家的槐樹種來,在南詔國內,逐漸長成一棵大樹,其老母病逝後,鄭回也悉心照料。
槐樹本來有聚陰之效,這棵樹經曆兩代人,寄托鄉土情思,所聚陰氣,清而不雜,不但不再傷人,反而隱有養神之效。
鄭回本身也是一個高手,想必是他年老之後,與槐樹氣息呼應更深,這纔有人死樹亡,一同歸寂的事情。
如此說來,這棵樹也幾乎可以說得上是風散神隱,壽終正寢。
精純陰氣,全凝於木質之中,有章有法,節節不亂。
因此木質沉重,入水直沉到底。
而鄭天長用這塊木料雕刻出來的小像,則惟妙惟肖,極度傳神,非常能凸顯拳法意境。
池底低窪處的木雕,大多作出樁功姿態。
有的身上隻穿犢鼻褲,雙足內扣,擰轉如麻花,筋肉線條如鋼絲般擰緊。
有的平趴在地,鼻尖離地不遠,雙臂極力張開,僅以兩根尾指,點在身側的地麵,支撐整個身體。
有的身體曲轉成環,以腹部觸地,後腰上還放有一塊岩石。
還有的身上捆緊了鐵鏈,鏈條長度都與木雕動作,恰好相容。
小木雕上,還有紅線勾出的一個個硃砂箭頭,以粗細深淺,來提示體內運勁的差異。
這些練樁功的小木雕,哪怕身體已經顯得十分苦痛,臉上神態卻被刻得非常安閒。
而那些處於池底平坦處的木雕,則個個擰眉怒目。
抓拳踢腿,手刀掌槍,雖是小巧木雕,一股殺意幾乎透體而出,身上的硃砂線條,格外深刻。
至於那些處於高處岩石上的木雕,則多為寬袍大袖,很難看出身上的筋肉動態,身形刻畫,十分殊勝。
有的單足點地,似欲乘風,有的麵上悲苦,眼角竟有淚滴,有的卻露出癲狂般的笑容,還有的目光熠熠,傲然微笑。
也就是在這些高處的小木雕上,背麵刻有大量武典經文。
楚天舒在岸邊伸手虛抓。
那些坐落在岩石高處的小木雕,全都徐徐升起,破水而出。
不管原本體態如何,它們升上水麵的時候,已全部轉變為背朝楚天舒。
讓木雕背部的經文一字排開,展現在楚天舒麵前。
“天香妙舞,明王在手,勁發九天風,攪動三江水……”
這套拳譜,名叫《雨疏風驟明王指槍》!
拳法分為三個部分,一是專門用來打熬力氣,運勁煉體的樁功。
二是專門用來搏戰廝殺的招法。
第三個部分,則是專門用來衝擊素王境界,以及徹底踏入素王境界之後,才能使用的招數。
也就是最上層那些木雕所代表的內容。
心血武道發展至今,萬國流派雖各有緣起,所琢磨的,卻無外乎是拳法心境和肉身勁力。
拳法心境,重在內修,也還罷了,肉身勁力的發揮,卻跟外物有著很大的牽扯。
同一個人,用擅長斬鐵的勁力,去水下戰鬥,就未必是合適的選擇。
用足以震塌樓閣的腿腳,去麵對一個以針為武器的高手,甚至可能反中陷阱。
武道尚且粗淺時,已經有剛勁、柔勁、滲透勁,等等差異。
最近百年裡,萬花齊放,天下武人,不斷深入拓展,揣摩物性。
更是把發力之法,擴張昇華成了一座浩如煙海的大寶庫。
他們發揮狂想,經曆實證,力求能夠把天地萬物,世間存在的任何因素,都變成自己最強力的武器。
把敵人身軀所淬鍊出的一切物性,瞭然於胸,用最低限度的力量,就能在彈指間將其滅殺成灰,萬劫不複。
第446章
明王十指槍,武道各千秋
但是,每一代人,精力終究還有其限度。
目前冇有哪一流派研創出的拳法,能夠真正做到“十全萬有”之境。
破壞的目標,是金鐵木石,還是夯土城牆,又或是火山岩漿……
敵人用勁練身時,模仿的是高山巨木,還是千層冰雪,又或是百斤蛛網……
作戰環境中,能夠用來傳遞力量的,是荒漠沙丘,還是大海波濤,甚或半山雲霧……
這些影響因素,差異太多了。
越是深入研究,越明白萬物的偉大。
各家武道派門,終究還是隻能選擇其中部分因素,形成自己這一脈的特長。
《雨疏風驟明王指槍》,擅長的就是,在有水但不多、或風很多的環境裡作戰。
“哦!”
楚天舒恍然道,“這裡氣候濕潤,空氣裡水分本來就不少。”
“正殿頂端那個地方,因為夠高,風力也足。”
“那心外一拳,差點遮斷我的感知,除了是武道素王共有的特色,看來,也多少是跟雨疏風驟的打法有關。”
明王指槍的前兩部分,木雕身上都冇什麼衣物,而第三部分,那些寬袍大袖,其實也不是真正的衣物。
而是代指,運用這些拳法的時候,水汽和空氣,被肉身捲動、借用,所形成的現象。
至於,木雕臉上那些表情,之所以比前兩部分,更多樣化。
也是因為,心血武道修成素王之後,每一次體力的爆發,都包含著極大的情緒心力,在其中調控。
真正作戰的時候,可以不讓情緒外露。
但是,平時修煉之時,要真正把這些勁力施展到位,效果達到最好,就冇必要遮掩自己的情緒心境。
“嘖嘖。”
楚天舒看著雕像,琢磨片刻,忽然撤銷內力,右掌五指大張,掌心震顫,嗡然推了出去,又向後一抓。
原本那些雕像,都是被他以內力駕馭,浮在空中,此時內力一散,就要入水。
但楚天舒這一推一抓,純以肉身力量,速度、角度,卻都拿捏的剛好。
水池上空的氣壓急劇變化,一條水柱衝起。
湍白水花,如同噴泉,正好又托住了那些雕像。
水流打在雕像身上的力道,分毫不差的,抵消了雕像移位、下墜之勢。
雖然使所有雕像,都略微搖晃,卻也都不再墜落。
一滴水珠,迸向楚天舒本人。
楚天舒右手淩空一圈、一撣。
那水珠,被他的指甲撣飛出去,霎時間,斜掠過西明池上空,打在池子對麵,一塊假山石上。
崩!
假山石上,濺開幾片石屑,水珠沁入石中,如一小巧圓坑。
楚天舒當初剛修成“武灶神”,用肉身勁力,控水成球,也不過飛出十來米,就鬆散了。
如果當時就能學到這雨疏風驟的技巧。
即使在同等體力的前提下,他也能把水球打出三四十米。
這是純粹技巧層麵的差異。
大唐世界這個時代,各國人們對於能稱為“道”的東西,還是非常謹慎的。
當初,楚天舒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武夫還有粗鄙之嫌,武學技藝中,能被稱之為法的,已經是了不得的成就。
現在卻公認為道,當然不僅僅是因為武力上限的提升。
更是因為,肉身武學的每一個階段,都已經被研發出了更高明的技巧。
純因諸般技藝,美妙得不可思議,纔不得不稱之為“道”。
“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明王指槍中,最有價值的部分,也就隻是招數而已。”
“那些具體的熬力樁功,倒不必細學。”
楚天舒擁有《勝法總綱》,對彆的功法,可以不學內功,隻學成招數意境,就領悟到與之對應的天地元氣。
心血武道,雖然冇有內功,但道理也是一樣的。
同樣能隻靠學招數,去領悟與之對應屬性的天地精元。
本土武人,修成素王境界後,因為是純煉心血武道,天地精元剛一入體,就會被**吸收,超出吸收能力的,就會自然散逸。
而楚天舒領略了明王指槍的天地精元後,卻可以在剛一入體時,就用《太虛煮日真解》來接管,煉化成獨門內功。
如此,他距離“玄功無漏”的境界,就能更進一步。
先修成玄功無漏,再談自性無漏……並謀求,本土最高明的淬鍊肉身之法!
“東來老兄,你攢了一百多年,現在可是闊了呀。”
楚天舒尋思著,“但我也闊了,到時候老友重逢,找老哥你換個功法,你應該不會拒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