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街口，視野豁然開朗。
空蕩的十字路口，三三兩兩的喪屍在陽光下漫無目的地遊蕩。
沒有看到盧克·凱奇，但美隊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隻有一半。
血鋪了一地，暗紅色的，已經半乾。一些組織失去了身體的束縛，隨意地耷拉在地上，那件營地配發的夾克被撕成了碎布，到處都是啃食過的齒痕。
美隊腦子裡嗡的一聲。
「操，竟然是真的美國隊長！！隊長，我是復仇者聯盟的忠實粉絲啊！！」
「隊長，在冰裡到底是什麼感覺？」 ，.超讚
「隊長！！北側圍牆有危險！！」
那孩子的聲音還在耳畔迴響。
美隊愣在原地，甚至沒注意到史蒂夫突然就抄起鐵劍沖了出去。
喪屍被活人的氣息吸引，嚎叫著轉過身，拖著僵硬的步子朝史蒂夫湧去。
史蒂夫跑跳時一劍劈向距離最近的喪屍，黑色的液體飈射開來。
但鐵劍傷害不足，砍不碎骨頭，隻是劈開了皮肉。
而史蒂夫並不打算纏鬥，徑直衝向街邊那一堆漂浮在地麵上的掉落物。
自己的掉落物竟然還在。
卟卟卟卟卟卟……
全部收了回來，史蒂夫這才安心了些，連忙開啟揹包頁麵開始穿裝備。
「Heeehhhh！！」
然而剛取回來的裝備順序完全是亂的，史蒂夫一時沒整理過來，被剛才沒有砍死的喪屍抓到機會，一口咬在了右臂上。
史蒂夫全身發紅一瞬自動彈開，喪屍明明一口咬了個結實卻被食物逃了，一個踉蹌撲在了地上。
史蒂夫迅速切出下界合金劍朝著地上的喪屍劈下，瞬間漆黑的花綻放開來。
有了下界合金劍，他三兩下將喪屍全部解決，回過頭，看到美隊正跪在艾蘭身邊。
史蒂夫緩緩朝著他走去。
清晨的風吹過，捲起灰塵，又晃動路邊的雜草，最後拂過美隊的臉龐，讓他稍稍清醒了些。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從背後取下了那麵漆黑的振金圓盾。
艾蘭雖然隻剩上半身，但被喪屍啃食之後，即使已經死亡，也遲早會變異成喪屍。
現在是給他個痛快的唯一機會。
美隊高高舉起盾牌，咬緊牙關，正準備砸下——
「他為什麼還不重生？」
史蒂夫突然低著頭問道，美隊的動作停住了。
「……重生？」美隊震驚得無以復加，「你這傢夥……在說什麼呢？」
史蒂夫望向他，那表情一如既往的……
◨▂◧
簡陋。呆萌。猥瑣。可愛。搞笑。
冷漠。
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像冰一樣冷。
「他為什麼還不在自己的床上重生？」
史蒂夫又問了一遍。
美隊感覺自己大腦裡轟的一聲，好像有根弦繃斷了。
他猛地上前，一把揪住史蒂夫的胸甲領口，將他提了起來！
「他死了！！！你個混蛋，他死了！！！你懂嗎！！！！我們是人類，不像你一樣死了能在床上重生，死了就是徹底死了！！！！你他媽懂了嗎！！！！！」
他的嗓子幾乎喊出了血。
然而史蒂夫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兩人就這樣僵持許久，最終美隊鬆開了史蒂夫，轉向艾蘭。
這次他沒有再猶豫，一盾砸下。
砰哢——
看著曾經的戰友又一次死在麵前，他隻感覺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強烈的無力感。
身旁的這個東西根本不是人類。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它曾經表現出來的那些善良，隻不過是那些行為的結果有利於自己，有利於營地，被人類誤認為是「善意」。
僅此而已。
想到這裡，美隊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對他來說，史蒂夫是否回營地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史蒂夫望著美隊的背影，有點不太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那麼生氣？
「我們是人類，不像你一樣死了能在床上重生，死了就是徹底死了！！！！」
這句話還迴蕩在他的耳邊，他突然明白了過來。
對啊，艾蘭是村民，隻是友好生物而已，怎麼可能像自己和艾利克斯一樣重生呢？
自己明明知道這一點，剛才為什麼覺得他會重生？
史蒂夫沒有急著追上美隊，繼續開啟揹包頁麵開始整理裝備，卻突然看到揹包頁麵右邊多出幾個buff。
【感染】，持續時間15分鐘。
【虛弱I】，持續時間15分鐘。
【挖掘疲勞I】，持續時間15分鐘。
看到一堆負麵buff，史蒂夫第一反應是找奶桶，喝牛奶就可以消去buff。
雖然可惜了【村莊英雄】buff也會被一併消去，但是末影人知道15分鐘後會發生什麼啊。
之前史蒂夫聽誰說起過，這裡的村民被殭屍咬了過一段時間就會變成殭屍，萬一到時候變成殭屍了呢？
然而，他根本沒有奶桶。
就在史蒂夫有點發愁的時候，他突然瞥到揹包最右上角那一格，有個藍白相間的方塊。
那是臨出發的時候，【村莊英雄】buff發力，艾蘭作為村民送出來的禮物。
【鮮牛奶】。
在獲得【村莊英雄】後，附近的村民偶爾會根據自己的職業隨機投擲物品給予玩家。
和村民當前的庫存無關，完全是憑空變出來的物品。
史蒂夫將【鮮牛奶】拖進物品欄，拿在手上。
都是奶，應該差不多吧？
史蒂夫使用了【鮮牛奶】。
夯夯夯夯……
飲用【鮮牛奶】之後，所有buff還真消失了，隻留下一個新物品，【鮮牛奶的空盒】。
史蒂夫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雖然負麵buff消失了，但他莫名感覺非常不舒服。
他還挺喜歡艾蘭的。
和喜歡玩家的感覺不太一樣，有點像是……喜歡玩家馴養的小狗的那種喜歡？
剛來到這個村莊的時候，自己不管幹什麼艾蘭都在一旁看著，雖然不知道他在看什麼，趕也趕不走，但是他時不時會和自己聊幾句。
小狗也會一直跟著自己，有怪物攻擊自己它就會上去幫忙，它陪自己走過很多路。
好像就是這種差不多的喜歡。
這種難受的感覺，讓史蒂夫非常想……
坐著，什麼也不乾？
還是砍幾隻喪屍？
好像都不是。但是就是感覺非常躁動不安，不知道想乾點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史蒂夫有點說不明白，但他不想再繼續發呆了，這沒什麼意義。
他最後又看了一眼那具屍體，撒開腿朝著美隊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一開始是打算去鮮池樞紐獲取鐵礦石的。
……
美隊一步一步踏在路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如果那個時候，自己不要讓艾蘭獨自跟著史蒂夫一起行動，而是馬上放下手頭的事自己來找史蒂夫，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但是現在已經太晚了。
「史蒂夫。」
身後傳來方塊俠的聲音。
美隊沉默許久，最後嘆息一聲卻沒有回頭：「幹什麼。」
他不是很想搭理這個非人的生物，但他的性格不允許他這麼做。
「艾蘭的職業是什麼？」
美隊聞言，愣住了。
他詫異地扭頭望向那個方腦殼：「……職業？」
史蒂夫快速下蹲幾次以示友好：「是。職業。」
「……安保組，負責安保啊。問這個幹什麼？」
史蒂夫有點疑惑：「和牛奶沒有關係嗎？」
美隊聽到「牛奶」才反應過來史蒂夫在問什麼：「……不，有關。他之前說過，在病毒X爆發前，他是個送奶工。」
「什麼是『送奶工』？」史蒂夫又問。
「什麼是送奶工？？就是……」美隊有點卡殼，「就是如果有人長期訂購牛奶，他會負責把牛奶送去別人家裡。」
「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美隊被問得有些煩躁，皺起了眉：「當然有意義，這是他的工作。你又不是人類，怎麼可能懂。」
「可是我想懂。」
美隊又愣住了。
史蒂夫見他突然不走了，回過頭快速下蹲以示詢問。
許久，美隊才無奈地搖頭嘆息：「唉……也許，你隻是……缺少教育。」
說著美隊繼續前進，順便耐心地解釋起「把牛奶送去別人家裡」這件事意義何在。
什麼「補鈣」，「工作」，「賺錢」，史蒂夫聽得一知半解，但聽完後他好像隱約察覺了一件事。
自己剛才似乎不是「以為」艾蘭可以重生，而是「希望」艾蘭可以重生。
荒蕪的城市街道上，一人一方塊就這樣你問我答，一步一步迎著陽光向前走去。