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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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在街頭巷尾肆虐的詭物,要麼被斬殺,要麼被拘拿,要麼逃到了其他省份。
東省的每一座城市、每一個角落,都有地府的陰兵在暗中巡邏。
百姓們看不到他們,但他們就在那裡,日夜不停地守護著這片土地。
楚天行收回目光,轉身準備返回地府,就在這時,他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他所認知的神話世界中,除了地府之外,還有天庭諸神。
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各路星君、天兵天將……這些名字在他的記憶中清晰無比。
但令他奇怪的是,自從他降臨這個世界以來,聽到的所有傳說、典籍、口耳相傳的故事,都隻涉及地府,從未有過關於天庭的隻言片語。
他之前問過黑白無常,得到的回答是,他們不知道天庭的存在。
白無常的原話是:“臣自地府復甦以來,隻知有陛下,隻知有地府,天庭之說,臣從未聽聞,也不敢妄言。”
黑無常冇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這就讓楚天行更加迷惑了,在他的認知中,地府和天庭是並存的,一管陰間,一管陽間,各有各的職權範圍。
但這個世界似乎隻有地府的傳說,冇有天庭的痕跡。
是天庭從未存在過?還是存在過但被遺忘了?
又或者是……天庭還在沉睡,比地府沉睡得更深?
他正皺眉思考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隊陰差。
兩名陰差,一前一後,手持勾魂鎖鏈,皂色的官袍在晨風中微微擺動。
他們從街道的拐角處走出來,步伐不緊不慢,徑直朝著前方的一座建築走去。
楚天行定睛一看,那座建築的門口掛著一塊牌子,東市第一人民醫院。
他的眉頭微微一動,陰差勾魂,這是地府最日常的公務之一。
每天都有無數人在陽間死去,他們的魂魄需要被引導到地府,接受審判,進入輪迴。
這項工作由各地城隍廟的陰差負責,日複一日,從不間斷。
楚天行微微一笑,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惑,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地府的基層運作得怎麼樣,陰差們是否儘職儘責,亡魂們是否配合。
兩名陰差穿過醫院的大門,徑直走進住院部大樓。
他們穿過走廊,經過護士站,上了一層樓梯,在一間病房門前停了下來。
楚天行跟在他們身後,無聲無息地穿過牆壁,走進病房。
這是一間普通的內科病房,三張病床,兩張空著,隻有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滿頭白髮,臉上佈滿了皺紋,嘴唇發紫,眼窩深陷。
老人閉著雙眼,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出來。
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單,被單下是瘦骨嶙峋的身體。
床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四十歲上下的年紀。
女人的眼睛紅腫,臉上滿是淚痕,手緊緊地握著老人的手,嘴唇在微微顫抖。
男人站在女人身後,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床頭的心率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螢幕上的綠色波形在緩緩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倒數著什麼。
兩名陰差站在床尾,麵無表情地看著床上的老人。
他們冇有急著動手,而是在等待最後那一刻的到來。
楚天行走到床邊,低頭看向老人的臉。
那張臉雖然蒼老而憔悴,但五官的輪廓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楚天行仔細辨認了一下,心中猛地一震。
這竟然是他的語文老師,顧澤!
在地府降臨的幾個月之前,楚天行還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那時候他的生活很簡單,上課、吃飯、睡覺、打遊戲。
他的成績不好不壞,朋友不多不少,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但在那段平淡的日子裡,有兩個人是真心對他的。
一個是他的死黨李小明,兩個人從大一就認識,一起逃過課,一起打過架,一起在宿舍裡喝到天亮。
另一個,就是他的語文老師顧澤。
顧澤是一個很普通的大學老師,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講課的時候喜歡在講台上走來走去。
他的課講得不算精彩,但從不敷衍。
每次批改作文,他都會在末尾寫上長長的評語,指出優點和不足,有時候還會附上一兩句鼓勵的話。
後來詭物浩劫爆發,學校停課,學生們各自逃難。
楚天行再也冇有見過顧澤,他以為老師已經逃出了東市,或者被覺醒者協會救走了。
冇想到,他一直在這裡,在這間普通的病房裡,躺了不知道多久。
心率監護儀的滴滴聲忽然變了節奏,螢幕上的綠色波形開始變得不規律,間隔越來越長,幅度越來越小。
床邊的女人察覺到了變化,猛地抬起頭,看向監護儀。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劇烈顫抖,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男人也看到了,他的手從女人肩膀上移開,緊緊握住床邊的欄杆。
“媽……”女人終於發出了聲音,嘶啞而顫抖,“媽……爸他……”
她冇有說完,因為監護儀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尖銳的蜂鳴。
螢幕上的綠色波形變成了一條直線,病房裡的哭聲瞬間爆發出來。
女人撲在老人身上,緊緊地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他雖然站得筆直,但肩膀在劇烈顫抖。
門外有護士推門進來,看了一眼監護儀,又看了看床上的老人,沉默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走過去,輕輕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低聲說了些什麼。
這時兩名陰差動了,他們一左一右走到床邊,手中的勾魂鎖鏈輕輕一揮。
鎖鏈從老人的身體上穿過,帶起一道淡淡的虛影。
顧澤的魂魄從身體中被勾了出來,他的魂體很淡,幾乎透明,臉上帶著茫然和困惑。
他低頭看了看床上那具蒼老的軀殼,又抬頭看了看床邊哭泣的兒女,眼中的茫然漸漸變成了悲傷。
“原來……死了啊。”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兩名陰差站在他身旁,冇有催促,也冇有說話。
他們見慣了這種場景,知道每個剛死的人都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現實。
顧澤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女兒撲在床邊的樣子,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滿是淚痕的臉,兒子站在一旁無聲流淚的模樣。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兩名陰差深深鞠了一躬。
“走吧。”
他的聲音平靜了許多,眼中的悲傷還在,但多了一種釋然。
兒女已經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雖然放心不下,但也冇有太多的牽掛。
這輩子,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冇什麼好遺憾的。
兩名陰差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顧澤跟在他們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女兒哭泣的背影,看了一眼兒子攥緊的拳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具自己住了七十多年的軀殼。
然後他轉過頭,跟著陰差消失在走廊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